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回忆录》甄富贵

2、第二章 第七年的孟

　　新年的钟声敲响，又一年到来，也又一年离去。时光犹如窗外的烟花，转眼间烟消云散化为泡影。我的陈先生，你过得好吗？

　　我和陈先生相识与2010年的夏末，那时我十九岁，青涩稚嫩。大学的校园中是我青春的岁月，

　　大一时我和陈先生选修了同一门课，本来专业方向不同生活轨迹不同的我们有了交集。陈先生意气风发，他相貌极佳。我对他心生好感。有的时候爱情不需要解释，过了不久我们在一起了。

　　是陈先生表白的，那天朋友们都瞒着我，把我偷偷带到了学校的篮球场。我看到他布置的场景，又土又华丽。我的笑容从未消失于我的脸上，泪水却没有止住的流了出来。

　　我想我们大概是有心电感应的，我当时想着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要和他表白。但是没想到是他先和我表白的。他那天很腼腆，我能够看到他白衬衫有湿湿皱皱的一块，是他一直攥着衣角。他说话结结巴巴。至今我都不会忘记他和我说的：“从前，我没有遇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一个人活着就好。遇到你以后我开始想要好好生活，想要在我的生活中永远加上你。所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的朋友们在旁边满面笑容，大喊：“嫂子，陈哥说得对！！！他都已经开始健身了！！！”

　　“我愿意，我愿意陪你度过余生的每一天。”

　　那天我除了领到录取通知书以外最开心的一天，我从未想过我会被人这么小心翼翼的爱着。

　　那以后我们形影不离，一起去上课，去食堂吃饭，出去玩。在朋友眼中我们是神仙眷侣。那时的我们并不富裕，偶尔出去吃一顿肯德基，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奢侈的事情。12年的情人节，他送给我了一个戒指，非常低调的素环，镶嵌了一些钻石装饰，我能够看出来它的价格绝对不斐。我告诉他下次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有一次聚餐他的朋友说漏了嘴，说出了真相，那个戒指是他攒了很久的钱，吃了几个月馒头陪榨菜攒出来的。甚至他错过了一双限量版的球鞋。

　　毕业后我们一起租了房子，还去见了家长。我家是普通的小康家庭，住在二线小城，我父母对他很满意。他家在上海，家境很好。总听别人说上海人看不起外地人，找对象也不会同意外地人。但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他的母亲对我很热情，刚见面就嚷嚷着要把祖传的祖母绿手镯给我。我们跟顺利的得到父母的认可。

　　过年的时候他带我去了上海，他家族人很多，爷爷奶奶孕育了六个孩子。爷爷奶奶家在徐汇区，他开车带我从陆家嘴到徐汇。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家人，饭局上家里人很照顾我，他怕我尴尬一直像一面盾希望挡在我身前。

　　生活很平静，一切都很美好。

　　2015年秋，最近陈先生好像有事情瞒着我，每天鬼鬼祟祟，还总是熬夜加班。时不时就去见客户。起初我并没有起疑心，直到我看到网上的一篇帖子——《男朋友出轨的几大特征》我挨个思索，对上了好几个。那天晚上我趁着陈先生看电视特意在他身边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陈先生肉眼可见的慌张，把手里的薯片塞给我，赶忙说：“哪，哪有什么事啊！没有的”

　　一段时间后这些行为戛然而止，他不加班了，见客户也没有这么频繁。不过我在他的电脑里看到了“求婚计划”的文档，我有预感，他要求婚！但是我满心欢喜的等了他几个月，直到11月下旬，我收到了他的微信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们分手吧”。接受到信息后我在嘉陵江边站了半个小时，没有哭没有任何反应。

　　当我回家的时候房子里一尘不染，没有任何陈先生的痕迹，

　　我麻木的过了一个新年，年初的时候外婆的老毛病犯了，我和妈妈陪外婆去医院。医生说外婆的病建议去上海，那边的医院和这边有合作医疗关系，比较方便。3月，我们动身去上海，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很多次。

　　外婆手术做的很成功，不出意外的话4月底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我在带外婆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我大步走上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默念那一定不是他。但是事与愿违。那确确实实。他瘦了，从背面看病号服把他的轮廓映出来，他的面颊凹陷下去，没了往日的意气，脸色苍白胡茬杂乱生长在面颊。

　　他看见我一怔，神色慌张犹如我当初问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一样。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看他憔悴的程度就可以看出来，他病得很严重，没错，他病了。

　　那天我们坐在他病房的床上，坐了好久，谁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他要睡觉，也没有说。他只是静静的把他的诊断书给我。走之前我给他削了一个苹果，他静静的吐出了一句话：“以后别来找我了。”

　　晚风料峭，任由东风吹拂这我的脸。在医院一号住院部走到二号住院部的路上，我泣不成声。回到病房的时候，外婆已经睡着了。我在楼道里盯着扎眼的文字——恶性脑胶质瘤四级。我已经哭不出来，像是干涸贫瘠的土地，刚刚长出绿叶又被骆驼踩坏。

　　2016年3月，外婆本是快出院了的，但是她终究没能熬过去，外面风雨大作，乌云密布。外婆的尸体运回了家，火化葬礼下葬。一切都很快，转瞬即逝。外婆的丧事结束后三个月。我前往上海，走之前我把我们在南京的家租了出去。

　　我凭借着上次的记忆走到了陈先生的病房。看到了记忆中的面孔，他躺在那张病床上。从前为我呼风唤雨的勇士如今像是在荆棘丛中的公主。我想要成为王子救他出来。

　　我走进去，他看到我后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装作不经意的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来之前早就已经做好准备，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我来陪你，无论余下的日子如何，我都要陪你走过去。哪怕是荆棘密布哪怕是刀山火海。我就算是爬过去也要陪你。”

　　他的眼眶逐渐湿润，努力克制自己，和我说到：“我让你走，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用你管。”

　　我们争执不下，陈先生的妈妈推门而入，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争执。她的眼眶也十分红润，擦擦眼睛里的泪水说到：“你是好姑娘，阿哲他真的不想耽误你，他很爱你，但是爱有的时候不是陪伴而是成全。是哪怕自己万劫不复也要保证对方万事如意。”

　　“阿姨，我都懂，因为我爱他，所以无论他什么样子我都接受，我都会和他在一起，倘若无法共苦，我们之间的爱情也不能称之为爱情……”

　　我说了很多，说得陈妈妈小声啜泣。陈先生的泪珠也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这样，我陪在陈先生身边，哪怕每天都是未知，但是我依旧很幸福。他也同意了手术，他说如果手术成功，等他病好我们就结婚。

　　2017年9月7日。乌云笼罩天空，磅礴大雨。陈先生永远离开了我。他终究是没能下手术台。我看着躺着的他，我第一次觉得他很渺小，也许不是他渺小，是生命太渺小了。

　　陈先生走的悄无声息又声势浩大，像是在我心中炸出了百花，端庄而盛大，静谧又恬静。这一生太短了，以至于我无法回答你什么是永远。

　　我看着他变成了一个小盒子，起初盒子里还有温度，渐渐的冷却下来。陈先生我走后，我们把他的遗物收拾好，陈妈妈把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还有一台相机给我。让我回家看。

　　我打开信，内容如下：

　　亲爱的阿祝，你看到一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请你不要为我难过，我不愿看到你流泪。

　　相信你也看到了那个盒子，那个戒指是我打算求婚的，但是很遗憾，我没能向你求婚。请原谅我的懦弱，我可以直面病魔，所不能忍心让你承受这些。也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愿我心爱的女人生活如履薄冰。

　　请记住我爱你，也请你好好生活下去，我永远与你同在，你身边的风，头顶的云，脚下的地。我会是雄伟的高山，潺潺的溪流。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请不要为我难过，我爱你，永远爱你。

　　读完信我喝了三瓶啤酒，睡了过去。我不想想起他，倘若我不醉过去，我便满脑子都是他。过了几天我才想起来那个小盒子，那是一个很简约的白色短绒首饰盒，打开后一个钻戒映入眼帘。我一眼便认出了那枚戒指，这是我当初在商场停留了很久的一款，当时这个的价格很贵，这枚戒指有一克拉，旁边还有几颗小钻石做点缀所以很华丽。

　　一段时间后我才回家，父母劝？我放下，去找一个人结婚，人死无法复生，活着的人更要好好生活。我拒绝了，只是那个人太惊艳了，以至于以后遇到的所有人都平淡无味，无法泛起一丝涟漪。

　　他走的那段日子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那段记忆似乎是沙子，被人摸了去，只会剩下些许沙砾，模糊不清。突然一天的清晨，我看到了升起的太阳，脑袋中似乎灵光乍现，从那起我开始好好生活，去运动、自己做饭、看书充实自己。我只是想要替他好好活下去。

　　2018年孟春，我下班的路上途径宠物店，店里有一只狗狗一只冲着我吠，摇摇尾巴。我走到它面前，心里一怵，他腿上的斑点和陈先生的胎记一样。但是我还是走了，狗狗的生命很短暂，我接受不了他有一天离开我，就像无法接受陈先生的离去一样。。

　　新年快乐，陈先生，许久未见愿你安好。

　　祝兮念
　　2019年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