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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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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抬眸,隔着人群与冷柔危打了个照面。
只见对面女子高挑劲瘦,矜贵不凡,面上薄雾,不知是何法宝造化幻相,竟连谢临渊也看不破。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冷柔危负手而立,看也不看玉凌,只对谢临渊道:“我却不知与你仙门初见,怎么就平白背上一条人命了。难道你们仙门都是送上门来的赔钱货,非杀不可?”
“师父,你看她竟敢公然辱骂仙门!”玉凌仓皇躲在谢临渊衣摆后,抬手指着冷柔危,目眦欲裂。
冷柔危唇角轻勾,抬手,镜魇之心在她掌心浮现,五色华彩大盛。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可是仙盟百家之首,凌霄剑宗的人!”
“玉凌师兄,跟他费什么话,连凌霄剑宗的面子都不给,咱们直接闯进去就是!”
“是你逼我的!”
刚才的景象在空中重演,栩栩如生,谁公然辱骂,谁咄咄逼人,一切昭然。
玉凌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料到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冷柔危还有这一手。
冷柔危施施然收了镜魇之心,轻笑一声,视线斜飞到谢临渊身上,“仙盟百家之首,原来就是这般做派?”
“师父,她是魔族,她就是和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玉凌慌了,赶忙强词夺理。
“玉凌。”谢临渊垂眸,眼中寒意叫玉凌闭了
嘴,垂下头来。
谢临渊收了剑,作揖,“是谢某未曾洞察明晰,冒犯姑娘,给姑娘赔罪。”
谢临渊看了裴芝一眼,视线定在冷柔危身上,“不知姑娘是魔族哪一支?”
但凭借着此女身侧侍奉的青年,谢临渊心中已有猜测。
刚才裴家客栈的小二急急扑过去唤那青年少主,想必他就是裴芝。
前些时日传闻裴开流向魔域赞助了不少魔晶和飞舟,有人传言是因为裴家少主外出历练,在魔界少主冷柔危麾下任职。
那么,裴芝身边这一位,就是冷柔危无疑。
似乎是印证谢临渊的猜想,冷柔危面上幻术缓缓退去,似春风携雪而来,展露一双清冷眉眼。
“冷柔危。”
她长眉舒展,道出这几个字。
光凭这三个字,就如平地炸响惊雷,场面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先前盛气凌人的玉凌都张大了眼睛,脊背渗出薄汗。
四域三十六洲,谁人不知这魔头恶名,但凡提起谁不附和着骂两句。
可若是在本尊面前,谁又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更何况近些时日,她手握弑神血弩,杀鬼王,破东海,坐上了妖域共主之位。
气势太盛!
“原来是魔界少主,妖域摄政王殿下。”谢临渊颔首,他侧身相邀,“请吧。”
“师父,那师兄的仇……”玉凌跪在地上,犹不放弃。
“谢道君,门户不干净,就会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冷柔危在原地不动,将霜缚缠在手上把玩,玩味道,“连仙道之首都如此,其他附庸的仙家又是怎么‘匡扶正义’的呢?”
谢临渊肃声道:“玉凌,你不要再搬弄是非,为师自有分辨。罚你禁足禁言三日,面壁思过。”
说罢,剑指一并,一道金光束在玉凌双脚间,又一道金光锁在他嘴上,玉凌噫噫呜呜半天,说不出话了,其他弟子上前将他扶起来。
“师父,那我们的住处……”搀扶玉凌的弟子为难地看着谢临渊,想让他再争取一二。
谢临渊道:“既然裴家客栈住不下,那就分散去别处。不过是条件差了些,对于修行之人不是要紧事。”
凌霄剑宗的弟子们只得依次领命,散向周围临近的其他客栈。
待谢临渊回过身时,冷柔危已经带着几人走进院子,根本没有等他。
*
“瞧见了吗?那个就是冷柔危。”
“嘘,千万别让那魔头听到了,别惹她。”
“她不会也是为了太上秘境来的吧?那咱们还怎么争?诶!”
“她来了,快关门快关门。”
冷柔危跟着小二踩在客栈楼梯上,一路上不断有低低的气声议论。
刚才吵嚷间,不少客人都醒过来,扒在窗边看热闹,这会又纷纷好奇起冷柔危来,见她走近,又赶忙紧闭房门,不敢留出一点缝隙,大气都不敢出,心脏怦怦跳,瞧着她的影子从窗户上掠过。
“我们裴家客栈有几间上房是不对外挂牌的,几位贵人来之前,少主特地嘱咐小的,收拾出来给几位使用。”
客栈共有五层,是个环形筒楼,虽然地处偏僻,却处处雕梁画栋,建筑精致。
小二拿着萤石照路,走上了最顶层,来到里间的客房前,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几间临山,空间大,带露台,又僻静,屋内陈设用度都是新换过的,住在这里再好不过。有什么用得不称心的,随时知会一声,我找人来换。”
“谢临渊住哪?”冷柔危问。
小二笑道:“最好的房间都在这里了,谢道君的住处也是上头特别嘱咐的。”
冷柔危便明白,那该是和裴芝同等地位,或是更高地位的人的安排。
最有可能的就是裴开流。
关上门,几人先在冷柔危的房间商议事情。
“裴芝,”冷柔危一边煮茶一边道,“令尊对本王多有支持,不知何时得空一见?本王还得当面道谢。”
裴芝在她手下做事,按理说,拉拢裴开流就该更容易些。裴氏商族绵延千百年,手中掌握的秘辛想必更多。
那关于三百年前的真相,关于如何修炼心魔,如何压制天道编码,裴开流会不会有线索?
裴芝坐在冷柔危对面,接过冷柔危泡的茶,却有些为难,“家父向来难得一见,连我想要找他也要看运气。如今……听闻家父私下似乎与仙域有所往来。”
裴芝顿了顿,道:“这天字一号的客房都在四五层,但这五层预留的客房,除了我,也就只有家父才有权限。”
裴芝话没有挑明,冷柔危已经了然。
这样兴盛不衰,通达天下的大家族,能绵延千年不倒,定有他自己的立身之本。更何况裴氏商族还是最脆弱的人族。
如今妖域局势已经基本明朗;魔域父女相争,山雨欲来;仙域攫取了鬼域大量的资源法宝正在崛起,隐隐有问鼎天下之势。
裴开流通过裴芝将宝押在冷柔危上,赌的就是妖域和魔域的未来,但是仙域也须得下一份注,才能保证,不论哪一方胜出,裴家都有人保。
“知道了。”冷柔危验证了心中猜想,不再多问。
“家父不能亲临,给王上准备了一些薄礼,还有几个话本子,晚些送来。”裴芝道。
冷柔危蹙眉,“什么话本?”
裴芝道:“不过就是这边民间说书人流传下来的故事,给王上解闷。”
冷柔危若有所思,点点头。
“老大,你这次为什么要把命随带过来?”伏皓从窗边转身,“他是尊上那边的人,你就不担心他关键时刻对你不利吗?”
裴芝看着冷柔危,没有说话,他心里却不这么想。
冷柔危抬眸注视着伏皓,“这一次我要你取而代之。”
伏皓睁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还没有到彻底和魔尊撕破脸的时候,命随不能死在我手里,你明白吗?”冷柔危定定看着伏皓,“紫英卫由你掌控,我才放心。”
伏皓明白了。
不能死在冷柔危手里,那他就必须死于乱战,战场刀剑无眼,谁能说得清呢?
*
入夜,冷柔危正在内室打坐,沉入心海修炼。
忽听窗外轰地一声,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紧接着是尖叫声,接二连三。
“救命啊!”
窗户还在不断被打碎,有什么东西正飞速在房檐上飞走,咚咚咚,发出沉闷声响,离冷柔危的房间越来越近。
杀气转眼就在眼前!
冷柔危睁眼,大开的窗扉间忽然跳进来一个浑身黑气缭绕的怪物,不待看清面容,月光一闪,被长剑寒芒折射过来。
冷柔危抬手甩出霜缚,迎面挡下这一剑,霜缚与剑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怪物频频后退,手中剑竟然出现裂纹。
怪物强行抽剑,长剑锐鸣,激得它捂住一只耳朵,转身想跑。
冷柔危翻身跃起,霜缚搅动,霜境在脚下铺开,三千寒芒如针,倏然那怪物飞射过去!
与此同时,窗外一人身似鹤影掠过,轻盈飞跃过来。
“铮——”
浩然剑气带着一截月光,将那怪物用来格挡的剑寸寸粉碎,送入怪物胸口。
“噗——”
怪物喷出一口血来,慢慢失了力气,软瘫下来,夜风阵阵,吹动那人衣袍,来人清风明月般的身姿,逆着月光成了一道剪影。
“啪嗒。”
是他剑上的血滴落的声音。
“谢某来迟,殿下可有受惊?”
随着他碎玉般的声音响起,室内的灯通通亮起来,将两人之间的空隙也照亮,隔着灯纱,透出柔雾一般的暖光,将谢临渊的脸照得多了几分柔和。
也称得上是芝兰玉树,风骨卓然。
若是忽略他脸上血迹和手中滴血的长剑的话。
冷柔危在谢临渊脸上定了定,视线下移,只见那“怪物”身上的黑气……
不,那不是黑气。
那是冷柔危再熟悉不过的,瘴气。
瘴气像小虫一样四散消失,露出“怪物”原本的样子来。
竟是穿着青白二色的弟子服饰,戴着玉冠的人凌霄剑宗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