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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棍 魔鬼小怪喜 ...

  •   天还下着朦胧小雨,在一条久年失修的城镇石板路上传来肢体与石块撞击的“突突”声。黑暗中看似早已非人的年轻女孩用仅存的手指抠紧每一块凹凸不平的石板,借力向前。
      忽然,她所剩的半截躯干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后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再次快速蠕动着退回最深的黑暗。

      哭喊声充斥着在场唯一活人的耳膜,张清云已经是第三遍观看这鬼打墙一样的剧情了。诡异的气氛中她甚至有点想笑。
      不是不怕,而是麻了。十分钟前张清云随手抽了一张纸牌,随后脑部神经开始疯狂充斥麻木感——清醒后她就靠着一面石墙坐在地上,天还下着小雨,浑身湿疼,但她直觉这肯定不是真实的世界。
      张清云虽从来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但令她自己感到最不争气的是——到目前为止,她那久蒙尘埃的心想的仍是那位身材高挑的神秘人。虽然只看清了半张脸,但她的唇部线条依旧让人印象深刻……想到这张清云脸有些烫,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
      在那截躯干爬出来前的空当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幸好手机还在,只可惜无信号。
      这时屏幕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O : 第十五号考场开启,请确认考场情况;本场采用无面试官开放式答题,最终成绩将按照面试者实际操作能力评定,无特殊问题请回复“确认”。
      张清云感觉右眼皮跳的更厉害了,这是什么玩法,真人实景版密室逃脱?抱着跟“O”几天以来的微信列表躺尸好友情,她想试试打探点友情提示。

      否极泰来 : 有个妹子爬来爬去算特殊情况吗?
       O : 请勿输入与考试无关信息。
      张清云: “……” 差点捏爆手机屏幕的张清云那一刻人生第一次充分读懂了什么叫惨绝人寰,比当年高数补考又扑了还难受。
      能不能弃考投诉你们单位?算了,保不定这种做法会不会被在档案里记一笔。

      否极泰来: 确认。
      O : 面试开始,请将时长控制在三小时内。

      ......

      “Boss,什么人让你这么兴奋啊?” 男人在晕倒的女孩和那个被称为“Boss”的女人之间探头探脑的打趣。
      前来参加面试的女孩照例进入了某种深度睡眠,入睡的样子竟也十分好看,被Boss稳稳托在怀里。高个女人拉开女孩副驾驶车门将她安置进去,自己又迈进主驾守在一旁,她的视线从看到女孩起就没有移开过。跟在其后的男人实在受不住这种多余的气氛,破罐子破摔般跟着上了车坐在后位。

      “没有。”女人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忘了这茬 “没有?”男人努努嘴 : “话那是翻了倍的往外说,字数破新高,就我刚才差点都没跟上您。” “……”

       “王,我当年面试的时候可是被你扔到荒郊野岭就不管了。”
      王长手一伸,把座椅猛地往后调了一大截。只听后方惨叫一声她才终于解脱般抻了抻那双长腿顺势躺下,轻声笑了。

      “哦,没印象。”

      她只是觉得女孩的样子,很像中国古书上描写的青山远黛。

      ……

      不用说都看得出这个所谓面试已经超出了自然可解释的范围,只是没想到尺度这么大。
      张清云再次摆弄了一下手机,基本功能都能用,但无法给除“O”外的好友发送消息或者查找信息。张清云尝试了多个方位都没有一点有信号的意思,不知道这个“O”是怎么将消息传递过来的,也不知道如何做到场景和触感如此真实。

      不过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
      如果按照刑侦方面考察面试者……残肢摩擦地面的声音再次传来,下一秒张清云一跃而起,横挡在了那截躯干前面猛地伸出手——恐怕失去腿后这个“人”的前进速度很久没能这么快过了,她简直被张清云拎着飞了起来。
      一路狂奔后张清云手上拉的那个“人”已然迷茫了,好像不应该是张清云怕她可怖的脸,而是她应该怕张清云会导致自己二次死亡。于是在拽她的狂徒倚靠墙壁喘息时,狂徒本人荣幸亲眼看到了那双眼神犀利的眼睛咕噜一下硬将瞳孔转到背面去了,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大白眼球。
      张清云被她的怪异举动搞得侧目皱了皱眉,想不明白那颗头为什么那么抗拒自己;正常流程怎么走,难道下一步应该把眼球再抠过来?张清云叉手立在一旁琢磨着对策,眉毛拧在她惊艳的脸上显得其竟然有丝狰狞……不知道这东西是否是因为可以窥探人内心想法,在张清云没注意到的细微处那截躯干猛地一抖。

      “叮——” ,手机屏再次亮了。
      人棍 : “……” 幸好。

      O : 相信你的感觉请勿错杀 禁止误判

      O : 下面公示第一题,请回答
      O : 谁是杀人者?

      张清云 :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她快速思考着出题人的立意为何,既然是刑侦类机关考察方向肯定是从……死者开始,如果这个小姑娘的上半身算死者的话。
      张清云打算硬着头皮去观察一下“死者”,没想到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溜溜的随着她看。这个人从盆骨处就被乱刀砍断了,双臂虽然还在但左手五指不全,右手被削的只剩一个馒头样的拳头……而仅剩的那颗头可以说是针脚不齐,耳朵和鼻孔被人用黑线七扭八扭的缝了几道;大概是对比下唯一完整的器官太过于突出,那双眼睛在眼眶里不受限制般咕噜噜的转,时不时残缺唇肉的嘴巴还会发出“嘶嘶”的声响……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想要表达。

      谁是杀人凶手? “不是我……!不是我啊!!救救我……救救我……” 尖锐的声音突然在张清云耳边炸起,打断了她的思考。女孩猛地张开大嘴,腥臭的血液味混杂着肉躯的烂臭一下子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但那是张绝对发不出声音的嘴巴——她的舌根已经烂透了,舌头早就被连根拔起。
      居然是眼睛在说话。张清云早年读书时跟一位年近古稀的学者算是棋友,学者不但能背碑覆局还可以说的上博学多闻。
      他曾经为张清云提出过有关于“能量场”的概念,说世间万物都有不同的能量,活人存热能死物无对斥;如果一种不存在生命力的物质存在活物一样的能量,那么便是它的意念或是别人附加给它的业力带来了极强的能量。每个人的能量有强有弱,开发出的能力便有强有弱。
      或许是她本人强大的共情力和女孩对于自己惨状的悲哀,张清云下意识透过女孩的眼睛听到了她的尖叫……但不知为何从接触这个女孩她就感受到了十分矛盾的力量,比如女孩做贼般的恐慌感有时甚至远大于悲愤,而她也总是在十分心疼女孩的遭遇和厌恶两个情绪之间徘徊——这实在是无法解释,也不像平日的她。
      但不管如何还是要快速抓到问题重点,命还被这场面试捏在手里。

      张清云 : “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显得人畜无害一点,张清云忍耐着腐烂的气味半蹲了下来,与女孩平视。近距离的接触使她似乎受到某种吸引,张清云不受制般死死盯住了对方的双眼,她瞳孔的图案反射在女孩溜溜的瞳孔上,好像发生了一瞬间的变化——从圆润的形状突然犀利了起来。
      咕噜一声,眼球又诡异的转了一下。尖叫过后,那个女孩却没有再次传递信息的意思了,开始陷入长久的沉默。

      张清云耐心的看着她,没有开口。天空中落下的朦胧小雨好像又大了一点,那张失去舌头嘴巴才又开始一张一合起来,一种不属于年轻女孩的声音在她颅内响起 : 朱…芳……我是朱芳。
      她注意到女孩暴露姓名后嘴角开始轻微抽搐,挤牙膏一样的进度让张清云有些紧张。没想到她提出下一个问题后,“朱芳”竟然一下变了面孔——“朱芳,是谁杀了你?” 朱芳那张东拼西凑的脸因嘴角上咧的程度扭曲的更为夸张了,活像一个刚刚降生就不幸夭折的婴儿。她眯起双眼,像是马上要哭出来的神情;下一秒她用双臂支撑起躯体,竟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飞弹了出去!
      拔腿就追的张清云有丝心力交瘁,难道直接询问NPC答案违反考场规定吗?以及她今天到底为什么穿短裙高跟鞋来面试。
      这个朱芳虽然没有腿但跑的真挺快的,那种视觉冲击感十分滑稽,与刚刚艰难爬行的那位简直判若两“人”。
      足足跑了三条长街后张清云追到了一所学校门前,这时候天已经朦胧着准备擦亮了,而朱芳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叮——” 阵亡许久的O传来一条讯息 : 找到关键信息。
      紧接着屏幕又闪了几下。
      O : 下面公示第二题,请回答

      O : 她在哪?
      她?哪个她。
      恐怕正常人会习惯性将她划等于朱芳。但张清云突然产生了新的想法,就像解某些高考习题时一样:按逻辑顺序从一至二做题有时在第一问会让人深陷泥潭一头雾水,从而导致第二问也出现连锁性失误。而反过来将第二问题干中得到的启发再代回第一问倒推,可能会起到柳暗花明的意外效果。所以这个“她”是指杀人凶手,还是朱芳,或者说……杀人凶手就是朱芳。
      想到这张清云眉心一跳,又将聊天记录往上划了一下,翻到了那条不太显眼的“考生须知” : 相信你的感觉请勿错杀 禁止误判。
      那么这场面试,绝不止有一个NPC。朱芳跑入的学校似乎早已废弃,说这里曾经地震了三次张清云都敢相信——仅从外面看也能想象内部的残破。张清云感到一股无名的力量排斥着来者,这次不只是直觉上感受到的,从踏入这里开始她的叫嚣着让她离开;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张清云必然不会进入,她总是能凭直觉感受到某个地方应不应该踏入,某个时间段应不应该出门——或许这场面试就是她冥冥之中的选择。
      唯一仍旧坚固的校门上斜着张贴了一张不同于这个考场色调的朱砂色封条,却没有任何字。张清云从门缝望进去,学校大门被人从内部挂了十几道沉重的锁,轻轻一推锁头和锁头便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学校外墙已然斑驳,而校门和这些锁都像是后来才强加在这里的。
      张清云用手敲击了几下校门便知,这扇门用了十足的铁皮料,就像一座铁皮围城,硬碰硬只能是自讨苦吃;当她仔细观察铁皮时发现上面还用滚印沾漆刷了几个蓝色的大字——XX十三中,前面两个字因为印刷潦草已无法辨认;但由于受某校校制的远程精神“迫害”,看到十三中几个字张清云没忍住挑了挑眉。张清云本想尝试翻墙进入,但因墙本身就筑的极高,上面还着意用水泥混合碎玻璃片布置了一道土防线;这些元素综合起来使这所学校看起来更为怪异了,好像里面曾经活动的不是学生而是其他东西。张清云只能顺着学校外墙绕了一圈,果然发现在一处草堆后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正常人想要通过洞穿进学校恐怕很难,但朱芳那样的“人”就难以判断了。
      张清云单膝蹲下触摸了一把草堆边的泥土,地面还是潮湿的,而草堆却没有挂上露水;再次查看后她发现几根草有被东西碾压过的折断痕迹,可能的条件下朱芳只能在这个地方进出学校……鉴于这场面试的特殊性,实践脑中的想法必然要先玄学一下。
      张清云打开手机相册,停顿几秒后调出一张以往期末才用的壁纸,放大。
      张清云将手机靠墙放下,只见她三鞠躬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 “富强…民主……文明…………”

      下一秒一位长发及腰的女人将手机收回兜里,毫无波澜的脱下了自己的高跟鞋。而那面因潮湿和久年失修变得早已不堪重负的墙所见的最后一帧画面,是那个女人对它比了个中指。
      后来它就被凿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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