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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落江南 今年冬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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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来得特别早,只听得寒风瑟瑟,街上行人皆裹紧外袄。
一匹白马飞驰而过,马蹄在被冻硬的土上留下踏踏两声,朝着江南第一府方向奔去。
“急报!急报!大漠急报!”
宋怜手中捧着一个汤婆子,用这微弱的热量温着已经冻红的手。刚被冻着的大脑有些茫然。
思索着刚到门前的大漠急报。父亲决定破釜沉舟,最后一战。已经没有了粮草,将士们再拖下去是万万不行的。可这一战,又有几分胜算。
宋怜叹了一口气,白气顺着空气飘散在空中。这一仗,打了足足三年。耗时耗力,朝廷这回是不想继续了。
这一声是急报,下一声就该是父亲的死讯了。
见宋怜想的出神,庆水拿过袄子给自家小姐披上,结实地打了个结。
“小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出神就什么都忘记了。”
宋怜仍在原地发愣。
“唉,这天气像是快要下雪了。瑞雪兆丰年,希望老天爷开个眼,让老爷快点回来吧。”
宋怜冻僵的耳朵依稀辨得几个字,大梦初醒般,愣愣地往外面走去。
北面道观
“不知宋小姐此番前来是为何?”
道长身着白色云纹,宽大的道服衬得身体修长,一块刻着阴阳图的玉佩挂在腰间。此刻这人正起身倒茶,五官被雾气藏的若隐若现,显出几分仙气。
宋怜放下手里的汤婆子,接过那杯茶。
“可否向道长打听一事。”
“且说。”
“今年的气运几何?”
宋怜言语一出,便知仓促。低头呡了一口热茶,不想被水一烫,呛进嗓子,咳出泪来。
片刻,等宋怜收了声才觉丢脸,静坐在原处,低垂下头不再喝水。原先那杯水也被放在桌上,重新攥起了汤婆子。
“贫道前几日占星,有两星突然亮起,暂时不知何解。”
宋怜闻言抬头
“两星有争斗之势,但又忽近忽远,贫道才疏短浅,只能静观其变再算。”
宋怜攥紧了手指。这之中可会有一颗星是自己的父亲吗?那另一颗,会是皇朝吗?
“你可是,忧心你的父亲?”
“父亲此次征战,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宋怜叹了口气,又一丝丝白气浮起,“若父为国战死,也实为国之幸,他之幸。”只是这放弃他的国,何幸之有。
“莫要忧心,万物皆有宿命。”
见宋怜不再说话,她也就陪坐着,听风饮茶。
静坐许久,宋怜意识到来了两回,此是第三回,还不知道道长的名字。
“不知可否告知道长的名姓呢?”
“第三回来才问,想必知晓与否并无大碍。”
宋怜听出语气中的调侃意味,又低垂下头,摸着汤婆子。第一回随着母亲来,上完香火只打了个照面。第二回来的时候与她下了一局残局,明明彼此都未说说话,棋下了半天她被道观里的人叫去办事许久不归,为什么像是自己失礼了。
但细想来,自己今天登门拜访,无所赠礼,实属唐突。又开口便问气运,犯了大忌。
“在想什么?”
宋怜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心下一紧,忘记了想好的说辞。
“怎么?先下觉得自己无理的说不出话了?”
这句可是实打实的打趣了。宋怜本来就薄的脸皮子,慢慢红了起来。
“这个暂且给你”宋怜把手里的汤婆子塞了过去。
“改日再来拜访,一定合礼。 ”说着,做了个揖就想告辞溜走。
只听得一声轻笑从面前人声上传出,宋怜低垂着头只能看到那块刻着阴阳的玉在空中晃着。
宋怜迟疑着抬头,往向那玉的主人。
“我道号朽之,你可以唤我佰奕。”
宋怜茫然的点点头,脚下快速的走了。到道观口又后知后觉,此番走的又有些无礼。站在门口懊悔着,轻轻跺了下脚。下意识的想攥一下汤婆子,才想起刚已赠人。
此时道观内,手里拿着汤婆子的朽之摇了摇头,有些失笑,手上的余温还在,那小大人也还在门口。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竟还跺了下脚。
朽之正想上前去,喊住她重回观内,饮茶再走。却见天上飘飘冉冉下起了雪。
天冷了如此之久,想来是该下雪了。
朽之接起一片雪在手上,手上有余温,刚落下便化坐一小滩水,软绵绵的,倒像那位宋家的小姐。
抬头望去,刚还在门口的人此刻却不知去了何处。
雪落了江南,水墨掩住江南的朦胧在白里隽永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