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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夜谈 ...

  •   月朗星稀。
      郊外树林。
      吕家兄妹各自练习着新学的功夫。
      青青和李尿站在不远处。
      “你们两个,跟覃放学了十年功夫,怎么就只学会一个‘躲’?”李尿刚试探了青青的武功,摇着头叹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师傅以前是什么样的?”青青不禁问道。
      “他以前啊,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唉,你这什么眼神?”
      “没什么,没什么。”青青到现在还是不相信师傅以前是这么美好的形象。
      “你别不信。我知道,你们师傅对你们说,他叫‘鸟人’。切,他是鸟人,我还是混蛋呢。” 李尿不以为意。
      青青只好尬笑:“你们还真是朋友,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李尿认真道;“我真的是个混蛋。你看,我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娇妻小儿,我还不在家尽一个男人该尽的责任,还假死跑到江湖上晃荡十几年,你说这种人不是混蛋,是什么?”
      青青心道:“虽然话这么说,从逻辑上没错,但我也不能当着你的面说你是混蛋呀。”嘴上只能回道:“你也是有苦衷的。”
      李尿“哼”了一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都像我一走了之,这样不好。当然,像你师傅那样躲着藏着,也不好。”
      青青只得转换话题,道:“师傅以前,和你很要好?”
      李尿一怔,轻轻道:“他是余鹏唯一的朋友。”
      十几年前,余鹏是名门高手,覃放是绝世侠盗。两人在江湖上都是大有名气的年轻后辈。
      不同的是,余鹏长期宅家练功,覃放长年行走江湖。
      那时候的覃放,还不是整天躲在树上不见人的鸟人,而是个性格洒脱,率性而为的翩翩少年。偶然路过灵城,他便想见识一下传闻中的余鹏,当天晚上,便未经主人同意,就踏月而来。
      想起当年,李尿很自豪:“我是他出道以来,第一个觉察到他,并且能追上他的人。当时整个余府,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有外人来过。”
      这两人名气那么大,都是有两把刷子,也难怪会惺惺相惜。
      李尿道:“那也是我第一次和人打架打得很开心、很放心。”
      “打得很放心?”青青不解。
      李尿解释:“我虽然习武多年,也上门挑战了几回,但实话说,不是我自己多喜欢武功,不过是有个人在一旁,不停地鞭策着我罢了。”
      青青道:“您是说余老夫人?”
      李尿点头:“是的。从我记事开始,我所做的所有,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余老夫人开心,让她满意。嗯,更确切地说,是想方设法不让她不开心。”
      “不让她不开心?”青青道,“大多数人的做法,似乎应该是让自己开心。”
      李尿笑道:“我现在做的,都是让自己开心。但那时候不是。从我出生到二十五岁,余老夫人就是我的天,我的地,她脸色一有不对,我的心脏就要抖三抖,不停地反思自己言行有哪里不当,该怎么补救。”
      青青很能理解这个感受,前世她那强势的妈,差不多也是给她这种感觉。余老夫人长什么样,她不清楚。但自己前世那个妈,十几年过去了,直到今天,余威仍在。
      李尿惊奇地看着青青,笑道:“你能理解这种感觉?怪不得大立会喜欢你。”
      青青脸一红,道:“前辈,你怎么又说起这个。”
      李尿笑道:“我两个徒弟都不错。他们的母亲和吕夫人有几分相似,我指的不是长相,而是对待孩子的方式。我见了,就想帮帮这两个孩子。怕两个孩子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心性会敏感,所以选了霸王刀法。也是当时没经验,这刀法,大立是学得不错,但不适合小双啊。”
      “我看双双现在练的刀法,就蛮适合她的。”
      “是啊。我和这两孩子相处时间还是短了些。”李尿感慨着,突然道,“大立是个好孩子,嫁给他过小日子,不会差。”
      青青脸一红,怎么又说起这个。
      李尿又道:“大立他心里苦。他当年跑去做镖师赚钱,其实他们母亲非常反对。吕老夫人只想儿子读书考科举,一点也不喜欢孩子舞刀弄枪。但大立最后还是去了。他家早就败落,亲戚甚至霸占了不少他们家的家产,吕老夫人虽然对自己的孩子很严厉,在外却斗不过这些亲戚,心急之下便去了。大立总认为,母亲是死是他的责任。他一个男人,没有顶起这个家。”
      “怎么会是他的责任呢?他那时候还小啊。要说责任,也该是亲戚的责任啊。”
      “他就是这么被教育长大的啊。小时候,只要他不听话,吕老夫人就将一些不好的事情归咎在他身上,比如自己头疼脑热,说得大立心生愧疚,乖乖听话。久而久之,大立就习惯性的,把一些不属于他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德绑架啊,这个青青懂,只要经历过的人就会懂,于是她说:“前辈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尿先是一怔,而后笑道:“不错。你知道大立最想做什么吗?”
      这个青青也是知道的,开饭馆啊。
      那他为什么不开饭馆,还是做镖师呢?
      这个青青就不知道了。
      “吕家早已败落,有人欺负吕老夫人不懂,设了个局,家里便欠下很多债。吕老夫人也是因为这个才去的。现在的债,大立还在还。”
      原来是要赚钱还债,所以暂时不能开饭店。青青心道,还真是个负责的男人,但她还是有个地方不明白:“可怎么没听双双说过呢?”
      李尿给了她答案:“欠债的事,是瞒着小双的。她以为早就还完了,实际上并没有。”
      “师傅把我的底都泄得一干二净了。”这时,吕立成不练功了,也跑了过来。
      青青先安慰这位伟大的哥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而是吕立成先说道:“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命苦,这几年走镖,才发现家家都有本难算的账。甚至师傅您,也……”
      李尿劝道:“我的事,其实都是小事。你的账还得怎么样了?”
      吕立成道:“还差一点点。”
      双双也来凑热闹:“好啊,你们在说什么呢?”
      李尿打发了两个徒弟去练功,和青青说起他的老友神钩覃放的故事。
      “当年你师傅老覃是我最想成为的人。身怀绝技,潇洒率性,浪迹天涯。习武之人,就当如此!” 一说起覃放,李尿眼睛亮了,兴致也高了。
      覃放当年在灵城待了三个月,每到夜里,便来找余鹏,风雨无阻。也是这三个月,余鹏才发现,自己是个人。
      “你一直是人啊。”青青道。
      “哈哈!”李尿大笑道,“是我没说准确,这么说吧,认识了老覃,我才开始关心自己真正的想法,而不是唯余老夫人马首是瞻,也才开始不自己骗自己。”
      “人怎么会自己骗自己呢?”
      “这个挺常见的。我经常自己骗自己,余老夫人也是,就算是现在,我也偶尔会自欺欺人。而老覃,在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些年,也是在自己骗自己。”
      青青有些明白了:“自己骗自己,可以让心里好受一些。”
      李尿拍手道:“你说对了。有时候,人活得太过明白,不是什么好事,活得太过糊涂,也不是什么好事。”
      青青皱眉:“做人还挺难的呀。”
      李尿呵呵笑道:“是啊是啊。但做人也是有很多乐趣的。”
      因为覃放的缘故,余鹏体会到了他那个年纪该体验过的一些东西,说出来很平常,无非是爬树下河,偷鸡摸狗,吃路边摊之类的平常事件。跟神钩做朋友,自然不会局限于此。余鹏也偷过一回。他偷的是书。
      “怎么会偷起这个?”青青道,想起那句有名的“窃书不算偷。”
      李尿道:“老覃和我打了几架,都不分胜负。那时候,灵城刚好来了个身毒国的高僧。老覃就和我比赛,说谁能先拿到那高僧贴身的书册,就算谁的功夫高。”
      “这就不公平了。那是他的强项,怎么能用这个和你比试?” 青青打抱不平
      李尿道:“我也是这么说的。更何况,那高僧武功稀疏平常,根本不值得出手。”
      青青道:“可你最后还是出手了。”
      李尿道:“老覃说,身毒国武功和我们大不相同,别看这高僧武功平平,随身带着的书册,可是高深的武功秘籍。”
      青青道:“你信了?”
      李尿道:“才怪。只不过,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因为一直在家规规矩矩,对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难免好奇,所以,我只是向那神僧借阅了一下,第二天便原物奉还了。”
      “那真是本高深的武功秘籍?”
      “确实高深,但并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修身养性之术。老覃好动,那本书他翻了翻,就不看了。我倒是把整本书给背了下来。”
      “整本书背下来?就一天!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青青心里嘀咕着,突然想起这李尿原是余鹏,江湖上传说多少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啊。
      李尿道:“其实这也就算是偷了,虽然很快就还了回去。这算是我年少时做过的一件错事吧。听说老覃现在非常痛恨偷?”
      青青道:“是,深入骨髓地痛恨。我们第一天拜师就要立誓,绝不沾染这些东西。”
      李尿感叹道:“一个‘神偷’却痛恨偷……”
      青青解释:“师傅和我们在一起时,从来不偷。”
      覃放当年活得恣意张扬,专挑江湖败类、贪官污吏偷,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大都是心术不正的小人。李尿分析有可能是被有心之人涉及陷害,且是以他最引以为豪的盗术入手。正所谓杀人者诛心,覃放受此打击,从此变了一个人。
      李尿感叹,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他,也没能陪他度过最难过的那段岁月。如今,覃放能收沈卓和青青两个徒弟,应该也慢慢地从打击中走了出来。
      当初离开家,李尿就像只无头苍蝇,不知该往哪里找起。他去过覃放的老家,到过覃放最后一次偷盗的京城,后来听说覃放曾在泉安城,又匆匆赶去泉安城,没有找到覃放,反而在泉安城待了两年,收了两个徒弟。
      “你知道吗?老覃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救过我的命。”李尿对青青说道。
      余鹏十八岁那年,到莲峰山挑战苍玉剑派掌门人赵观霞,正巧遇到覃放到此游历,不想二人遇到门派变故,赵大掌门被害身亡,覃、余二人被困苍玉剑派禁地“白云深处”。是覃放一路抽丝剥茧,两人才化险为夷,并帮助苍玉剑派找到失踪的赵观霞尸体。
      “前辈您谦虚了。”青青道。
      “当时我掉进了山下深潭,我不会游泳。没有你师傅,我现在不能活着和你说话。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师傅。我是怕他遭遇不测。现在看到他的两个徒弟,也许也不用找了。”
      “前辈这两年到篱县这种小地方开店,不只是想找师傅吧?”
      “呵呵,其实是这里离灵城近些。但真正去了,又不敢回家。否则也不会让我小叔公他们发现。”
      “你很想念我师傅?”
      “我交的朋友不多,能一起同吃同睡的,只有老覃一人。”
      “同吃同睡,那老板娘呢?”
      “老板娘是别人叫的。大家以为他是老板娘。”
      “实际上呢?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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