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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失忆 ...

  •   ……陌生的天花板。
      萧炎醒来的时候,很是茫然了一会。有光丝丝缕缕透进来,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睛,也不知出自什么心理,他没急着动,只是眨着眼睛自己思索,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
      不,算不上陌生。这里是……璇玑宫?
      ……他怎么会在璇玑宫?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现在满意了?”
      熟悉的声音如同清泉碎玉,平淡的毫无波动,但萧炎却不知为何能从其中听出隐隐愠怒的意味。
      白衣银冠的天帝坐在床畔,眉目清冷,一手握着他的手,垂眼望着他,神色不虞。
      薄暮浅金的光线蹁跹跃落,仿佛为天帝蒙上了一层疏淡的影,隔纱看月,雾里看花般的看不真切,只有纤长漆黑的睫羽软软忽闪着,每一根都长的分明。那份美好令人不自觉屏息,沉醉其中,就仿佛仰头注视着浩渺星河时候,只剩下赞叹和不可思议。
      有种朦胧的感觉传递到心头,萧炎一时恍惚,竟觉得惊艳。
      迫而察之,灼如芙蕖出绿波;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他惯来知道润玉容姿雅致端丽,世无其二,但是从小看到大其实看习惯了,这份认知也成为一个停留在记忆中的概念,像个普通设定,反而很少会当回事。
      但是在这莫名其妙的一瞬间,好似心口被洪水狠狠冲击了,席卷过去留下遍地废墟残骸,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原来润玉生的这么好看啊。
      许是见他一直没回答,润玉微微蹙眉,侧身担忧的俯下来:“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他的容貌生的极好,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也挑不出一点瑕疵。更令人侧目的则是那份毫不掩饰的温柔,那本是极为夺目锋利的光彩,却在这时锋芒尽隐,很难想象天帝也会这般全心全意只看着一个人,就算再铁石心肠只怕也会为他动摇。于是萧炎简直是被他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抬手挡住他:“没没没……等下等下。”
      他忙乱的自己坐起来,甩甩头故作平静迅速的环顾室内,发现自己明显是身在润玉寝宫。空气里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火焰气息和丹香,炎帝感知敏锐自然都能感知到,这让他更茫然了,想了好一会,揉了揉眉心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润玉:“……”
      润玉怫然而怒:“本座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拿忘川水当儿戏!”

      忘川之水,前尘皆忘。
      此事六界皆知,然而炎帝死不信邪。
      非要自己以身试法。
      他其实也没傻到那个地步,他是尝试拿忘川水削弱药性之后再作为材料炼丹。但是显然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是很好,倒是一波成功撂倒自己。

      “忘川水?什么?”炎帝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似乎受了不小影响,还不太清醒,自己缓了会劲也忘了刚才在说什么,揉着额头自顾自叹道,“……啧,早知道还会来,上次就不与你说什么后会无期了。还真是丢人……”
      “……后会无期?”润玉微讶。
      萧炎随口嗯了声,再一细细体会润玉的语气不对,连忙解释道:“我当时也没想到会这样,都怪天道找事……你不会在生我气吧?”
      润玉沉默了片刻:“……并无此事。”
      “没生气就好。”萧炎装模作样的抹了抹额头,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电光石火间,润玉已经明白过来。
      萧炎信誓旦旦说的“削弱药性”确实是成功的,若是直接饮下忘川水,所谓忘情忘爱忘忧只会是忘得一干二净。但现在看萧炎模样,只是失去了被他唤到六界来之后的记忆。
      这般想来,几乎有些好笑了。润玉耐下性子,缓声问道:“你可还记得你先前……醒来之前,在做什么?”
      润玉都这般说了,萧炎虽然不解,也还是自己定神想了想。
      ……
      咦?
      真切回忆起来,之前的记忆是半带混乱的,时间跨度远的事情反而记得清楚明白,唯独先前自己来到璇玑宫前在干嘛是模模糊糊的,好似被打湿了的水墨画看,再难分辨清其上的模样。
      醒来之前他在……做什么?
      见萧炎愣在那里,润玉摇了摇头,起身去派了守在宫外的天兵传令出去。
      片刻之后,原本正在天界兜率宫与太上老君炼丹的药老就放下手头事情赶来了。
      “老师。”润玉也不看萧炎,自己冲药老道。
      天帝无需向任何人低头,只是药老是萧炎长辈,是炎帝亲自引他见的,所以润玉自然也对他持晚辈礼。
      他虽是随着萧炎这般称呼的,却引来炎帝震惊的一瞥。无论是药老竟然会出现在六界,还是润玉竟然会这般称呼药老,这两者似乎都很不可置信,以至于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在意哪个。
      “无事,小炎子命硬的很,你也不用太担心。”药老却挺受用,探看完萧炎的状况,觉得他没事就没管他,还能与润玉玩笑两句,“他也不是全不晓事的,有帝炎护身,鲜少有外物能影响到他。”
      “眼下看来,可不似那样。”润玉叹道。
      “最多过上几日,待药力消退了也就好了。”药老心大,不以为意。
      论及对炼丹术的理解,的确萧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是其二自然就是他曾经的授业恩师药尘了。既然药老这般肯定的说了,润玉便也放下心来。其实只要对萧炎本身无害,他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润玉还真不是很在意,甚至说失去了那段记忆可能还更好呢。见药老告辞不愿久待,便起身去送。谈话时间不长,这两人说话好似打哑谜,萧炎也不知搞没搞清状况,现在却是反应快,当机立断跟着要浑水摸鱼溜走。
      被隔空一把拽回来。
      “你想去哪里?”回过头时,便见天帝站在门槛处,神态清清淡淡,眉峰像剑尾,挑着万万重威仪。纤细苍白的手腕仅仅是微抬,绞着腕上由虚化实的红线,红与白色泽相映,艳丽的鲜明,几乎有些刺眼,却如凝实的钢筋铁绳,把他生生扯在了原地再走不开半步。
      当然,早在这之前萧炎也注意到了自己手腕上这根半虚半实的东西,甚至还趁润玉与药老谈话不注意时升起帝炎试探性烧了两下,发现没烧断,连点痕迹都没有。
      问题也就是在这烧不断上了。
      再一看另一端连着润玉手腕。红线那是什么意思啊?炎帝只是稍稍一想,心头发麻,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问题很大,立刻就想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萧炎冷静道:“我先跟老师回去……”
      “你想回哪里?”润玉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他,见萧炎眼神闪躲,还在试图找理由,唇角微微一弯,毫不留情道,“你我什么关系……你看不出来吗?”
      萧炎:“……”
      萧炎瞬间气弱,不敢说话。
      如果说刚醒来还没反应过来,适才听润玉同药老描述,也迅速明白自己这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得是失去了什么样的一段记忆啊?!

      润玉挑着眉看了他片刻,轻笑了声,好像这下也不怕萧炎跑了,竟是回身缓步走入室内,银白的衣袍逶迤如流云,华贵非凡。腕上相牵的红线在他松手时重新由实化虚没入空气,仿佛用笔触勾勒在画纸上的线条,或者某种不可磨灭的天道规则,因为距离的增大而自发延长,并没有让萧炎产生拉扯感,无法触碰又实际存在。
      “进来吧。”
      天帝的声音传出来,平平淡淡的语气,却像是某种命令,字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萧炎嘴角抽动了一下,心有戚戚的望了眼药老离开的方向……他老师走的那是头也不回,放心的很,丝毫不在意徒弟在此如何。
      然后他叹口气,乖乖的进去了。
      之前是装不知道,但是润玉都直接点明了,他还能继续自欺欺人不成?
      “润玉……”他斟酌着唤出一句,话语出口发现又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天帝已经在书桌前坐下,身形如竹柏秀雅,似乎也并不关注他情绪如何,只是浅浅看了他一眼,随意抬了抬手:“本座今日的折子还未看完,你先自己坐一会。”
      萧炎:“……好。”
      他觉得润玉的意思可能是让自己先坐在旁边冷静一下。

      从这里看出去,天界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有侍女进来悄悄点了灯火,把璇玑宫内照的明亮,落下珠玉的细碎光辉。萧炎关注了一下,发现她们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对自己在这里并无异色,已经习惯了。也是,润玉现在是天帝,手腕更不可与往日同语,让他光明正大在这里也没什么。
      ……炎帝苦笑,心下惴惴。
      在那些他所不记得的时间里,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看着润玉批阅奏折,在旁看了一会已经觉得无聊,润玉的笔迹却依旧隽秀漂亮,心道这个人还真是多年如一日的认真。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他终究坐不住,但现在不敢走也接触不到别的,无事可做便随意的把灵魂力探入手指上的纳戒,清点了一下里面装着的东西。
      萧炎自己向来是东西没个收拾,随便往纳戒一丢,要找起来全靠灵魂力横扫来锁定的。能知道把丹药和丹药放一起,材料和材料放一起已经是最后的倔强。于是现在翻看起来,多少有种探访前人洞府般的寻宝感觉。
      ……算了,倒也不必这么不吉利的说自己。
      按理说都是自己曾经放进去的东西,不该有新奇感,但是如今戒指里放着的他看着大都没有任何印象,也就是说已经更新过一回了,大概是在失去的记忆里那段时间做的。
      ——留在里面自己的物件甚少,至少现在看起来,大多都并不像是给自己用的。
      灵魂力一个个查看过去。先是翻出来几张卷轴和一堆丹药,好像是常用的东西,都密封的很用心,大多是寒性,并非能给常人服用的类型。萧炎着重瞧了瞧卷轴,字迹当然是很熟悉的,写的龙飞凤舞,说好听了是潇洒,说难听了是换个人来都不知道看不看得懂,自然是他自己没错。不过算起来,他成为斗帝已经这么多年了,早该有自己写丹方的能力了,他并不怎么意外。
      他把那几张丹方叠起来团一团丢到旁边,继续翻。
      这次是几幅画。
      炎帝不是那种爱好风雅的人,但是几幅画被他收的很好,放在玉盒里收着,比任何功法都精心多了。启开来便认出是润玉的画作,他以前在璇玑宫也不是没有见过润玉作画的,对这人的笔触熟悉得很。水墨的画上有山,有水,无一例外都有人,近近远远,因为画的小又非正面,其实看不清晰,但是萧炎无端觉得那应该是自己。
      还是他失去的那段记忆里……
      明明是在暗无天日的静止空间中用灵魂力查看的,但炎帝还是莫名觉得脸颊有点烫。
      确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接受起来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心里没有一星半点排斥感。可是他清楚记得,自己当时与润玉掐断联系分别时候确是下定决心亦做好永不再见的准备的,又是何事促使他改变了主意——甚至到了眼下这般。
      萧炎琢磨了会,若是待会润玉不告诉他,现在凭他自己还真想不出来。
      他拿着这几幅画,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郑重的挪动灵魂力放在了最顺手好拿的位置。那里还放着一个带锁的小盒子,巴掌大小,用的是隔绝灵魂力的材料,他看不到内里,却也知道定然是自己上的锁,不欲暴力拆解,便拿出来在手里摆弄了一下。这个锁是个小阵法,戳了半天戳不开。他福至心灵的发现以前幼时捡到的润玉那道鳞片也收在旁边,这块地域全然是整个纳戒空间最整齐的地方了,便也拿出来往上试验性一贴。
      应声解锁。
      萧炎:“……哎。”
      他默默把鳞片又收回去,启开盒子,只看了一眼,像见了鬼似的闪电般砰一声又给重重合上了。
      他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僵硬片刻,做贼般紧紧按在盒面上,缓慢的眨了眨眼,最后才定下神来,再次把盒子打开了。
      白丝绒的垫面上放了两个戒指,是用纯色玉灵雕出来的,色泽晶莹温润,带着碎冰裂纹越发流光璀璨,像是从天上摘下的星星,擦拭的干干净净,边缘雕着素淡的花纹,内圈里用小篆刻了字。
      一个是“炎”,一个是“玉”。

      “在看什么?”
      润玉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奏折,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萧炎其实一听到他说话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但是现在想收手上的东西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离得太近了,天帝俯身好奇的拿起了两枚戒指,在指尖微微一转:“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这是何物?戒指?”
      无论是斗气大陆,还是六界,都没有情侣戴对戒的习惯,戒指也没有被赋予过那种意义,萧炎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窘迫的转开视线。
      萧炎不答,润玉便自己细细翻覆观察了一下,指尖徐徐摩挲着戒指内圈阴刻的字样,挑了挑眉,不紧不慢道:“看上去,像是送我的?”
      萧炎以手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有点尴尬。有几分似乎是不敢看了,余光却不由自主的还在注意。
      “错了,”他连忙道,丢开盒子,拉住润玉的手制止他的动作,单拿着那枚刻有“炎”字的戒指,取而代之轻轻推上了天帝修长的手指,刻着名字的戒环内圈贴在指腹,“……这个才是你的。”
      润玉任凭他动作,垂眼注视着被轻柔套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又更多是看着萧炎,乌黑的眼底有柔和潋滟的光,一眼便仿佛千万年漫长。
      玉灵是极难孕育的材料,整个六界也不见得有几块。如今被萧炎雕琢成这般,漂亮千古难寻,功效半点不存,但是润玉空自有眼力,却一点不觉得这是否在暴殄天物。
      偏执入骨之时,他总想,反正萧炎愿意,便是好的。
      于是他有样学样,拉过萧炎的手,将铭有自己名字的另一枚戒指给他戴上,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天帝却认真极了,以至于像是在做什么关乎六界生灭的大事,不可有一丝懈怠。
      萧炎不知自己为何没有送出这对戒指,他却能猜到,炎帝无非是觉得失面子而已。也许是有以前的经历影响在里面,这人死也不愿意向他露出半分弱势,拉不下脸来,也因此偶尔会显出些瞻前顾后来,天帝不是不知晓,却从不点明。
      润玉执着萧炎的手静静看了片刻,低头执起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戴着戒指的手指。
      他迟早还会自己主动送上来,就如现在这般。
      “……”
      尽管面上不显,但是萧炎的手一下子绷紧了。眼神左右飘荡了片刻,镇定道:“更深露重,润玉也早些歇息吧。”
      “也可。”润玉勾了勾唇,抬眸瞥了他一眼,萧炎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很有种完全被看透的感觉。他本来也不至于如此小心翼翼,只是总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情,心怀愧疚之下面对润玉就无端低了一头,又听见天帝轻飘飘道,“那便歇息。”
      润玉轻轻抚了抚袖,在床畔坐下,把发冠搁置在床头,解开了外衫。
      乌黑的长发随之散落,有几缕垂至锁骨的位置,能看见未消的红痕,周身霜雪色衬着那般妍丽色泽,风月成说,引人心折。
      润玉倒是坦然,但这个时候萧炎却猛的反应过来,内室的这间床铺,以单人来说就太大了些。
      他几乎是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从火焰上跳起来。
      但是火焰才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站起来的同时萧炎就觉得自己未免表现的太明显了,背后润玉含笑的目光好似实体,烫的他都不知该怎么站怎么坐了。好在炎帝果决,瞬息道:“……我就不睡了,我修炼吧。”
      润玉衣襟半解,单手撑着下颔,从背后看着他,眯眸淡声道:“你以前不是口口声声与本座道,同为男子,无甚可在意的吗。”
      萧炎:“……”
      脑海中过了一遍年少时的举动,愣是把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纯粹是修炼烦了,觉着与润玉亲近也不避忌,累了就往润玉床上一倒。润玉纵容他,从不计较些什么,又兼之体寒喜暖,两人同榻而眠也是寻常事。
      ……也太尴尬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萧炎呆在原地愣怔许久,只觉满目茫然,无可适从。
      这可比去拿个丹会冠军,或者跟魂天帝打一架都要难多了。
      润玉看着他这般模样,反倒是觉得有趣,低笑了几声,漂亮的眼眸微微弯起。
      “真是负心人啊。”天帝悠悠道,声线温润明净,如美玉环佩,他徐徐起身,抚了抚袖,“昔日口口声声比翼连理,海誓山盟的,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
      “……你别说了。”萧炎被润玉说的越发心虚,真信了自己做过这般事情,惨不忍睹叹了口气,他堂堂炎帝,何时有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情状,很是无可奈何道,“我…听你的便是了。”
      他在床畔坐下,又是僵硬了些许,正好对上润玉含笑的视线,倍感不自在,刚想退避开,天帝倾身过来,轻轻亲了一下萧炎的眼睛。
      萧炎下意识的环住了润玉的腰身,几乎是将人圈在怀里,仿佛是做过千万次的本能之举,已经成为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根本没有半点思考,然后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僵住了。
      “你……”他困难的抽了口气,脸色艰涩,大为无奈道,“润玉你……你是有意的吧。”
      润玉姿势没变,半倚在他身上,闻言微微一弯眼眸,望着他的眼睛慢悠悠道:“你是本座天后,本座有意无意,又能如何?”
      萧炎:“……”
      炎帝脸色惨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对“天后”这个词发表看法。
      润玉看着他的神色,却露出几分愉悦的神情,敛眉思索片刻,似是恍然道:“…那…天妃?”
      萧炎无言以对,嘴唇动了动,百感交集,费了好大力气调整自己的心态,很是艰难的吐出字眼:“……我怎么还降级了?”
      润玉不答,抬手撩过耳边发丝,心情很好般的低笑了一声。
      乌黑的发不经意拂过鼻尖,带着寒凉的淡香,像是龙涎香,却要更清淡好闻些,未来得及抓住便如一阵风般远去。
      不,也不是远去,那人还在他怀抱里,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碰到,近在咫尺。
      萧炎闭了闭眼,那么一刹那,他难以言表的心头微颤,忽觉动摇。
      “本座只是刚刚想起,还未给你天后的名分。”润玉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般,在这个时候推开了他,直起身徐徐抚平了银白的袖摆,若有所思的扫了他一眼,转过视线淡淡道,“思来想去,总让你无名无分的也不甚好。”
      萧炎仔细一想,登时抬手痛苦的捂住了额头。
      当然,润玉不会错过他这样的动作,眉峰漂亮的一挑,侧眼看来:“你不愿意?”
      萧炎斟酌了片刻,谨慎,小心,缓慢的点了点头。
      “何必呢,”他摇头道,不是察觉不出润玉的意思,“把我看的这么紧,我又不会跑了……”
      “哦……”润玉平平淡淡的应了一声,眯起了眼睛,“你不会跑吗?”
      明明只是五个字,却仿佛风雨欲来,卷来惊涛骇浪,天昏地暗,带着难以形容的惨烈,一瞬间戮穿人的灵魂。
      润玉的眼睛里流露出太多的东西,像是深深浅浅的水墨色,萧炎分辨不清。
      “我…我……”他连续“我”了两句,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最后苦笑着叹气道,“……不是,就,你也说我失了一段记忆,如此突如其来,你总要给我些心理准备……”
      “……是吗。”
      “那可怎么才好。”润玉停了一会儿,垂下眼眸,微微有些出神般,语气随之也淡了下去,“……我这么喜欢你。”
      仿佛是牢狱里的囚徒刚刚摸索着点燃了火,还没来得及照亮眼前,光就已经熄灭了。
      墙壁上的宫灯照下,仿佛是光与暗的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直直横在他们之间,留下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般的润玉太过于陌生了。
      萧炎先是茫然,随即他看着润玉似是略带黯然的模样,便只觉得心口尖锐的疼痛起来了,仿佛被挖空了一块,漏进大片的寒风。他想润玉不应当是这样的,这个人应当立于帝位之上,一身凌厉的风华,伸手就能触碰到星辰,任何事物都唾手可得,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自己折了羽翼,从天空的最高处落下来,直直坠入与凡人一般无二的红尘里。
      以至于他只是单看着,就已经觉得心里难受。
      “不是不愿意……就是…就是…唉,算了,你若是实在想……“言辞在舌尖来回辗转了几圈,最终萧炎发现自己实在是筹措不清,宣告放弃了。他捂着脸,自暴自弃道,”……你想立后就立吧。“
      润玉依旧垂着睫羽,半掩住的眸色幽深如夜。
      直到听闻萧炎此言出口的时候,清雅的面上倏忽掠过了笑意,浅淡温润。
      他轻轻扬起眉,抬眼便与萧炎对视上了。
      “好。”不得不说,天帝的声音柔和极了,缓缓道来时如流水温润,“那便依你此言。”
      萧炎一呆,突觉不对:“……什么叫依我此言?”
      润玉轻笑,垂首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袖,避开刚才的话题缓声道:“夜已深了,歇息吧。”
      不期被骗的萧炎深深吸了口气,抚着额沉默了许久。
      “……好,”他再次叹气,明明都被润玉逼成这样了,竟然发现还是升不起什么生气之感。习惯成自然,“……都听你的。”
      说来也是奇怪,我对着你……怎么就是没办法呢。
      腕上的红线色泽明艳,垂落下来轻微的晃动。
      灯影如水。
      ……

      到次日晨时,润玉是在萧炎灼灼的目光下醒来的。
      炎帝醒的早,正单手撑着头侧躺在他身畔,动作颇为别扭,但看他躺的其实还挺自然,只是眼眸漆黑幽深,逆着光越发古怪看不分明,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天帝只是刚一睁眼,萧炎余光便注意到了,顺手环住润玉的腰肢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润玉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眨着眼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想起昨日萧炎尴尬无奈各种情绪交加,最终在他身畔和衣躺下伴着他入睡的场景,又替换成面前一脸若有所思的炎帝。后者已经放下撑着脑袋的手一言不发的将他抱得更紧,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脸颊边,膝盖屈起来卡住了他腿弯,扣着他腰肢的手轻微的摩挲着,这个动作情色意味很浓,又带着天生的侵略性,润玉立刻便反应过来这人怕是已经恢复了。
      “青天白日之下,你想做什么?”其实说话的时候倒也不是没有心虚的,但是天帝喜怒不形于色,半点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与严谨重礼的润玉不同,炎帝的衣着向来是以宽松简单为重的,睡了一晚上,衣襟散乱开,半裸着胸膛几乎贴在润玉身上,滚烫仿佛火焰铺天盖地裹挟而来。明明再亲密不过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润玉内敛的性格大抵如此,侧头偏开时耳尖还是不自然的红了些。萧炎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垂眼看了他一眼:“昨日不是勾我勾的挺开心吗?”
      润玉按住他的指尖握到手里,悄无声息的解了窘迫,只是挣了挣,萧炎倒也没强求,放手让润玉坐起。
      只是刚醒来,天帝未着发冠,乌发如瀑散在肩头,素衫勾勒着纤细的身形,皎皎如清辉。但坐在床上看着他时,却还是从容不迫的君王神态,答非所问道:“萧炎自己亲口承诺本座,岂能儿戏。”
      “是啊,”萧炎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跟着起身,也不气,只眯眼叹道,“我亲口承诺你的。”
      ……天后啊。
      他伸手拉住润玉衣袖,蓦然一把将人身体扯过来,不由分说以唇相封上去,指尖紧紧按着天帝的后颈就往怀里压,逼迫他张口将舌头伸进去吻的更深。他的入侵太急太猛,以至于润玉不得不向后微微仰了些试图让自己有些喘息的空间,他被吻的连舌根都在发麻,细细呜咽,眼里已经不自觉有水雾浮起。纵然如此,他却不曾有半分拒绝萧炎,仿佛是心甘情愿的与他补偿。
      而后才听得炎帝低声道:“其实你若真想,我也不是不能由得你。”
      “若不是此次事端,我还真不知你这些日子都在想什么。”
      萧炎手指轻轻抚过润玉唇瓣,点了点,嗤道:“先前旧账也就罢了,现今我总归是陪着你的,也不知你又在杞人忧天些什么。还是说终究要我来一场“璇玑宫深锁天帝”,陛下才满意?”
      “胡言乱语!”润玉原本刚升起了一点莫名的情绪,不可言说,却在萧炎这一句话下直接灰飞烟灭,顿时抿唇大为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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