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昼》忽然夕时

4、第 4 章

　　正当她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时，身后传来了路璨几近疯狂的呼叫声。

　　“廖佳伶！！”路璨奔跑的脚步声此时愈显慌张。

　　没几秒，他就冲过来将鸭舌帽男孩撞开，廖佳伶也被这股强大的撞击力撞倒在地。路璨赶紧蹲下身两只手抓住了廖佳伶的手臂将她扶正，由于担心，他的力气此刻大到似是能把瘦小的她捏碎。

　　她忍住手部传来的疼痛感，为了不让他担心，还是努力扬了扬嘴角，“我没事。”

　　倒是胡筱玥，积累了这么久的恐惧感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路璨，嚎啕大哭起来。路璨也没有料到胡筱玥会突然这样，一时愣在原地。

　　看这情形，鸭舌帽男生无奈又着急地叹了口气。他拉开路璨，坚实的手臂快速搂住了廖佳伶的纤腰，用力一带把她扶了起来。这个举动着实让廖佳伶震惊到睁大了眼睛。

　　“你......”

　　“赶紧去处理你手上的伤口，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迷迷糊糊的醉汉，“说不定他们一会就回过神了。”他说话的时候，手臂一直紧紧圈着廖佳伶的腰。

　　路璨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想法是这男的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搂廖佳伶的腰，第二个才想到这男的刚刚说处理手上的伤口，佳伶的手受伤了？

　　想到这，他也顾不得整个扑在他身上的胡筱玥，用力一起身。胡筱玥没有心理准备，被他的蛮力冲到了一边，也愣住了。

　　“你的手怎么了！”路璨不由分说一把抓起廖佳伶的手，硬生生把她的手心掰向他的视线，血肉模糊的手看得他心里一颤。

　　“嘶——”廖佳伶被他这么一掰，掌心的伤口再一次撕裂，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别......”

　　“你在做什么！别再让她的伤口更深了！”鸭舌帽男生推开路璨，眼里流露出来的满是关切。

　　廖佳伶闻声抬头看着那个男生，他看向她的眸子，焦灼又认真。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打车来到了医院。

　　让廖佳伶吃惊的是，急诊挂号、排队交费，都是鸭舌帽男生一个人麻利地全部搞定。

　　路璨虽说觉得莫名其妙，一直跟着他一起张罗，却还是基本上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晚上是急诊的高峰期，各种出车祸出事故的紧急病患被担架抬着来来往往穿梭在医院走廊。廖佳玲手上的伤和这些严重的伤势比起来，就显得轻了很多。由于医生人手也不太够，她就被闲置在一旁静候等待。

　　路璨则是急得团团转，眼看着廖佳伶手上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没有完全止住，让他这个急性子在这里坐着耐心等医生简直是不太可能的。

　　“路璨......”廖佳伶小声开口，“你要不坐下来待一会儿？”

　　“坐什么啊，要不我们去别的医院诊所吧，在这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呢。”他往诊室里探了探头，小小的诊室里挤满了人，有病患有家属，好不热闹。继而瞥了一眼冷静地坐在一旁的鸭舌帽男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气场很强，无法让人忽视的那种。

　　“没事......”廖佳伶喃喃道，“来都来了，况且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路璨看着廖佳伶努力挤出的笑脸，心里的内疚感更强烈了，“对不起佳伶，这么晚了，我......不应该撇下你去买水的。”

　　路璨的双眸渐渐低垂下去，嘴巴也难过地嘟了起来，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廖佳伶看到他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委屈起来还挺可爱的。

　　她刚打算开口安慰一下他，手臂就被人拉了起来。虽然伤口被拉得有些撕裂感，不过她能感觉得到，这个力量不大，还有点小心翼翼。

　　转头，是鸭舌帽男生。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叫到你了，进去吧，第二诊室。”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廖佳伶进了旁边的诊室。

　　“诶...”路璨本打算追上去，可是看着他俩已经进去了，停住了脚步没再说什么。

　　他坐了下来，眼底一片阴翳。一番沉默之后，路璨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头也没抬地问道，“这男的到底是谁？”

　　坐在一旁的胡筱玥愣了愣，看着身边的人窝火的样子，最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路璨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可其实他太想知道了，怎么自己只是走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就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奇怪的男生，而且看起来好像认识佳伶的样子。

　　不到半小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

　　坐在诊室旁边第一个座位上的路璨，立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廖佳伶低着头走出来，正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的双手发呆。刚走出门，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啊......你”鼻梁骨传来的一阵酸痛让她瞬间有些红了眼睛，她抬起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揉了揉鼻子。抬头一看，就撞进了路璨满是担心的瞳仁里，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对不起对不起，佳伶你怎么样？”路璨手足无措地道着歉，随后又想起什么，一脸慌张地拉过她的手仔细捧着看。

　　要是视线有杀伤力的话，廖佳伶缠着的纱布估计能被他生生灼出一个洞。

　　看着这个一米八五大男孩紧张的样子，廖佳伶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她甚至听到了那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温暖的泡泡。

　　“没......”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只手默默地把廖佳伶拉开了。

　　戴帽子的男孩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廖佳伶和路璨，墨色的眸子盛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路璨彻底被激怒了，一个箭步冲到了男孩面前，狠狠地揪住了他的领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渐渐变得发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

　　“喂你在干嘛？”胡筱玥见状，也赶紧起身拉了拉他。

　　鸭舌帽男孩沉了沉眸子，白皙的脸上不带一点愤怒，薄唇轻启：“这里是医院，麻烦路先生小声一点，不要吵到别的病人。”

　　“什么......”路璨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下轮到他怔住了。

　　廖佳伶其实从刚刚就觉得很奇怪，只是情况比较紧急，时间不允许她想太多，她也就没问。可是现在，疑团在她心里越胀越大，为什么，这个人好像对他们很了解的样子？

　　“等一下，”廖佳伶把粽子手搭在在路璨握成拳的手背，“你先松手。”

　　路璨看了看廖佳伶轻轻拧在一起的眉心，咬了咬牙，终是垂下了双手。

　　男孩一脸无所谓地整理了一下领子，什么都没说。

　　其实这个人的身高，和路璨差不多高，而且戴着帽子的他，还稍稍比路璨高出那么一点。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扯着领子站在医院走廊上，少不了引来几个小护士的注目。

　　廖佳伶用露在纱布外面的两根手指拽着路璨的袖子坐在了胡筱玥的旁边。看着自己的袖子被两根纤细的手指揪住，路璨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一大半。坐下之后，还不忘气鼓鼓地瞪了一眼那个男生。而他，一脸淡然地站在廖佳伶身边，看都没看路璨一眼。

　　“那个，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了，”廖佳伶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你没伤到吧？”

　　听到廖佳伶的声音，他才转过身，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廖佳伶看到他帽子下的一双眼睛，似乎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他已经转开了头。

　　“我不管你有没有事，赶紧的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吗？”路璨一定要把这个问题搞明白，他真的没有耐心看着这个人在这里打哑谜。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那肯定也是知道佳伶的。这大晚上的，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我叫黄晟熙，”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廖佳伶，眸子里似是有淡淡的光在流转，“也叫......小枫。”

　　路璨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流光。他太清楚不过了，那眼神，分明跟自己看佳伶的目光是一样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慢慢握紧。

　　“黄晟熙......小枫”

　　廖佳伶呢喃着，快速在大脑里寻找着这个有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可转了一圈，她完全记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黄晟熙看着女孩歪着头努力回想却完全没有印象的样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来，“没关系，你应该不认识我的，我只是刚好路过那里而已。”

　　“应该？”廖佳伶疑惑地反问。

　　“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是刚才你旁边的女生这样叫你的。“

　　路璨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胡筱玥，胡筱玥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扁了扁嘴扶廖佳伶起身，也跟上了黄晟熙的脚步。

　　他刚刚怎么会突然那么失控，看到这个奇怪的男生拉着佳伶的手臂，那一瞬间他就觉得血液直接涌进了脑袋里，让他根本没办法理性思考。揪别人领子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他的本意，可是身体已经抢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回到宿舍已经十二点多了，还好佳涵没在，不然看到她这灰头土脸地回来，肯定要使劲盘问一番。

　　一路上胡筱玥都没有说什么话，一到宿舍就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廖佳伶感觉到了她的反常，以为是因为晚上的事情受到惊吓了。她拍了拍胡筱玥的被子，“玥玥你没事吧，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背对着她躺在床上的瘦弱身体抖了一下，声音很小，带着些许鼻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没事......大概，明天就好了吧。”

　　被子里的人，泪水浸湿了枕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今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里，路璨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佳伶。甚至她受了伤，他都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就算是问问她怎么样也好啊。

　　可是没有，路璨的女主角自始至终都是佳伶，哪怕佳伶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意。

　　她自嘲地笑了，在认识佳伶之后，她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可怜，所以她很努力想对佳伶好。可是自己的目光一直跟随的人，眼里却也只有佳伶。

　　这样看来，她好像才是那个更可怜的人吧。

　　路璨，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开你了。我不会再奢望你会喜欢我，只要，还能经常看到你，我也就满足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这个人流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