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昼》忽然夕时

6、第 6 章

　　另一边，廖佳伶刚走到咖啡店门口，隔着玻璃就看到了一个让她非常眼熟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躲到玻璃门旁边偷偷往里看。

　　在看清楚里面站在柜台忙碌的男生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居然是他！

　　“我的天，也太巧了吧，他怎么会来......”

　　“谁来了？”

　　她正喃喃自语，突然一个神秘兮兮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朵传来。

　　“啊！”廖佳伶吓得往前一蹦，头直直撞在了玻璃门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哎呀呀，手都残了，头可别撞傻了。”

　　她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扭头一看，boss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一边摇头一边憋笑地看着她。

　　“boss！咱能不能走路有点声音啊，真的吓死人了。”廖佳伶看到是他，龇牙咧嘴冲着他抱怨道。

　　这个家伙，是她的boss苏珉峻，这家名叫“时光藤蔓”的咖啡馆老板。

　　说是老板，其实也不过是大她两届的大四学长。平时相处起来就像是朋友一样，也没有什么老板架子，倒是天天欺负她，所以咖啡馆整天吵吵闹闹也是拜他所赐。

　　苏珉峻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是你自己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没注意到我才对吧。你说你这偷偷摸摸站在这里，我还以为店里进贼了你等着捉贼呢，当然不能惊动你。”

　　“你还真是有理啊，”廖佳伶揉了揉额头，“你以为你雇的是个保安吗？”

　　“这不是夸你全能吗，啥都能干还能抓贼。”他笑道。

　　廖佳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没事吧？”苏珉峻突然认真了起来，全然不是刚刚那般玩笑的表情，倒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事......”廖佳伶有些无措地低头回答。他这么认真，还真让她有些不适应。

　　耳边传来轻笑。

　　她抬头，他的笑容被阳光放大，清澈的眸子熠熠生辉，“谁说你了自恋鬼，我说的是我的门。”说罢，还不忘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温暖的触感从她头皮的每一丝神经深入，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愣了愣，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面前笑容俊朗的boss。

　　隔着一扇门的咖啡店里，站在吧台的男孩，目光一直停留在廖佳伶身上，把门外两个人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没有动作，眉心却不由自主地拧在了一起。

　　看着女孩突然不说话的样子，苏珉峻的唇角轻轻扬了起来，他拉住了她的手臂，“里头没贼，快点进去了。”

　　“哎等等......”廖佳伶回过神来，急急地叫住了他，“那个人，新来的？”

　　“谁？”苏珉峻顺着她的目光透过玻璃门看过去，“哦他啊，今天上午才来的。怎么，你们认识吗？”

　　“我们……”廖佳伶话到一半顿住了，他们到底是算认识呢还是不认识呢，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

　　苏珉峻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墨黑的瞳仁变得有些冷冽，径直拉开门走了进去。

　　在她进门的同一时刻，吧台的男孩也看向了她。他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是没有离开她。

　　还真的有这么巧......廖佳伶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挪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好巧啊！没想到又能在这里碰到你，黄......”名字刚叫出了一个字，她就卡住了。只记得他姓黄，名字叫什么来着？

　　“晟熙。”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啊对，黄晟熙，”廖佳伶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对不起，我可能还没睡醒。”

　　或许是觉得她带着一丝玩笑意味的道歉有些好笑，他冷着的一张脸终于缓和，嘴角的幅度微微放大，“没关系，叫我小枫就好。”

　　廖佳伶点了点头，“嗯，小枫。”

　　他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称呼，目光柔和地点了点头便继续手里的工作。

　　廖佳伶心里有些奇怪。这个人，昨天怎么会那么刚好出现在巷子里，今天又突然来了她打工的店......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自带警惕感，这样的偶遇难免让她多想，会不会是故意接近她有什么目的之类的。

　　想到这里，她又往吧台前凑了凑，“小枫，你怎么会来这家店打工的？”

　　黄晟熙闻言，垂下的睫毛抖了抖，好一会才开口，“刚好看到这家店在招工，就进来了。”

　　廖佳伶总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明明眼睛清澈深邃，却像是装了很多很多情绪，是她看不懂的。

　　“或许......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话一出口，廖佳伶也吃了一惊，自己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让人觉得冒失的问题。

　　虽说现在这个时代，这句话已经慢慢演变成男女之间老套无比的搭讪话，不过他应该明白，她并没有搭讪的意思。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面前的人明显愣住了。廖佳伶看着他顿住的手和久久没有抬起的眸子，心里渐渐打了结。

　　不该是这样的吧，正常情况不应该是笑着说这句话是不是太过时了……为什么他看起来，却是认真了。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难道，他们以前真的见过吗？为什么她会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啊，不是昨天才见过吗？”轻佻的口气，黄晟熙从刚刚的沉默中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让人看不出情绪，也似乎是在掩饰刚刚的失态。

　　隔着吧台站定的女孩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愣在原地。

　　“不，我是说……以前。”

　　以前啊......当然见过。

　　黄晟熙心里轻笑，脸上却面如常色。

　　“或许吧……”他轻轻开口，这次的答案却是令她感到茫然的。

　　这之后，他始终没有抬眼看她，而是转身去擦拭背后的杯子。因为他绝对不能让她看到，他的眼眶泛红了。

　　这么久了，他根本不奢望能再见到她。不，准确来说，是不敢奢望她能再见到自己，因为自己早就已经……而这件事，也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从她的记忆中彻底抹掉了。

　　在她的生命中，他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廖佳伶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哽住了。是她眼花了吗，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他眼里有泪光在闪......

　　“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扭头一看，是boss一脸疑惑地站在身后，“你在干什么？”

　　“没有，”廖佳伶吸了吸鼻子，被抓包自己盯着新来的员工背影实在是有些尴尬，于是巧妙地换了话题，“boss，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这手......包成这样，这几天估计没法干活了......”

　　“没事啊，这不是刚好来了一个帮你的吗。”苏珉峻眨了眨眼，眼神转向黄晟熙，“这几天就让他多帮帮你吧，你正好也给自己放放假。”

　　“那就麻烦boss和......小枫啦。”廖佳伶哈哈笑道，指了指窗边的座位，“那我就坐那边复习一会哈。”

　　苏珉峻点了点头，进了后面的厨房。

　　黄晟熙微微抬头，默默看着女孩慵懒地走到了靠窗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资料，最后用手将散在额前的头发拢在脑后。

　　上午的时候一般是没什么顾客的，店里也相对清静很多。

　　黄晟熙安静地在吧台写着什么，而boss也在后厨忙着做一些蛋糕和点心。

　　阳光从米黄色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进来，洒在了廖佳伶面前的小桌子上，书本被映得斑驳。

　　突然，一杯拿铁被轻轻放在了她的书本旁边，香甜浓郁的味道让她禁不住使劲嗅了嗅。

　　抬眸，黄晟熙站在桌旁，身影在摇曳的阳光下愈显挺拔。他的眸子里像是淬了光，温柔了整个明媚的上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拿铁的？”廖佳伶惊讶道，她还以为是boss，除了boss还没有其他人知道她喜欢喝拿铁。

　　他嘴角上扬，和刚刚背对她的样子截然不同，“我还知道你喜欢加双份牛奶，对吗？”

　　廖佳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看到她吃惊的样子，黄晟熙终于忍不住轻笑出来，“尝尝吧，其实不用加双份牛奶的，没那么苦。”说罢，就转身回到了吧台。

　　怎么回事......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的，连她怕苦所以每次都选择加倍牛奶的习惯都知道。对于她来说，黄晟熙这个人已然成了一个谜。

　　或许是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的缘故，喝了咖啡的廖佳伶还是忍不住昏昏欲睡。

　　她合上书，趴在了桌子上。

　　半梦半醒之际，她看到了店里最角落的那个位置，有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裙子的女孩坐在那里。脸上的稚嫩还没有完全褪去，眼里却暗淡无光，周身散发着悲伤，一直盯着后厨的位置。

　　是她眼花了吗......刚刚怎么没看到角落里还坐着这样的一个女孩？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可是，再看过去的时候，角落已经变的空空荡荡。

　　可能是太累了吧，都出现幻觉了。

　　廖佳伶这样想着，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昏沉过去。

　　站在吧台的黄晟熙看到她睡着了。离正午越来越近，阳光变得闪耀刺眼，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打在女孩歪枕在手臂上的脸颊。被太阳照射的地方，一片淡淡的绯红。

　　他悄悄走过去，举起手，正好拦截了阳光的路径。

　　瞬时，女孩的脸被一片阴影覆盖，因为高温照射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开。

　　而黄晟熙，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看着女孩的睡颜，他的笑容，此时已经放大了很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