《长安木兰行》胧之月

1、昆仑

　　太初天元纪，624年。紫薇女帝下界历劫，转世为荆州都督武士彟次女。
　　天授元年，武氏次女称帝，并改国号为周，自称武曌，史称人皇女帝武则天。
　　然，人皇易主，女帝登基致使天地阴阳扭转。盛唐之下，妖魔四起，上古余孽的“魔神”也蠢蠢欲动。
　　女帝惶恐，遂召方士袁天罡李淳风二人商讨中元界安危。二人以推背图起卦占卜，察并州晋阳太原狄怀英乃诸天执法大神持国天王转世。
　　诸天神佛有云：持国为慈悲为怀，保护三千大千世界众生，护持三千大千世界国土。
　　因女帝武曌信佛奉佛之举，打动西天上苍诸佛，特派持国天王转世的狄怀英来助女帝管理武周。
　　女帝武曌大喜，遂召狄怀英入京，拜为宰相，并暗中建立起“镇魔司”。以镇压妖魔邪祟，保大唐武周之盛世。
　　现今，在狄怀英的治理下。寻常妖族与人族达成协议，互不侵犯。然，魔族天生劣根，三界无法与之和睦，遂人魔间暗中较量。而魔族们也暗暗促使着“魔神”的苏醒，企图推翻人皇盛世的统治。
　　江山社稷，因魔族岌岌可危。狄仁杰启书，广纳天下能人异士加入镇魔司，以防魔神扰乱中元界。
　　然，群魔猖獗，魔神劫将至。与魔族抗衡千年的仙门也不再继续置身事外。
　　昆仑，玉虚峰，明净台上。
　　一翩翩白衣的女子正在台上打坐修行，白烟缭绕之际，从她身上迸发出一道金光。
　　光芒愈发耀眼，遂破开周身凝固的屏障，散开的光点又慢慢聚拢，于女子丹田处结成一枚金丹，金丹又在体内消弭，随筋脉流淌至全身各处。
　　“呼～”女子吸了口气，运转周身的灵力，仿佛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睁开眼，女子原本清澈的眼眸中多了一抹金色。
　　“白芷师妹。”这时，一相貌有几分俊俏的男子走上了明净台。
　　被唤作白芷的女子起身，稍作恭敬道，“邵卿师兄！”
　　那个叫邵卿的男人上前伸手就准备扶起弯身的女子时，白芷一个侧身就避开了男人伸过来的手，让邵卿那双伸在半空的手无处安放。
　　男人脸上略显尴尬，白芷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在我还未出关前，师尊不是曾对外下令禁止一切弟子靠近明净台吗？邵卿师兄是怎么进来的。”
　　“这……我想来白芷师妹闭关时日已至，所以今天特来恭喜师妹告捷出关。”
　　白芷瞥了男人一眼，他那些小心思，即便白芷不说，心里也都明白。“我与邵卿师兄虽是同门，但并不同师。所以，有些事情还请按照规矩来吧！”
　　“那个，白芷师妹……”
　　“师妹！”这时，另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来者是一男子，身着一袭简易端庄的玄衣，高大挺拔的身材比那邵卿高出一头，那英俊的脸庞如同天神精心雕刻的一般不似凡人，男人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气宇轩昂的姿态足以令无数女子为之爱慕。
　　“大师兄！”白芷稍稍变得柔和起来，语气也放轻了许多。
　　“哟！恭喜你出关。”大师兄笑着打招呼，随后轻蔑地瞥了一眼一边的男人，“邵卿师弟最近挺闲的啊，大老远从天穹峰来我们玉虚峰，也不先见见我家师尊，倒是惦记上我家师妹来了。”
　　“我……”还未等男人开口，大师兄率先做出举措。
　　只见大师兄释放灵力施展威压，而他周身散发的气息足以让寻常人等无法直视，那叫邵卿的男人也就天资稍好一些，怎能与昆仑玉虚峰首席弟子并肩齐名。
　　仅仅对外释放灵力威压，邵卿就险些站不住脚。
　　“玄曜！”邵卿紧咬牙关，握紧双拳瞪着男人。
　　玄曜，乃是大师兄的名讳。这个名字是昆仑玉虚峰的无垢上仙，也就是白芷的师尊为其所取的。玄曜和白芷均是无垢上仙收留的弟子，玄曜大白芷五六个年岁，先拜无垢上仙为师，父母不详，但因为天生将神体质而被无垢上仙收养。至于白芷，据说是无垢上仙的一位故友所托，名字是原父母所取，但所幸白芷有个姓氏，全名唤作夙白芷。至于父母是谁，无垢上仙只字未提。而无垢上仙就只有玄曜和白芷这两个弟子。
　　有传闻，玄曜白芷是无垢上仙撮合的双修道侣。但玄曜却只当白芷为妹妹，而白芷又心性清冷正直，对玄曜也只有同门之谊。
　　不过，外人可不这么想。
　　玄曜讨厌邵卿，也并不是因为此人爱慕师妹白芷，而是对他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感到厌恶。喜欢白芷的人，在昆仑少说也有一半。自家师妹受欢迎，玄曜这个当师兄的自然欢喜，但也要因人而异。
　　爱慕归爱慕，但本人都明确表示拒绝了，还死缠烂打，那就是下贱了。
　　于是，玄曜出手也想要看看邵卿这小子究竟几斤几两，不过现在看来……哼！也不怎么样。
　　玄曜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下次再来玉虚峰，记得先打声招呼。”
　　收回威压，邵卿苦撑着的双腿也因一时放松而瘫软，最后半跪在地上。
　　实力的差距是二者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便是同门，二人年龄又相仿，但玄曜始终要压邵卿一头。
　　“师妹！走了！”玄曜招呼说。
　　夙白芷从邵卿身边走过，留下句，“大师兄对同门出手固然有错，但邵卿师兄各峰间的规矩还请务必遵守。我们玉虚峰虽然人丁稀薄，但也不至于让其他峰的弟子欺负了去。”
　　说罢，夙白芷毫无留恋的随玄曜离开。
　　邵卿紧紧攥着拳头，一咬银牙，“玄曜！”
　　在心仪之人面前失了面子，总归让邵卿脸上无光，心中也暗暗记下了与玄曜这笔账，等来日加倍奉还。
　　夙白芷随师兄玄曜回明清殿，此刻出关正是要先去向师尊无垢上仙问候。可惜，刚才在邵卿那儿耽搁了些许。
　　“师妹，你闭关数载。今日出关可有进步？”玄曜问。
　　“自然。师尊命我闭关三年突破瓶颈，早日下山助人皇铲除凡间邪魔。多亏闭关前师尊点播一二，我现已有突破，实力大增。”夙白芷道出她这三年闭关来的种种，随后又问，“师兄。现如今中元界近况几何？”
　　“还好。”玄曜故作轻松道，“当年紫薇女帝为应劫而转世成荆州武氏之女，昆仑预言转世女帝将成为人界贤君，中元界千古第一位女皇。不过，举时中元界将会迎来第六次魔神劫。紫薇女帝转世势必会应此劫难。所以，九重天就下达神谕派昆仑弟子助女帝扶持江山社稷。”
　　“关于那道神谕，我也略有耳闻。女帝转世在人间也是一波三折，现如今怎样了？”
　　“嗯，还不错。如今女帝继位，天下也算太平。盛世之下，持国天王转世的狄怀英建立了镇魔司，专门处理人与妖的事情。”
　　“这么说来，妖族也与人族目前也算通好了？”
　　“嗯，顺应人皇的请求。各仙门都派出弟子帮忙镇魔司管理人族与三界其他族群的关系。虽然长安人妖混杂，但所幸有镇魔司在，倒也还风平浪静。”
　　“不过，每百年一次的魔神劫将至，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上代魔神虽在昆仑十二仙尊和众仙门的联合围剿下被消灭，但奈何最古原初魔神的先天魔种遍布三界九洲。只要先天魔种们还在，就会诞生出新的魔神。”夙白芷的脸上充满了顾虑，“紫薇女帝应劫转世，九重天传来魔神复苏的神谕。这次的魔神劫，形势上恐怕比历代都更加严峻。只怕，用不了多久整个中元界都将会卷入其中，生灵涂炭……”
　　“放心吧！”师兄玄曜把手搭在了夙白芷的头上，安慰说，“如果真的到了那天，师兄一定会保护你的。”
　　“真是的。”尽管玄曜一如既往的轻率，但夙白芷忧虑的脸上也稍稍缓和了些许，“师兄，我并不怕死。真的！”
　　“嗯。”玄曜倾听着。
　　“只是，上一次魔神劫三界死伤无数，昆仑更是元气大伤，十二诸峰的上仙也陨落大半，师尊在那次大战也落下了病根。如今想想，如果我不再变得更强一些，等到魔神劫来临的时候，我怕会拖累了师尊……”
　　“傻丫头。”玄曜抚着夙白芷的头，“师兄向你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师尊的。再说，魔神还未降世，只要我们能赶在魔神劫之前找到先天魔种，一定能阻止魔神为害三界的。”
　　“可，先天魔种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三界之内凡是有孽的人都会成为先天魔种的依凭，难道真的要将那些人赶尽杀绝不成？”
　　“那倒也是。不过女帝继位后，三界阴阳颠倒，魔神肯定会抓住这个契机来扰乱三界。虽然目前还算太平。”
　　“风雨欲来前的宁静吗？”夙白芷淡淡道，“对了，师兄。”
　　“嗯？”
　　“师尊最近身体如何？”
　　“那个啊……”提到师尊，玄曜反应慢了半拍。
　　察觉到玄曜的反常，夙白芷变得焦虑起来，“难道师尊旧疾复发了？”
　　“好了好了，师尊没有事啦！”玄曜安抚道，“虽然师尊在上次魔神劫重伤留下病根，所幸这些年静养后，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那就好……”玄曜不会在这些事上有所隐瞒，倒也让夙白芷松了口气。
　　“除了腰不太好以外……”最后一句，玄曜说的很小声。
　　但还是被耳尖的夙白芷听了去，“嗯？师尊腰怎么了？”
　　有时候，玄曜觉得师妹听力过于灵敏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糊弄着说，“那个……前不久师尊把腰给闪了，所以……哈哈哈……”
　　虽然感觉师兄瞒了她些什么，但夙白芷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师尊年纪大了，身体难免有些毛病。趁着下山前帮师尊按按腰吧！”
　　“额……我想，还是算了吧！毕竟师尊也是要面子的不是？”
　　“不行！师尊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逞能。再说，我小时候帮师尊按过，他还挺喜欢的。现在长大了，忙于修炼也没怎么顾及师尊的身体，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替师尊分担一下。”
　　“那个……”
　　“师兄，我心意已决。你也别劝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着，夙白芷提起脚步，就朝着师尊的居所跑去，“师尊，我听师兄说你的腰不好！我来帮你按按。”
　　“师妹！”玄曜来不及拉住夙白芷，就从里面传来了一声严厉的呵斥——
　　“玄曜！！！”
　　……
　　此刻，夙白芷闭关后立刻赶来向师尊无垢上仙报平安。顺便问问为何把腰给弄伤了。
　　没曾想，无垢上仙脸上一羞，转头就罚了师兄玄曜。
　　玄曜跪在无垢上仙面前，头上托着一盏茶。没曾想，在外面潇洒风流的玉虚峰大师兄，在无垢上仙面前却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而端坐在檀木椅上的白衣男人，正是昆仑玉虚峰的无垢上仙。虽然夙白芷嘴上说师尊一大把年纪了，但无垢上仙却是鹤发童颜，白发胜雪，而容颜上却只有二三十上下。仙人之资，透着一股高风亮节，脱尘绝世宛如九天谪仙。
　　无垢上仙乃昆仑十二上仙之一，实力更是在昆仑掌教宇文旭之上。现今已有好几百岁的高龄，虽然仙人驻颜后大多会讨厌问起年龄，但无垢上仙却并不在意，举止言谈透着一股古板的气息。
　　别看无垢上仙一把岁数了，倒有不少神女仙子向其表达爱慕。可惜了，无垢上仙就如同他的名号这般不染一丝凡尘。
　　言归正传，夙白芷不明白为什么师尊会恼羞成怒，罚了师兄。只想着可能是自家师尊顾及颜面吧，于是开口道，“师尊别生师兄的气了，是我听说您最近腰不好，才想着趁下山前尽份孝心。”
　　无垢上仙没有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端起茶，品了起来。
　　“师尊，你身子骨一向健朗，怎么把腰弄伤了？莫不是旧疾复发了？”
　　“咳咳咳……”无垢上仙被夙白芷的发问呛到了。
　　“师尊！”夙白芷连忙上去轻拍无垢上仙的背，而玄曜也正要起来的时候，无垢上仙又是一声呵斥——
　　“你给我跪好！”
　　吓得玄曜立马跪下。
　　夙白芷也从来没有见无垢上仙如此狼狈过，“师尊，是弟子言语中有些过失。还请师尊责罚。”
　　想来，师尊也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才隐瞒此事的。自己如此刨根问底，也是折了师尊的颜面。
　　无垢上仙整理了一下仪表，原本对玄曜那边严肃的神色，转而对夙白芷却放柔了些，“为师这几日……身体确实欠佳，至于腰上什么的。有你师兄在，你也不用操心了。”
　　“弟子明白。”夙白芷顺从的点头。
　　跪在地上的玄曜则是像摇尾巴的狗一样，附和道，“对啊对啊！师妹，有你师兄在，怎么可能会让师尊有事呢？”
　　“闭嘴！我有叫你说话吗？”无垢上仙一挥手，直接朝玄曜嘴上施加了一道禁言术。
　　“师尊，师兄虽然心直口快，但并无过错。还请师尊不要责罚师兄。”夙白芷替玄曜求情道。
　　“并无过错？还不是这孽徒……”一想到自己似乎快说漏了什么，无垢上仙立马改口道，“咳，还不是这孽徒太过顽劣，在外到处惹是生非。”
　　听师尊这么一辩解，夙白芷倒也不觉得稀奇，继续道，“师兄虽然顽劣了些，但并不是是非不分。还请师尊从轻发落。”
　　“好了，为师明白。就罚他面壁思过十日，期间不能离开面壁室。”
　　“白芷替师兄谢过师尊！”听起来并不是什么重罚，夙白芷也安心了。
　　“言归正传。”无垢上仙变得严肃起来，“是关于你下山历练之事。”
　　“嗯。”夙白芷恭敬地听着。
　　“九重天传来了神谕，魔神劫将至。历任最强的魔神很有可能就在中元界的长安之中。”
　　“什么？！”白芷惊呼。
　　“长安潜伏的魔神还未成形，必须在魔种成神之前，将其斩杀。”说着，无垢上仙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茶杯，力气大的足以见到杯中的水在晃动，杯子上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纹。“此魔种为此世全部之恶，非寻常魔族，他们内心没有善意。所以不必顾虑，务必在它还未强大之前，将其斩草除根。这样，或许能避免魔神劫……”
　　说到最后，无垢上仙显得苍白无力。“还有，魔种虽未成为魔神，但实力也尚未可知。如果遇到连你都不能解决的事情，务必要通知昆仑，不要冒险。知道吗？”
　　“弟子明白！”
　　“魔神劫将至，魔族肯定也会有所准备，想要找到魔种也非易事。紫薇女帝应劫转世，也是想要替三界铲除魔神。若真的到了存亡之际……”无垢上仙的眼神变得黯淡了下来。
　　“弟子一定会赶在魔神劫之前，找到魔种，将其消灭。”
　　“为师知道。你心性正直纯良，难免会看不透某些事。为师虽传授你道法仙术，但未能教你如何识人辩事。是非对错，我相信你心中有多多少少有一杆秤。但有时候眼见的未必就是真的，不要急于对某些事下定义。更不要忽视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的感受……”最后那句，无垢上仙更是像对自己说的。
　　“好了！为师的话就到这儿了。以后你会遇到更多的人，他们会教你更多的道理。为师也只能教你到如此。”
　　“弟子谨遵教诲。”
　　“对了，有样重要的东西为师必须要给你。”说着，无垢上仙拿出了一件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