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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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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因为人为打断,幻境变得残缺不全,并且不断加速。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两年,孙薛锦已经二十岁,她的样貌没有太大变化,但周身的气势已经很深,族内年轻弟子依旧围着师嬴转,不太愿意与邬星殿其他高冷祭司交往。
这日孙薛锦去寻师嬴,碰到一个年轻人正和她说话,“师先生,族人们真是冥顽不化,您为族内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不取代邬星殿,大祭司应该是您的。她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就在祭祀祈福,有什么用!”
孙薛锦看看他的脸,快要二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幼稚,却又好奇师嬴的回答。她不是族内人,所以不行?这借口不像她的风格。她不喜欢祭祀的繁琐?也不对,虽然她估计有这个想法。
“大祭司啊,是个重要的人,没人能够随便取代。年轻人,慎言,质疑大祭司的人不用成为我的弟子,今天开始不用出现在我面前。”师嬴神色晦暗,有些厌倦,明明已经是一个小村庄了,名与利还看得那么重要吗?
重要?孙薛锦心里微微一动,她的人生中第一次被定义为重要,小时候,父母不闻不问,长大后身为大祭司,但族内太平,也没人需要。好不容易学了一身武术又没有用武之地。她的人生与重要这个词似乎毫不相干。而孙薛锦教导了两年的弟子,却因为这句话被她抛弃了吗?
她的意思是说这个位置比较重要吧,孙薛锦忍住不多想,转身离开。她向来无所皈依,可突然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锦,出去吗?”
师嬴还是看到了她,并且主动叫住了。“族内大祭司无特殊事件不得出行。”虽然这个大祭司似乎没什么用,但既然做了,那便遵守规则。她并不知道自己眼眶已经微红。
“如果是任务呢?”
“除了灵泽,谁能给大祭司出任务?”心里想着这句话,人也突然反应过来了。灵泽!她的心一颤,师嬴是神。
年轻人感觉到师嬴的不满,又知道师嬴说一不二的风格,不甘心地退了出去。临走之前,“师傅……”
师嬴没有给他机会,一甩袖,人就被灵力送出了邬星殿外。
灵泽是巫族守护神兽,也是邬星殿真正的能量来源,是邬星殿的直属上级。
“有什么事情吗?”虽然隐约有预料,但这人突如其来暴露身份还是让人反应不过来。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师嬴眉头一挑,她的大祭司看起来可不是什么敏锐的人物。
“不知道,但是又有预感,大概在第一次萧祭司提醒我的时候,那时候你第一次来。”
“想出去玩吗?”
“不想。”
“别那么无趣,我带你呀。”
“不去。”
“这是任务。”
“行。”她的脸上一片无奈之色,简直像写了你高兴就好五个大字。
师嬴眉毛一挑,“这么不高兴?要不不去了。”
孙薛锦考虑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遗憾。“你到底去不去?”这人怎么那么让人生气。
“去,怎么不去,大祭司公主,咱们走?”成功把人逗破功,她满意了。说罢,牵起孙薛锦的手,将她拉了过去。
孙薛锦差点一个趔趄,神色麻木,公主?什么鬼称呼。
“反应力不行啊,你对别人也这么不警惕吗?”
“只是意外。走吧。”
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破冰了。
“幻境太细节太慢了,像在讲故事。”赛琉斯皱眉说了一句。
“是啊,这像是谁的回忆。”星澜珠估计是从这里来的。然而幻境突然破开了,直接进入另一个场景。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三月的雨,清清静静的,带着一点倒春寒,悄无声息地浸润整个泸城。街上空无一人,唯有雨滴绽开在青石板的破裂声响,砰,砰,砰……
孙薛锦隐匿其中,静静看着魔气滋生,这是师嬴的怨,泸城城主府里,城主正为夺得上古神兽晶石而大办宴席。这晶石蕴含天地灵力,甚至伴随着一些天道之力,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里面也有无穷的诅咒。
师嬴死了,巫族之外的人发现了上古神兽,起了贪恋,夺得了伴生晶石。
接连三天夜雨,没人发现,泸城旁边多了一道祭台,每天夜里,总有一人穿着巫族祭司服饰,在雨夜里舞蹈,天地间那些魔气都向她汇聚。既然天地灵力可以祈福,那么天地魔气自然也能降下诅咒。
孙薛锦本来只打算在城主府里做这件事,然而没什么机会,她用阵法联通了城主府,效果稍微打了折,但没多大关系,神的精神力量和人类不是一个层次的,师嬴正是如此,甚至因此太过轻视武力与人心了。
现在她借用了神的精神力,献祭了自己的灵体,她得为了那个唯一在意她的人做些什么,既然是唯一说过她重要的人,受些诅咒又有什么呢?
锡锦能够清晰感受到那份想法,一直源源不断出现在脑海中,像是回忆。按照这个大陆的灵力知识体系,灵魂承载着记忆与承载着力量的身体分离,她有些害怕,自己是地球的灵魂,为什么能感受到孙薛锦的想法,而另一边的塞琉斯又是否可以感受到呢。
不可说,不可问,糟糕透顶。
城内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城主府从喜悦中清醒过来,派遣了一队暗卫查看情况,然而诅咒已经做了三天准备,大势已成,妄图制止的人被魔气荡开,灵力低微的更是被蚀骨的魔气侵蚀,失去了灵智。
塞琉斯冷眼评价着:“城里还有不少无辜群众,他们逃不了了,这大祭司已经为了复仇失去理智了,她被灵泽控制了心智。”
锡锦不想附和,她更能感受到大祭司的孤独。恐怕对于大祭司而言,整个世界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士为知己者死,她年幼喜欢刺客列传,非常佩服这种感情。但是从平民的角度来说,塞琉斯说得也不错,孙薛锦的诅咒针对城主府,但魔气实在深厚,整个城市也受到了波及,轻则影响情绪,重则影响体质。
这时她一个平民站在了个人的角度,而塞琉斯这个贵族却站在了大众的角度。曾经有人说当强者和弱者发生冲突,他会毫不犹豫帮助弱者,锡锦做不到的,她一直都知道,她是个自私人,她会帮助她喜欢的那一个。但是,她佩服着这样的人。突然便想到,如果塞琉斯是统治者,他应该是明君贤臣。
“神兽已经死了,她是自愿的。”锡锦说。
“并不,她自小生活在巫族,她没有别的选择,身为祭司被所侍奉的神灵限制了。”塞琉斯强调,像是要和锡锦争论起来。
锡锦闭嘴,她总不能说自己知道这人的想法。虽然他说的只是外部因素,却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见她闭了嘴,塞琉斯突然反应过来,“抱歉。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
现在可不是争论的时候,随着幻镜结束,祭台全面打开,四周升起了白玉石柱,中心的祭台缓缓上升,两人匆匆跳出中心。正午,阳光撒向星澜珠的凹槽之上,那中央唯一的铜台雕像渐渐脱去了时光的腐朽,竟然是一座人高的鹿,鹿雕栩栩如生,可以看见那双灵动的眼睛,星澜珠正在那鹿的眉心处闪烁着红光。
孙冥月还没有回来,锡锦不再等待,她试探着召唤星澜珠,珠子回到了她的手心。
塞琉斯看到这一幕,压下了好奇心。“也许你和这里有什么渊源,先回去看看情况?”
“不,我要去找孙冥月。你先回去,我怀疑孙族内部叛变引发了洪水。”
塞琉斯扫了她一眼,最后选择了放弃,“行,你自己注意安全,提高警惕,遇到有危险就来找我。”还是不放心,他取出几个小瓶一一解释,“这是夜交草,可以掩藏气息;这是止血药,出门在外,这些都要准备。”
“谢谢。”锡锦也不客气,她不是不想准备,这些东西一瓶几十个金币,她的钱用在了修炼上,完全没有多余的,穷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有羊毛就薅,客气什么的都是虚的。
“不客气,我先走一步。你回来就别去客栈等了,我们在城中那个赌场汇合。”
武德村虽然称为村,实则面积宛如一个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类赌坊铺子无所不有,孙族族长更像城主,负责城中管理。塞琉斯在城中暗中查探,怀疑他们出了内乱,悄悄溜进了孙烨家里寻找线索。
锡锦在琅山寻找了一圈,这里没有一丝人迹,连先前的祭司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无奈之下,她只能沿着山路退回武德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