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之二 -盛世长歌》文仔

1、第 1 章

　　在一场细碎的小雪之后，冬天终于来到了。树叶落尽，草木凋零。但翼州这座城池却全然没有冬天的萧瑟，这里依旧繁华，像是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由最巧的手绘制而成，用的全是最绚丽的油彩，永不褪色。

　　而翼州的中央，风国的皇宫中，也尽是一派忙碌的景象。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作准备，而在新年之后，长生公主便要远嫁明国了。

　　没有人为这件事情而感到什么不舍或是惋惜。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侍宫，婢女，大臣，后妃，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风国养了你这些年，如今把你当做筹码嫁往明国，是你应尽的职责。为人臣者，应处处与君分忧，更何况是你这样一个嫡系公主？

　　生在皇宫里，便该把那可笑无用的所谓亲情抛之脑后。这一辈子，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社稷大业而存在的。

　　——这是风家从小教育孩子的准则之一。

　　没人会质疑这准则是多么残忍多么愚蠢。

　　这就是生在帝王之家，享尽锦衣玉食的代价。

　　有时候风逐凰会想，自己是真的甘心做一件器物被人交换，只愿国家长治久安么？

　　不甘心又如何？

　　风逐凰......自己的名字还真是讽刺。自己哪里有追逐的资格呢？

　　突然间耳垂一阵冷风扫过，再回过神时，那只金镶红宝石耳坠已经到了对面女人的手里。

　　那女人把一头黑发高高扎起，用一只金环固定住。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兽一样的光。

　　“姐姐，此时此刻，你居然走神？”

　　啊，是了，她正在和自己的妹妹凤翩芊比剑，居然走神了？她咬咬牙，挽了个剑花，一个回身直刺，风翩芊横剑于胸挡住，再一发力推开剑，足尖踢向风逐凰面门，风逐凰急退，却不料身后是一株高大的松树。她一脚踏上松树，在空中如同跳舞一般凌空翻了个身，单足点在风翩芊肩上停住。凤翩芊伸手去抓住她的足踝，她又向后一仰，一个后空翻，她的身体很柔软，在空中转成了一个圆。而她的剑就从这个圈中刺出。风翩芊向旁一躲，剑刺进树中数寸，一时竟拔不出来。

　　风翩芊趁此机会挥剑砍向风逐凰握剑的手臂。风逐凰无奈松手后撤。风翩芊冷笑一声拔出树中剑，双手剑舞了个剑花，便发起了更加密不透风的攻势。

　　风逐凰剑被夺去，一时只能防守，颇为狼狈。她一退再退，又退至庭院中心的石桌旁。她看着迎面而来的利剑，猛地踏上石桌，足尖一发力，高高跃起，中途在来不及收势的风翩芊剑上借力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到了那棵松树上。

　　她稳稳落在树杈之间，右手在枝杈上一抹，抹下一把松针。她手中暗暗发力，这把松针变做了暗器，一枚枚都向风翩芊刺去。

　　风翩芊手中双剑舞的密不透风，但还是感到颈间一丝细小的刺痛——一枚松针擦过她的脖子，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痕迹。

　　风逐凰若是用了全力，那么此刻风翩芊的脖子上就会多出一个洞。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风翩芊放了剑，做到了石桌旁。此刻在一旁的婢女们才敢靠近伺候，忙不迭的为她拭汗递水。

　　她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笑道：“几日不见，你也益发精进了。”

　　“恐怕这是咱们最后一次比试了。”

　　风逐凰却笑不出来，她忍不住感叹了这一句，却又马上觉得自己失言了。好在风翩芊却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虽然名字叫做“翩芊”，但这位公主却全然没有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光从她“镇远大将军”的官职上来看就知道了。先帝对这位公主很是宠爱，从小让她和皇子们一起学习兵书武艺，便养成了如今她男人一般的性格。加上曾经镇守边关三年，她便越来越不像个姑娘了。

　　但无人能否认她的美丽——乌发金眼，暗紫色的短打勾勒出她苗条的身材，她像一头优雅的母豹，充满了野性和力量。

　　“这年一过，咱们就是彻底分开了，你嫁你的人，我打我的仗。”风翩芊难的感慨了一下。她们从小感情就好，如今要分开了，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男后便要开始打仗了么？”风逐凰有些惊讶，“这么快？”

　　“也不算快了，早点打完算了。”风翩芊不以为然，“明风一起夹击楚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攻下。”

　　“那会有多少百姓受苦啊......”

　　“谁叫他们命不好生在楚国？”

　　风逐凰不知还能说什么，风翩芊这种典型的战争思维让她无言以对。

　　“战争这种东西，是很让人着迷的。”风翩芊笑风逐凰的少见多怪，“你没有上过战场，自然不会明白。可惜你即将远嫁，不然咱们可以再切磋。你说得对，也许这是咱们最后一场比试了。”

　　风逐凰没想到风翩芊会说出这种话来。她看了看她的妹妹，对方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迷雾，叫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