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之二 -盛世长歌》文仔

3、第 3 章

　　“我生病的这几日，你就是这么替代我的？”

　　涟沧王看着面前沉默的少年，只觉得一阵无奈。“也罢，是我不该让你亲理朝政。”

　　杜咏轩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辩解都是无力的。他不熟悉朝政，甚至连那些臣子的名字也叫不上来。璋玥不见了，涟沧病了，这是他经历的最痛苦的事情。现在涟沧回来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起来。

　　然而大战即将开启。

　　涟沧王觉得太阳穴一阵阵疼痛，他真的觉得杜咏轩是个没用的累赘，却又无他法可想。懊悔毫无作用，现在只有面对。

　　“你下去吧。”他先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但杜咏轩没有动，他轻轻地说：“对不起。”

　　“没事的。”涟沧王轻叹着摸摸杜咏轩的头，“说到底，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亲人啊。就算你把楚国毁了，我也不会怪你。”

　　“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只是不适合。”涟沧王不想冲他发火，他很了接杜咏轩，能力所限，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觉得，让杜咏轩代替自己，这主意太蠢了。

　　“我知道我很没用，白占了国君的位子。”杜咏轩摇摇头，好像要摆脱什么，“我想让给你，你却不要，涟沧涟沧，我欠你太多，我该怎么办？”

　　杜咏轩一向唯唯诺诺，今日却突然说了着许多话，涟沧有些意外。在他眼里，杜咏轩不过是个傀儡，自己操纵丝线，让他在台前表演。今日傀儡自己开口了，这让他多少有些不悦。

　　“你没必要想这么多，”涟沧冷冷道，“另外，明日你去见见苏将军的女儿，那姑娘长相性情都不错，你再不大婚立后，这国君的位子也是保不住的。”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杜咏轩一个人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错愕不已。

　　涟沧……你终究还是怪我吧？

　　杜咏轩看着涟沧渐行渐远的背影，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也许真的该认命吧？璋玥，我终究不能等到最后了吗？

　　他记得第一次与涟沧王相遇，两人都还是孩子，一起摘花摸鱼捉知了。彼时都是孩子，如今却一个做了国君，一个成了涟沧王。再也没有捉过知了，东湖湖畔那棵大榕树上，知了也就这样叫了十年。

　　年关一过，一眨眼的工夫，长生公主便要远嫁明国了。使者和车辇都已准备好，只等凤彻下令放人。价值连城的嫁妆被巨大的梨木箱子装着，加入了出嫁的车队。

　　“会怪我么？”

　　远行的前一夜，凤彻来到凤逐凰的寝宫。乌云遮盖了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混了香油的蜡烛很明亮，烛火摇曳，映进凤逐凰的眼睛里，与黑暗融合在一起。

　　“不会啊。”凤逐凰声音轻柔，“我知道哥哥不会害我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会逃避。”

　　“你不爱他，甚至不认识他，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残忍？”

　　“是……你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

　　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在两人之间，凤彻苦笑起来：“可你没有反抗啊。”

　　“我认命，我懂得我该牺牲什么。”凤逐凰站起身，背对凤彻，“哥哥尽管放心，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孩子了。我只求哥哥在攻打明国时，可以念在旧日情分上，留我个全尸。”

　　凤彻看着凤逐凰纤细却笔直的背影，心头百转千回。他一时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惋惜，但此刻他觉得他输了。

　　沉默了许久，他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攻打明国？现在明国与我风国实力相当。”

　　“只是早晚的事情，哥哥你不是那种容易满足的人，一个楚国而已，你是不会罢休的。”

　　凤彻轻轻笑起来：“天下之大，能懂我的，也只有你了。可就是连你，如今也要离我而去了。这大概是种报应，逐凰，你走了，我与何人说话呢？”

　　“举国上下，无论文臣武将，还是你的后宫嫔妃，他们都爱你，都想和你说话，只是你不肯罢了。”

　　“我有如何能知道他们的真心呢，最可怕的便是人心，我可以去猜测它，却永远无法看透它。”他笑着起身，“不早了，你歇着吧，我也该回去了。”

　　及至门口，他停了一下，轻轻道：“不用害怕，凤家的祖先会保佑你的，我的妹妹。”

　　第二日长生公主出嫁，整个车队如同一条游龙，被困在翼州的街道上。百姓们欢呼着送走了他们的公主，却不知那巨大马车中盛装的女人正在哭泣。泪水滴在大红绸缎上，好似染了血。

　　很多年之后，有很多史官评价说，凤彻这步棋走的实在精妙。却从未有人想过，一个叫凤逐凰的女人，在这一刻，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和幸福。

　　她的所有一切，都随着漫天的雪花飘然逝去了。从那一刻开始，世上便只有镜明皇后。长生公主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