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与渡口》北游君

2、忙碌：冷却的咖啡杯 就这样，从

　　卢苇25岁那年，研究生毕业后进入了一家杂志社当编辑，主要负责摄影版块，遴选投稿照片登刊。看似枯燥乏味的工作，却能在其中寻得乐趣，一幅幅照片看过去，卢苇能感受到摄影师当下一瞬间的心境，像是与作者此刻的灵魂相遇。
　　繁忙的周二。卢苇照常打卡上班，其实大多数照片看上去没有太多感觉，只是一扫而过。但此刻她的视线却被一幅照片吸引——夕阳西下，橘色温暖的晚照下，是一片片悠悠荡荡的芦苇丛，远处白鹭隐隐掠过，还有些不知名字的水鸟在附近栖息徘徊……
　　再看作者，原来是他……
　　他是骆扬，是芦苇大学时的男友。
　　骆扬，让人想起落阳。
　　温暖柔和的光束，却是属于过去。
　　虽然分手很久，时过境迁。卢苇现在也有了新的男友。但她还是时常会想起他，又或许是，想起他们那段曾经有过无忧无虑的快乐校园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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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多年的日子里，每天的朝夕相处中，她都把骆扬当成心里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他们的关系，是情侣，更是彼此最贴近的好朋友，可以分享任何事情，无话不谈，在任何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刻，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对方，而不需要考虑是否会成为一种麻烦。
　　就这样，从最初的热恋，走到后面的平淡。
　　相识、相恋、相守、相互陪伴、相互安慰。
　　一切本该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可是，再美好明艳的花朵也免不了凋谢的那一天，他们之间出现了裂痕。
　　骆扬大学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深造，而是去了一家外地的私企上班。工作压力、周遭环境的变化，面对的人和事不再像校园生活那么单纯。而他的性格不喜欢把负担带给别人，而是把一些负面的情绪积压在心底。每天和卢苇打电话，他依旧是笑呵呵，云淡风轻的乐观模样，他还是习惯于帮卢苇解决一些问题，以及疏导她的情绪，自己却不会把一些真实的情况告诉别人。他只是告诉卢苇，最近加班压力大，晚上点了3杯冰可可解解乏。
　　卢苇让他少喝冷的，注意身体。以为只是一时的不快，并没有在意。
　　某段难熬的日子，骆扬经常去一家熟悉的酒吧喝酒，叫Mr.Pie，这家店前厅是咖啡店，但当打开身后的书架，会发现其实别有洞天，里面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小酒吧。吧台有2-3名酒保在熟练调酒，骆扬心情不好或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来这边喝个烂醉。形形色色的酒穿肠而过，很多他已记不住名字。但他始终记得他喝过的第一杯酒：教父。
　　那是他最喜欢的酒。
　　在状态不佳的日子里，骆扬抽烟喝酒花了不少钱，收入慢慢变得入不敷出，渐渐还染上赌博的恶习。或许，每个人个性都有不为人知，甚至不为自己知晓的一部分。骆扬不再是大学时代那个质朴纯真的少年，他变得爱赌、欠款、爱说谎。
　　这一切，他都掩藏好好，没有让卢苇发现。
　　当卢苇还沉浸在美好稳定爱情的幻想中，以为自己是受人宠爱的公主，没想到他们最终会分手，而且一切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无意中发现了骆扬欠款的事情，数目不小。而那段时间，他们也开始计划结婚买房，感情，也谈了近5年之久。
　　最初知道这件事，卢苇是震惊的。
　　她质问骆扬：“你怎么可以欠这么多钱呢？你都花在哪里了？”
　　骆扬告诉了她一切真相。
　　卢苇的心里好像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块，渐渐绷不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像决堤洪水般倾泻而下。
　　她开始在电话那端大哭。骆扬也哭了。可能到了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所作所为的严重性。
　　卢苇不记得自己哭了有多久。只记得那个昏天黑地的午后，被眼泪浸透眼眶通红的双眼，数不尽的纸巾，但眼泪似乎还是止不住。
　　靠近傍晚，卢苇从床上起身，虚弱地拉了下窗帘。
　　凉意吹过脸颊，像一双温柔的手，拂去泪痕。但还是止不住心酸。
　　卢苇累了。
　　她的太阳穴开始剧痛，因为哭多的缘故，精力耗尽，晚上开始睡不着。在太阳穴上了舒缓药膏才勉强入眠。
　　卢苇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内心撑不住了，放弃一段几年的感情，何谈容易？
　　她习惯晚餐后外出跑步，无数次，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用手机听着关晓彤的一首歌——《树》：
　　熟悉的街灯忽明忽灭
　　拉长了身影和回忆重叠
　　风吹起落叶盘旋摇曳
　　像初次相逢时我的无邪
　　我们的昨天轰轰烈烈
　　许过心愿不该浪费
　　无所谓世界与我敌对
　　拥有和失去我都已准备
　　就当那风雨是天赐的礼物
　　就当那转身是告别的舞步
　　谁不是微笑着伤悲
　　流着泪庆祝
　　从心里长出勇敢的树
　　……

　　想拼命鼓励自己，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夏夜无言，昏黄路灯下，只剩自己形单影只。
　　没有人能告诉自己究竟如何去做。
　　他们之间牢固的关系开始出现很大的危机，卢苇失去了继续走下去的信心，那段时间是最难熬和撕心裂肺的时候，她几乎每晚压力大到彻夜难眠，因为她已预感这次似乎淌不过去了。
　　卢苇试图收起自己难过的情绪，强打精神，先想办法解决眼下的难题，她希望可以度过这次难关。可现实远比她想像中更加残酷，她的努力并没有让骆扬改变。
　　当卢苇发现骆扬再一次背着她偷偷喝酒和欠款赌博的那一刻，她彻底失望了，5年恋爱，他们从未吵过架，这次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卢苇意识到，这段难熬的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在担心，在努力改变，可骆扬并没有从根本上认识到错误，并为她有所改变。
　　现阶段尚且如此，还没有经历结婚后种种琐碎压力的洗礼，让她怎么有信心再走下去？
　　再勉强走下去也是浪费更多时间。
　　卢苇提出了分手。他同意了。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没办法给她一个好的未来。
　　提分手的那个人，看似残忍，却是最心痛的。很久很久，卢苇都没办法从那种情绪中彻底抽离出来，好像失去了身边那种熟悉的味道，斩掉一切后路，永远也回不去了。
　　偌大的城市，每个角落都有好像有他们昔日模糊的身影。
　　平凡，而温馨。却让人不忍触碰。
　　某日，卢苇一个人逛街，走进一家便利店，看到货架上新上了“稻荷豆皮寿司”，是他以前最喜欢的一款。曾经有段时间，他们周末惯常携手一起逛便利店，豆皮寿司很久都没有出现在货架上。
　　于是，卢苇跟骆扬调侃，这寿司不会是永久性停产了吧？分手后，这次寿司又神秘出现了。
　　卢苇那一刻好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刚打开微信头像的一瞬间，发现他的名字已经消失列表好久，他们分手了……
　　有时候人的意识虽然知道，但动作却仍然不习惯分手这个事实。卢苇打开IPAD准备追剧，还是会习惯性输入他的生日（原密码）。当显示密码错误的那一刻，又在提醒你分手，卢苇无奈摇了摇头。
　　只能如此。
　　还有好多残存的记忆……如同改不了的行李箱密码，一旦输入则无法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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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幅照片，卢苇凝视很久，把它默默地暂时置于电脑桌面一角。
　　微信语音通话铃声叮叮咚咚响起。把本在沉思中的卢苇吓了一跳，按了绿色接听键。
　　“喂——”
　　“下来吧，我在公司楼下了。”
　　是卢苇上班后认识的新男友林清华打来的。
　　卢苇关机收工打卡，抓起包下了电梯。
　　出了公司楼大门，她看到了林清华骑在电动车上戴着耳机听音乐，没有注意到卢苇已经来了。
　　“嘿，我来了…”卢苇调皮地用手遮住了林清华的眼睛，她偶尔还是有种小女孩的心性的，租的公寓楼下有滑滑梯，看着小区孩子玩得开心，自己也想去滑。
　　“啊~”林清华显然被吓了一跳，然而他似乎不是很能get到卢苇的那种玩乐一下的意味儿，直接说：上车吧。
　　二人绝尘而去。
　　初夏的天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在道路边投下斑驳的倒影。天气还是有点闷热的，卢苇在后座环抱着林清华，像是抱着一台自热的大火炉。都说“小伙（火）子”、“小姑娘（菇凉）”，有一定依据的。
　　林清华是本地人，研究生毕业后3年都在投行工作。在这座三线小城市呆了快30年，正宗的土著。也算是小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学校工作的。
　　他和卢苇是在朋友聚会认识，巧得很，第一次见面当天，刚好是林清华29岁的生日，也算是有些缘分的。
　　明年，当林清华30岁生日，陪伴他一起度过的，还会是卢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