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祭》路逐梦

16、结局

　　风把他们的发吹起，红色和黑色相交缠。火炎如破蛹而出的蝶，蜕掉丑陋的躯壳，恢复了那可与日月同争光辉的美丽。

　　寒灭也从火炎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原本那张平凡的脸变得美丽脱俗，和苏柳年轻时一模一样，而额上的雪莲是苏柳不曾有过的。美丽中散出清洌的气质，还透着一股婉柔。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九重天上的雪神。

　　两人相疑视，目光可看透对方的灵魂，还可以感知得到以往不曾悟到的一些事。

　　“原来你不是她。”

　　火炎放开了紧握着寒灭的手，松开的那一刻，寒灭的心咯噔的跳了一下，全身冷颤。

　　火炎向大海走去，站在他身后的寒灭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失落，还有眼眶的泪。

　　寒灭跑上去，拉住了他。

　　“别走，好吗？”

　　火炎掰开了那只苍白的手。“我要去找她。”

　　“去哪找？你是知道的，她已不在了，已魂飞魄散了！”

　　火炎不语。这已是知晓的答案，他还能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是想离去，到底是因去找紫雾而走，还是仅仅是为了远离这个白衣女子，此时连他都说不清。

　　他一直以为寒灭是紫雾的转世，所以自己才会看到一张相同的脸，却不料这一切都是幻像。爱了一千多年的女子，原来她不是她。

　　其实火炎知道，以自己的魔力是可以轻易看破这幻像的。然而对于失而复得的人来说，他太过于珍惜了，才会让幻像蒙蔽了双眼。这一切该怪谁。寒灭？自己？上天？

　　他也知道，寒灭的心已在无意间遗留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是他的心则已在万年前就被紫雾给占满了。以前他怪她不懂爱，可是，当她懂后，他却轻易的把她爱的幼苗给掐断。既然给不了她所要的东西，还不如离她远点。虽说她的心会痛，但早痛总比晚痛好。

　　那远去的寞落身影，化成红光消失在寒灭的视线中，她的心好痛，比在天海之岸受琴音控制，比在赤岛受太阳照射还痛。泪如断线的珍珠，不断的流，这次已不再成冰。

　　“寒灭，可以返天了。”

　　寒灭擦干眼泪，向不知何时到来的王母行了个礼。低头时，一丝蓝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望向身后的海，那个水衣女子正站在海面上，而王母则以为她是在寻找火炎的身影。

　　寒灭转过头，跪了下来，磕了个头。“寒灭想化为胡杨留在这岛上，请娘娘成全。”

　　王母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脸上依旧是温和的表情。她知道寒灭动了情，原以为她会请求她，为她划去仙籍而为人，不料她愿呆凡尘，既是以胡杨而存在。这般又是为何？

　　“不再考虑了吗？哀家可以看在你在凡尘受了千年的苦的份上，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寒灭只求化为胡杨。”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王母知道是很难让她再改变主意了。

　　最后她答应了。旁眼观看，是神应有的心态。顺天而行，是神做事的准则。

　　王母腾着云走了，寒灭化为胡杨长在金黄的沙滩上。王母给她保留了记忆和说话的能力，她不知道该喜或该悲？

　　化为胡杨是水衣女子之意，作为她的礼物，寒灭没有理由拒绝她的意愿。

　　寒灭知道，其实海神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虽然她有毁灭天地的能力，但她却不能登岸，永生被困于海中。她为凡人时可以自由奔跑，可是为神，一切都开始如旧。然而她——寒灭，作为那个人送给海神的礼物，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海神就可以站在离她十步内的陆地上。然而十步，于一个高傲的神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但是，如果让寒灭作为一棵树，她的根茎则可以不断的蔓延，把根茎布遍全岛对她而言也是不成问题的。何况，这岛又是神岛，在上面可以使用法术，能按自己的意愿把它变成不同的地貌。

　　只要能登陆，我可以为它付出一切代价。哪怕那里只有我一人，也无所谓。这是水衣女子之愿，如今要寒灭化为胡杨又有何不可？

　　水衣女子站在海岸边，用法术把胡杨移到自己的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它，那是寒灭的脸。

　　“寒灭啊，你一定在怪我吧！先让你在凡尘受了千年的苦，最后又让你化为胡杨，说真的，有时我也挺恨我自己的。自己受罪就行了，何必还要拉你作垫背呢？可是啊，寒灭，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来自那个地方，你的出现会让我想起那个人。你应该知道，我是那么的恨那个人。拥有魔性的容貌能怪我吗，何况容貌又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他怎能这么的不公平，把我抛弃后，还要限制我的行动。这是为何？为何？”

　　水衣女子不停的打着树，作为一棵树，寒灭是不会感觉得到疼痛的。可是她还是觉得全身好疼，为趴在她身上的水衣女子而心疼。她想要的答案她给不了，她不过是一朵雪莲，是作为她的礼物，才有了生命。而那个人心中是如何想的，何人能猜得出。

　　胡杨，生千年，死千年，腐千年。海神啊，若是这三千年能让你感到快乐，我又何必去抱怨你对我做过了什么事呢？让你快乐，是那个人予以我的任务。可是，即使那不是任务，我也希望你能快乐，无论你是海神弥错，还是和我生活了七年的海赐，我都希望你能快乐。

　　这些都是寒灭的心里话，可是她并没有把它说出来，就让海神把她当作是一棵普通的树吧，这样，她就可以随意的倾吐自己心中之苦了。

　　“寒灭啊，如果我不那么自私，你就可以去寻找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了，即使那幸福不来于火炎，只要你去寻找，也是能找到的。可是啊，寒灭，我独自一人，孤独亿年，我的心早已因寂寞而变了形，所以，我无法放弃属于我的东西。原谅我吧，寒灭。”

　　幸福。

　　火炎。

　　在他放开我的手的那一刻，一切都过去了。

　　火炎啊，那个像火一样的男子，那个在九重天不停说爱我的男子，那个在发现我非紫雾，而又知紫雾已魂飞魄散，仍要去寻找她的痴情男子......对于这个男子，我到底了解他多少？

　　火炎啊，已经失去了的何必还去执着呢，这样只会苦了自己。我知道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但是啊，火炎，我这个陌生人还是希望你能快乐。

　　还有紫雾，你能拥有火炎的爱，是多么的幸福。已得此物，又何需在意自己有无来世。

　　紫雾啊，我真的庆幸自己当初救了你。因为你，我尝到了被人迷恋的滋味。因为你，我懂得了何为情。有了情，我才能更用心的去陪伴海神。

　　似乎，我好像也得到了很多的东西。

　　太阳西落，水衣女子搂抱着胡杨，她们的影子映于水中，则是两个妙龄女子相拥。她们的眼睑上都挂着泪，一人之泪是蓝，一人之泪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