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不归霞》公子不喜酒

7、七朵芍药开

　　上一回经历地震的时候，陈予梦当时是一名高三的学生，犹记得那会气温偏低手指蜷缩在袖口里头，全副心思埋在英语听力题之中。
　　有人大喊说有地震时候，大家的反应都很快拔腿就跑，偏她一时腿软跌倒，在图书馆门口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内心的恐惧攀上四肢百骸，想站起来却始终使不上力气。
　　头顶是用来躲雨的雨篷，每分每秒都害怕它会砸落在身上。
　　“你受伤了。”
　　震感消失了。
　　陈予梦听见声音却不敢抬头，感觉他人的目光密密麻麻扎在身上，想从旁边的阶梯逃走时一件衣服盖在她的头顶，掩去周遭刺目的光，鼻息间萦绕着淡淡薄荷香气。
　　这时她才发现膝盖处的伤口，地面点点猩红染成斑驳，有点疼。
　　零碎的记忆中唯一能够记住了男生戏谑的口吻，“你原来这么胆小，害怕的话就别看了。”

　　陈予梦心想，她当时确实没心思去留意哪个男生。
　　“同志，你该不是用这么独特的方式缓解紧张吧。”
　　晁安嗤笑一声也不作回答，不慌不忙钻出餐桌观察了好一会。
　　陈予梦刚想提醒他小心点便听见他的声音，“应该没事了，我们出去吧。”
　　“好。”
　　陈予梦很没出息地想让晁安帮自己一把，话未出口，他像是读得到她的心声，走进扶起她。
　　隐隐感觉自己有点丢人是怎么回事，完全丧失了镜头前镇定自若的端庄形象。
　　手心的温热传递给彼此，起身那一刻四周恢复了光亮，眼与唇的距离只差几厘米，眼睑下灰色阴影闪动几下，急促连贯的心跳声传入耳畔。
　　“里头有人吗，听到请回答！”他闻声转头，自然而然松开了手，“走吧。”

　　陈予梦接到父母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俞航因为需要回局里处理突发事件不得不回局里报道，为了报答刚才的救命之恩，她主动提出送晁安回去。
　　父母均无恙，只是在收线之前提起下周六要去酒店吃饭的事，参加奶奶的生日宴。
　　她记得每年的这一天，早半个月前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只是总有些不好的回忆涌现上来。

　　“专心开车，不行喊代驾吧。”
　　“啊……不用不用，我可以。”陈予梦回过神来，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大男人，为了众人的生命安全她可不能分心，刚才匆匆一瞥有了意外的发现，“同志，你经常带帽子难道是为了防晒？”
　　晁安的帽子不见了，他好似早就知道却满脸不在意，只是反驳了戴帽子不是为了防晒这种天真的想法，“看清我长什么样，你可是会被杀掉的。”
　　现在的晁安没了帽子的遮掩，脸庞融入光线明晦之间，清晰流畅的下颌线与电影里瘦得皮包骨的逃犯有得一比。
　　不过他的长相可比那些坏人好看多了。

　　陈予梦电影看过不少，像晁安这样纯粹搬弄台词，吓不着人。
　　“那我至今还活着，也不怕冒犯你多一回。”
　　今晚没能让他吃上一顿饭，甚至因此行丢了帽子，陈予梦想着先带他解决温饱问题，“到了。”
　　“你不是说送我回去？”看来晁安对于她擅改目的地很不满意，无奈看向她又转头看向窗外的小店，“算了，走吧。”
　　“这条街我高中的时候经常来，很好吃的。”
　　正逢学生晚自习结束，街边小摊聚了不少的人，其中不泛学生。

　　齐齐进了一家餐馆，陈予梦斗胆点了三斤小龙虾，令她没想到的是晁安居然不需要看菜单，直接让老板依着从前那几样上菜，最后加多两瓶牛奶，为了解辣。
　　原来他不吃辣，陈予梦面临再度踩坑，急中生智找借口去厕所，其实是为了将麻辣小龙虾改成蒜香味。

　　晁安一点也不习惯跟公众人物出门吃饭，原本担心她会再次遇上偷拍的情况，可那盘一层蒜一层辣椒小龙虾上桌时发现陈予梦根本没有顾虑那些所谓的形象。
　　想起跟她在地铁巧遇那夜，她一直以为没人会认出她是谁。
　　长发随意扎高成丸子头，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拆虾壳，好吃到吮手指才想起他的存在，抬头一眼盛着笑意，灿若星河。
　　有一刹晁安觉得丢帽子的事似乎没那么重要了，嘴上嫌她吃的太慢，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一心一意替她剥虾壳。
　　陈予梦顿时大窘，吃虾的速度像按下了倍速键，晁安看着她目光游移不定的模样笑道：“没人催你，慢点吃。”
　　晁安回到宿舍刚躺下俞航的电话便来了，疯狂地索要陈予梦的微信号码。
　　怎么那么差劲，追人家这么久还没要到微信……

　　屏幕上那两个字不停闪烁，晁安不明白俞航那么洒脱一个人居然为了一个号码这么执着，“我把她删了。”
　　“那好，我亲自来检查。”
　　晁安微微挑眉，来到玄关处看门口的监控画面，果不其然门口有个人双手叉腰，故意对着摄像头瞪大双眼。
　　这人不是俞航还能是谁？
　　大门一开，那道人影生扑上来，对晁安上下其手，两个人在力量上谁也不输谁，注定是持久战。
　　俞航身上酒气很重，晁安断定肯定因为无法出任务被赶回来了，这么一想，懒得与他计较了。
　　假意认输去给他倒杯水，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俞航趁此机会拿起手机输入了一句话。
　　“手机还我。”晁安看清楚那句话时毫不犹豫地将那杯冰水赐予他，“你应该先冷静一下。”
　　俞航过了半响才将脸上的水抹掉，心里想着怎么报这一箭之仇。
　　他怎么就不冷静了，现在陈予梦肯定以为这个账号的背后是他俞航，拿这个账号跟她聊两句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知道我手机密码？”
　　听到晁安发出的疑问，俞航知道报复的机会来了，令他没想到的是晁安会将他推进厨房，用十分的力将他抵在墙壁边缘。
　　这动作似乎在哪一部电影里看过……
　　俞航紧抿嘴唇不打算吐露半个字，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晁安微微蹙眉，直接从制冰机铲了一勺倒入他的裤子里头。
　　宿舍一秒变成了杀猪场，晁安另一位宿友刚走到客厅就被俞航的尖叫声吓掉手里的汉堡，警惕地挪往门口。
　　一番“严刑逼供”没有成功撬开俞航的嘴巴，室友看着俞航捂着腹部跑往卫生间眼珠子都快吓掉了，最终“砰”的一声关上大门逃走了。
　　晁安猜他的室友今晚一定无法入眠，连夜拟稿手写一封换宿舍申请书也不知会惹出怎样的非议。
　　回头看着紧闭的卫生间，流水声哗哗，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等他想起遗忘在沙发的手机时消息发出去时间早已超过两分钟。

　　转眼周五，陈予梦将所有的工作提前完成就是想将这两天空出来，简单化了个淡妆出门去接堂妹陈予现。
　　车停靠在树荫下，一个男孩替女孩撑伞，半个肩头暴露在日光底下，陈予梦就这般看着他们走进。
　　“哝，我男朋友徐俊。”
　　陈予梦朝徐俊微笑颔首，等陈予现坐上副驾驶才微微侧身轻捏了一把她的脸蛋，“有段日子没见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叫姐。”
　　陈予现佯装吃痛，乖乖就范喊了一声姐。
　　热恋期的小情侣隔着车窗挥手将近一分钟，两个人眉来眼去，陈予梦视若无物启动车子，不然那两人估计还得下车拥个抱才肯走。

　　许俊的身影越离越远，陈予现盯着前方冷不丁冒出一句：“徐俊的姐姐是徐祎。”
　　偶尔跟她聊起关于职场上的事，她跟徐祎在工作上虽没有明显利益相撞，但并不妨碍徐祎讨厌她。
　　当然，她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徐祎别把臭脸盘子摆在她面前，一切好说。
　　人活着会有情绪，会生病，会被人讨厌都很正常，陈予梦将这些看得很淡。

　　陈予现还处于想象力丰富的年纪，一个晚上可以幻想从校服到婚礼，自然也能脑补一场家庭伦理大战。
　　陈予梦不禁调侃道：“你今天为了未来的姑子来跟我决裂？”
　　“我才不会呢！”
　　“也对，说不定过两天换一个更乖的男朋友。”
　　“你是不是单身久了就看不惯人家拥有甜甜的恋爱啊，就因为你今天这句话等我跟他的结婚时候你要包个大红包给我。”
　　结婚二字，勾起了陈予梦的回忆。
　　不顾一切的喜欢未换来地久天长，这样烂大街的结局更像为了人上一课。到头来背负了死缠烂打的坏名声，还要听别人笑自己天真。

　　陈予梦心里装着一箩筐的话最终没有出口，每个人的人生行走轨迹不同，实在没必要用过来人的口吻循循善诱。
　　“好，我的小姑奶奶。”她答应着，脑海里涌现出婚礼仪式的场景，转瞬即逝。

　　饭后，两个人去了品牌店，陈予现一瞧是男装品牌那双大眼睛时不时打量着正在挑帽子的陈予梦。
　　“姐，你跟崔羽瀚的事是真的？”
　　现在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陈予梦瞬间不想开口说话，身边的陈予现依旧是笑盈盈的等着她的答案。
　　现在也只有她愿意相信自己的话了，“假的。”
　　“那我就放心了，他吧，给人不靠谱的感觉，而且在演艺圈生存的人早晚要湿鞋。”
　　“又乱看公众号了吧。”晁安丢失的帽子只记得是黑色的，陈予梦选了一顶类似的帽子往柜台走，“从片场小崔变成实力派崔哥可不是单靠捷径就能行，至于其他的，我跟他不熟，一点也不了解。”
　　这番话说完后陈予梦开始后悔，那晚的事并非幻觉，她何必多费口舌替他说话。

　　“姐，这件风衣好看。”陈予现摸了摸料子，下意识想看吊牌价，想买给徐俊。
　　陈予梦将那件风衣一起放在柜台，也实话告诉陈予现徐俊穿大概会长一点，小妮子纠结半响后最终决定挂回原处，这时柜姐却笑着告诉她们已有人付了款。
　　“陈小姐，崔先生说了你们今天的消费记在他的账户上。”柜台职员露出职业微笑，将打包袋递到手上，“崔先生还有一句话让我务必转告您，多谢您替他说话。”
　　隔墙有耳这话真不能不信，聊八卦遇上当事人，这运气没谁了。
　　陈予梦一笑了之，回去路上想着如何不欠他才好。

　　陈予现娇嗔道：“你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话都没有听到！”
　　“啊，有点走神，你刚说什么了？”
　　“最近有个课程我想报名，就是手头上……这个嘛……”手指间摩挲着，眼神飘忽，这是陈予现第一次跟自己提钱的事情，看得出来有些难为情。
　　“小叔每个月给你的可不少。”
　　“刚好遇上奶奶过生日嘛！”
　　陈予梦原还想说什么，一下子被堵住嘴，小姑娘想报课程提升自己是好事，她不该犹豫。

　　打开手机准备转账，看到列表躺着未读的信息顿时倏然一滞，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课程啊？”
　　“就是……心理学。”
　　那条信息不断脑海中出现，手机收到了扣费短信，陈予梦呆滞的盯了好一会，嘴里呢喃了几遍“心理学”三个字，陈予现瞧她这副模样难免心慌。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变复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