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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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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面色凝重,太子侍读?不过一秒,她又恢复了和蔼可亲、端庄大方的模样,握起云芷的手。“既是芷芷心仪之人,待及笄礼成,本宫定会向皇上请示,为芷芷好生操办。”
官员女眷陆陆续续到齐了。两列宫女开始上各式糕点饮品,秋日的阳光洒在琉璃容器上,流光溢彩。抹茶冷翡翠、酒酿桂花糕、忍冬菊花蜜茶、素秋什锦果盘……这是干饭人出席“相亲大会”的唯一理由。
京城的大家闺秀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议论着这家的绸缎漂亮,那家的珠饰华美。“庸脂俗粉。皇后要考才华,穿的跟花公鸡似的有什么用。”云芷小声嘀咕着,拈起桂花糕又是一口。
云芷偏过头问翠珠:“对面最好看那个,哪家的姑娘?她是不是在看本公主?”“那是沈御史家的独女沈珺晚。公主容貌姣好,寻常人自是要多看上两眼的。”
嘴倒是甜。“独女?”男人三妻四妾的时代,就一个女儿未免冷清了些。莫不是网文里的生了十个儿子后终得一女,老爷一声令下“宠!给我使劲宠!”逐渐有画面感了……
小百科翠珠再次解答:“听宫里的老人说,沈家主母林氏强势的很,沈御史当年进京赶考全靠林氏一家资助,沈御史至今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知书达理,可惜是庶出。嫡子沈珺逸是京城出了名的……膏粱纨绔。”
两人正说得津津有味,便瞧见沈珺晚敬了皇后一杯,随后走了过来。“见过公主殿下。小女沈珺晚,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姨娘曾有幸受恩于沅妃娘娘,时常与我说起,不曾想天妒红颜。人生无常,公主节哀。”一双远山眉似蹙非蹙,像是黛玉走出了风月宝鉴。
云芷也举杯一饮而尽。美女敬茶,哪有不喝的道理!
沈珺晚刚回到对面座位不久,两名宫女捧着金丝楠托盘从中间过道走过,装的应该是布料或衣服,带着点点的细闪。皇后缓缓起了身,开口道:“南楚进贡了一批织云锦,今日,本宫便将其中两匹作为诗会的彩头。”原来是布。
皇后的贴身侍女清竹捻着布的两角,转身向众人展示,这一匹一面是雪青色,一面是桃粉色,正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织着几根若有若无的金线,典雅而不失华贵,阳光一照泛着点点光泽,云芷坐得近,看得清上面的祥云暗纹。说一点都不心动是假的。
二皇子云尧开口道:“这样的好料子母后竟也舍得作彩头?”云芷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好像有那个大病。可别耽误我白嫖。
“二皇子若是喜欢,本宫还有一匹,回头让清竹送去。”
“儿臣谢过母后。”说完敬了皇后一杯。
没羞没臊!看本公主智取。
皇后命众人以秋色为题,即兴作诗。沈珺晚看起来人缘不大好,被人举荐作第一首。这就是美丽的烦恼吗。
沈珺晚提笔写了两句,顿了好一会儿,看来是卡住了。
天边已经有些泛红,似是残云半饮微醺。
嗯,且看本公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云芷走到沈珺晚身侧,提笔洋洋洒洒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一排清秀俊逸的簪花小楷下龙飞凤舞。嗯,字虽然略逊沈珺晚一筹,但诗肯定是无可挑剔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好诗!好诗!”三皇子云川倒是挺捧场,甚至带头鼓起了掌,他话锋一转,“不过,芷芷的书法还需花些功夫。”
四皇子云修憋着笑点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云芷刚坐下,不知道是哪家的,又开始挑事,摇着团扇,阴阳怪气地说道:“公主文采斐然,不如再作一首,好让各位姐妹开开眼界。”
让我写我就写?什么牲畜都敢骑到人头上了。翠珠察觉到了云芷的情绪波动,低声说道:“那是当今丞相府的小女儿许檀儿,被宠坏了。公主息怒,丞相府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
二皇子眯了一下眼,视线望向许檀儿,放下酒杯。“一首诗有何难?五公主才思敏捷,自是落笔成文。”
云芷一言不发,这次写得工工整整。云尧是吧?记住你了。
写罢,云芷又冷冷地瞥了许檀儿一眼,放下笔,走向皇后。清竹把诗呈给了皇后。“母后,自大病初愈以来儿臣时有头痛症,听不得嘈杂之音。儿臣先行告退,请母后恕罪。”说完,还不知有意无意地瞥了许檀儿一眼。
“既然身子不适,便先回寝宫休息吧。清竹,送一匹织云锦去清芙宫。”皇后将诗对折了起来,手腕一转,放进袖里。云芷松了口气。
“公主此篇尚欠些火候,书法有待提高,太傅书法造诣颇高,回头交给太傅指点指点。”
“而单凭这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便是配得上这织云锦的。此句,言有尽而意无穷,妙绝。”
“久闻许家小姐饱读诗书,不如由许小姐再续两句,成就一段佳话。”皇后又说道。
写了,怕是配不上这样的绝句。不写,便丢了许家的颜面。许檀儿此时的脸色可谓精彩。
云芷心里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公主的脸面就是皇家的脸面,什么杂碎都敢挑战皇家的威严。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至于云尧?我们,来日方长。
云芷离开诗会不久,三皇子和四皇子便跟了上来。
“芷芷!”喊她的是三皇子云川。
云芷停下脚步,转过身,三皇子额上还冒着细汗,四皇子慢悠悠地走在后边。“见过皇兄。皇兄有何事?”
“那个……诗写得不错,芷芷近日在看什么书?”云川支支吾吾的,倒像是没话找话。
“没看什么书,不过是沈小姐写得好,触发了灵感罢了。”
“方才看你与沈小姐说话,可是旧相识?怎的从未听你提起过?”说到沈珺晚,云川脸色都泛着微红。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美人也。
“皇兄若是想与沈小姐探讨书法之道,芷芷下次为皇兄引荐便是。”
云川脸更红了。“不妥不妥!嗯不妥……芷芷时不时替本宫说上两句好话便是了。”
云芷忍着笑点头,云川逃似的离开了,云修又跟着慢悠悠地走了。
翌日晨,云芷难得起了个大早。听说御花园的月季引进了新品种,一朵接一朵,争妍斗艳。摘几朵做酥炸月季!
没想到,皇帝今个儿也起早了,趁着还没上早朝,在御花园溜达呢,俨然已经过上了老年生活。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卧看牵牛织女星……”
他念的,便是被皇后折起的诗。云芷上前几步,朝着他的背影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想到云芷会在这,转过身,眉间微皱,片刻便又舒展开来,缓缓开口道:“芷芷……你终究,还是怨朕的。”
“庭院里的荷花谢了便是谢了,自还有月季,花开正盛。”她本就和沅妃不过一面之交,默下此诗,不过感叹于这红墙绿瓦的薄情,还有,给自己留个保命符。她以命作注,赌皇后不会将此诗公之于众,又赌皇帝能看到这首诗。万幸,赌赢了。
这深宫里,风起云涌,生死无常。只希望皇帝顾念一丝对沅妃的旧情,让她平平安安。
“明日中元节,儿臣想求个出宫令牌为母妃放盏河灯。恳请父皇恩允。”
皇帝沉思片刻。“放两盏吧。”
皇帝转身欲离开,又止了步。“听闻芷芷属意太子伴读?”
“是。他,像儿臣的一位故人。”
“你自幼在深宫长大,何来故人?”
“是……梦中情人。”云芷耳根晕上了赤色。啧,非要刨根问底么。
皇帝愣了一下,却是笑了。尘封往事浮现在脑海中,曾经杏花走马正少年,伊人婷婷如花似雪。
于燃啊,你儿子亦像极了你当年。
云芷暗自腹诽,笑,是什么意思?男人真是难懂的生物。
云芷只带了出宫令牌,还有沅妃生前的暗卫无影。沅妃离世那日,无影对云芷立誓。“娘娘有令,护公主一世平安。无影,万死不辞。”
皇上只当她出宫放灯,随从侍卫都给她免了,出了宫门,云芷便让绿珠和一众宫女作鸟兽散了,回宫前西市绸缎铺汇合。“你们也许久没见过家人了,回去看看吧。若家人不在京城,便四处逛逛。出事本公主一人承担。”
“张扬者,杖毙。”
暝江边人流如织。
走出了宫门,仍是扑面而来的孤独感,哪怕人潮似海。
暝江上水灯盏盏。
似海的人潮里,只一眼,便知道是他了。
于飞着一身素白衣衫,倚着桥头的石栏,环手于胸,看着一盏盏河灯打着转儿远去。
他在想什么?她喜欢他那双眸子,却不曾明了眸下藏的所念所思。
“喏,分你一盏。”云芷走上前,伸手递了盏刚点的灯,好像完全忘了皇帝交代的任务。
于飞接过灯,开口道:“谢过公主殿下。殿下为何在此?”
“放灯啊,看不出来吗?只当没见过我便是了。”
“殿下。”
“嗯?”
“一盏灯,当真载得动思念吗?”
云芷抿了一下嘴,想必是思念家人了,她也不曾了解他的家人和他的过去,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一个放不下的人。云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既往不可追,何不把握当下?”
“不可追……”
云芷走到江边俯下身放了盏灯,又起身将于飞手里的灯夺了过来放在江面上。“你怎的就笃定它载不动?”大老爷们儿放个灯这么啰嗦,云芷起身就要走,顿了一下,笑道:“等我一下。”
半个时辰后,公主殿下拎着两只鸡回来了……
云芷早就就打听过了,仙珍阁的荔枝鸡一绝!再晚些时候出宫,仙珍阁冰窖里的荔枝估计要卖完了。
“没有什么事是一只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只!不过我只能给你一只,另一只我要自己留着吃。”公主殿下丢下一只鸡,又扬长而去……
小丫头的笑清泉似的,从梨涡漾开,不知在谁的心上,泛起了涟漪。
云芷在西市的绸缎铺同绿珠她们会了合便回宫了。云芷坐在八仙桌旁吃着夜宵,将宫女侍卫打发到门外后,轻声唤了无影出来。无影当她是有事吩咐,竟是叫他出来吃荔枝鸡。
云芷眨巴着眼睛。“无影,这么多年你都没被人发现过吗?”
“有。灭口了。”无影面不改色答道。
无影意识到小姑娘好像被吓着了,补充道:“无影只在清芙宫内活动,娘娘随皇帝出行时远程保护。有个宫女盗窃,藏在屋里,瞧见我了,按盗窃罪宫规处置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无影开口问道:“公主,可曾听过鹤川蛊?”
无影祖辈生于鹤川,以身上活血养蛊,无人能解,杀人无形,名扬天下。直到……蛊毒已经自身无法控制。
有人的血可以养毒,自然有人的血可以抑毒。
沅氏先辈被称作鬼医,以自己的血为引制药。
作为暗卫,取沅氏性命不过须臾之间,却又依靠沅氏续命。两家签订秘密契约,至此,生死与共。
再后来,沅妃的父亲沅术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官至丞相,平步青云。丞相沅术与镇国将军于燃,一文一武,蛮夷闻风丧胆。奈何功高盖主,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君要臣死,臣如何不死?
云芷不关心那些恩怨情仇,不关心那些尔虞我诈。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他那些无法诉说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