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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

  •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眼下这一步的?
      萧炎有困惑,润玉亦有困惑。
      那些月下同酌举杯共饮,潇洒肆意的日子尚在眼前,如一纸泛黄的旧梦,再被时光撕的粉碎。
      终究还是不复当年意景。
      在璇玑宫的两端,两人心底的暗叹无端重合。
      都是心高气傲之人,无论心中思绪如何的千转百回,走到了这一步,背后的路崩塌摧毁,已是一片黑暗,仍旧还是不愿低头。
      晨光熹微。
      萧炎在暗室里研究锁链的时候,润玉在例行的朝会上。
      如流水般的光线斜斜,照亮天帝水墨般隽秀的容颜,有温润雅致的质感,落进漆黑的眼眸,却反射出微冷的光芒。
      他紧紧抿着唇,目光冷淡锐利,犹如利刃边缘轻薄而明亮的刀锋。
      新任的花神叩拜于地,抬首直视天帝,眼里有濡慕之情,却是敬而不畏。
      “世人皆知,阴阳相合方得海晏河清,陛下后宫长期空置,实在不妥,惹得六界之中议论纷纷,各族皆生绮念。为六界安宁,臣今日谏,请陛下早做决定,定天后,纳嫔妃,平息六界物议。”
      现在的天帝无论如何,也不会如先天帝太微般不能容人,是名副其实的君王。也正是因此,一片疮痍的天界隐隐重有恢复六界之首地位的气象。
      天帝润玉,乃六界之幸。
      花神为首初开此言,诸仙家纷纷跟上,谏言响成一片,竟是无人落后。
      不,还是有一个的,便是上元仙子邝露。长期服饰天帝的女子安静的立于殿边,在朝臣最初谏言的时候露出了明显的惊愕。这份情绪快速的收敛了,仿佛看不见群臣请愿,更看不见暗示她出言的目光,她垂下头,好像地面上真有什么值得她观察的东西,把自己当成一道不存在的幽魂,故作无知。
      而润玉独坐在帝位上,俯视着下方跪成一片的朝臣,神色莫测。
      仿佛黑暗的湖水,在风中被揉皱成模糊,暗沉沉的冰凉。
      “本座知道了。”
      犹如直视着冰冷的刀刃缓缓地从刀鞘中抽出,逼人锋锐的寒光含而不发,只是从下而上的仰视,便已经让人感到从心底的战栗。
      润玉身居帝位日久,身上的威仪也越发令人不敢直视。诸仙家收回目光,恭谨的拜于地面,深深叩首。
      天帝垂眼默思片刻,微微启唇,冷淡的声音响在头顶,声线平稳,其中毫无一丝情绪的波动。
      “此事暂且搁下,本座自有处置。”
      自有处置。
      无论是什么处置,天帝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还有谁能说什么呢。
      朝臣心中微定,信任也笃定润玉稳妥,定会有所决议。不过其中唯有隐隐知晓的邝露垂首苦笑,心道知道太多还真的是不怎么好。怎是一句命途多舛可以说得。
      正如邝露所想,润玉换下天帝的朝服,心神不定的在书房坐了一会。本欲批改奏折,但笔提起又落下,是少见的迟疑不决,时光流逝间,砚台上凝聚的墨色已有了风干的迹象。
      他有些疲惫的阖上眼眸,停顿许久,皓白的腕微转,将笔轻巧的置于架上。
      一点漆黑的墨汁从未干的笔尖滴答落下,在青玉桌案上落出细小的墨迹,蜿蜒流下。润玉抬手轻轻抹了一把,莹润的指尖上沾了墨痕,在雪白的肌肤上对比分外明显,如同挥之不去一刀刀刻下的刀痕。
      他沉默的注视了片刻,用灵力拭去,便去寻了萧炎。
      解开结界进去的时候,看到炎帝坐在床边,低头在逗魇兽玩。只要不在润玉面前,萧炎似乎就很有自我调整隐忍适应的能力,逗着魇兽转来转去晕头转向,场面美好有余,却也悲哀。
      “今日这是刮了阵什么风?”
      萧炎的声音轻飘飘的,头也不抬,纤长的手指挠了挠魇兽的脖颈,后者后退两步甩了甩脑袋。他也不挽留,慢条斯理的拍了拍手,这才正眼看润玉,眉峰漂亮的挑起来:“竟把天帝陛下送了过来啊?”
      润玉无动于衷的看着他。
      也许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只是他现在显得是这样,做得出这样。至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就只有自己才知道。
      “先前诸仙上谏,奏请本座纳妃。”他不接萧炎的话,语气很平淡,甚至到了漠然的地步,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萧炎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怔愣了一下。
      他弯起眼睛,轻巧的捏了捏下巴,偏头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奏请你……纳妃?你与我说这个作甚?”
      黑衫的男人唇角带笑,温柔风度,可是这一点笑意更多的却是转化成恶意,如同人性中最深沉的颜色,染黑了一池水。他蓦然站起身,将锁链扯得叮当作响,在手腕上绷紧缓步走到润玉面前。相较于活动范围大多数时间中基本限于天界的润玉,萧炎行走过得地方不可计数,身体更为强健一些,比润玉略高出一截。说不上压迫感,他只是这样直视着润玉,眼眸微眯,似笑非笑:“莫不是还想让我吃醋?”
      “陛下啊陛下……你何时…也这么天真了。”
      他分明是在刻意的报复,什么话伤人便说什么。他明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与别人不同,是润玉无法不在意的。但他偏生要这么做。
      萧炎少年老成,拥有较常人多一世的经历,又经历过大变,何事应该做,何时应当退让,他惯来谨慎,比谁都清楚,若非如此,只有一腔傻乎乎的冲劲任着自己性子可走不到今日,早被前人抹杀一百次了。
      何况到了今日。历经磨砺之后,只有更为成熟,可没有反而退步的道理。
      ——只有在润玉面前,萧炎做不到冷静理智,如同锋芒毕现的少年郎。
      润玉似乎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面色并无明显的变化。只漆黑的眼睫微微颤了颤,银白的衣袖下,一直紧拢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冷清道:“若是你不在意,自然好。”
      萧炎神态微凝,继而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再次扯了扯锁链,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又快速的松开:“我在意?……好吧,陛下如何决议,皆与我无干。”
      润玉颔首,对萧炎的回答似是意料之中的神态,无喜无怒。也不知做下了什么决定,他不再与萧炎多言而是转身出门,步履从容,银白的衣摆飒飒卷过身后,如流云回雪。
      萧炎盯着天帝银白的背影走远,结界合拢在门后,足以隔绝他的视线。
      这次走的够利索的。
      心中猛然有烦躁生起,炎帝慢慢沉了面色,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掌心生着薄茧,不难看出是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只是后期异火用的居多,倒是淡了。
      魇兽脖子上挂着人鱼泪,可以穿过结界的物件触手可得。可是对于萧炎的阻拦从来不是润玉竖立的结界不是吗。
      银色的锁链束缚在手腕上,无形的封印囚禁灵魂,如同深入骨髓无法摆脱的附骨之疽,将惯来逍遥自在的炎帝活动范围都死死地限制在这个房间里,囚笼之鸟,一步不得远离。
      …他身居此地,被掌握在他人手中,他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又有什么资格?
      咣当!
      正昂着脑袋看天花板,半点不知世事险恶的魇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吓得往上一跳窜了老高,差点一头撞在墙上,慌里慌张的回过脑袋看,才看见萧炎俯身蹲在倒在地上的桌椅边,如是一道漆黑的影。
      没有伸手去扶,而是仅仅安静的看着。
      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世界上,而他在世界之外。
      他看了许久许久,垂下头,低而缓慢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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