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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从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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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仪宫出来,站在长长的甬道上,剪秋抬头望着天空,甬道尽头的桂花又开了,风一吹,便传来缕缕清香,剪秋走到桂花树下,淡黄色的花使她双眼微涩。忽然很想回平兰宫看看兰昭仪,也想看看碧秋殿院中的杏子熟了没?酸甜可口,应该很好吃吧,应该可以缓解一下她此刻心里莫名的烦躁吧。
到兰昭仪处时,兰昭仪正在为一盆花浇水,细看之下,那盆栽竟是侍寝那晚,被剪秋一不小心摔坏的同心花。
为什么会在兰昭仪这里?剪秋不由得疑惑。
“来找我有什么事?”看到剪秋,兰昭仪放下水壶,把盆栽摆正。
“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来走走,看看殿中的杏子熟了没。”剪秋抱着天末站在一旁。
兰昭仪回头,看了剪秋和天末一眼,说:“小皇子很可爱,很幸运,当然也很可怜。”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想他既然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应该不会让他可怜。”
“什么意思?”剪秋问。
“没什么意思。认得这盆同心花吗?”
剪秋点头,兰昭仪接着说:“这花是皇上从宫外带进来的,本来他一直自己养着的,可那天突然抱着被毁坏的花来找我,命我一定将花救活,并暂时养着。”兰昭仪淡淡地看了剪秋一眼,拍了拍手上沾的土屑,接着说,“我一直想不明白,他那么爱护这盆花,为何会将它毁坏?”
剪秋不语,因为这盆花是她摔坏的。
“那你知道这花他是从哪儿得来的吗?”剪秋不禁好奇地问。他也会真心对待一盆花吗?
“不太清楚,他说是和一个朋友一起种的。”
闻言,剪秋点了点头,却想不明白是谁和他一起种的。
“杏子倒是熟了,可惜太高。”
剪秋走神间,兰昭仪突然转了话题。
剪秋点了点头,在刚才经过时,她就看到杏树是太高了些。
和兰昭仪随便聊了几句,剪秋便离开了平兰宫。
离开时,兰昭仪悠悠地说:“有些事千万别做了才后悔。”
剪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想明白,便也没多想。
回到合璧宫,被剪秋留在宫里的纶月迎了出来:“娘娘,刚才皇上来过,您不在,他又回朝阳殿了。”
剪秋点了点头,走入了寝殿,把天末放回摇床,轻摇着摇床哄他入睡,他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娘亲。他的眼睛很像凌辰,这是剪秋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
“剪秋,你猜朕给你带了什么?”某一刻,凌辰突然突然出现在剪秋身后,把嘴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
剪秋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过去好一会儿。她摇头,低头看向摇床。天末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朕顺道从平兰宫过时看到杏子熟了,便给你摘了些,喜欢吗?”凌辰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出,捧了满满一捧的杏子。
看到还带着几片叶子的黄杏,剪秋的双眼忽然涩涩的。
“不喜欢吗?”凌辰的声音中带了少许的失落,“那朕自己吃了。”他唤来纶月,把杏子洗了一遍,竟真的坐在剪秋旁边吃了起来。
剪秋定定地注视着他,他原本冰冷的脸上,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笑意。
“很甜哦,你真的不吃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既然一直在利用我,为何又要对我这么好?好得我心疼,好得我犹豫。剪秋低下了头。
“朕说过朕爱你。”凌辰收起了笑,递过一枚杏子,“所以有杏子也要一起吃。”
“可你明明知道……”剪秋刚张了嘴,凌辰便把杏子掰开,放到她口中,堵住了她要说下去的话。
“朕明白,所以一直在等,等你真正爱上朕。”他的双眼充满了真诚,直直地望着剪秋。
剪秋不由得低下了头,凌辰既然知道她不可能爱上他,为何还要……
转眼间,百日宴便到了。这一晚,全宫欢腾,买官进礼。而剪秋,依然发动宫变,破坏了如此欢乐祥和的气氛。
“剪秋,朕一直在赌,用朕对你的爱和自己的生命在赌,可你怎么舍得让朕输?”凌辰的人已在镇压宫变,而他将剪秋拉到了空无一人的朝阳殿,并且让所有人都滚出去不许跟过来。他眼中的沉痛,让剪秋别开了眼。
“朕以为只要对你好,只要爱你,你就会再次爱上朕,难道是朕太天真了吗?剪秋,第一次相遇时,你明明是爱着朕的,为何才过了四个月,你就喜欢上了刘昱?但这些朕不想去多想,所以朕对你好,对你温柔,因为朕一直以为你会对朕回心转意。”
“你以为?你以为的爱,你所谓的情,都是在利用我!你敢说你没有吗?一开始是,后来也是!”剪秋甩开他的手。
“原来朕对你的好,你都当做是利用?”
“对!如果不是你,不会死那么多人,如果不是你,刘昱也不会死,我也不用承受这些!”剪秋对他大叫。想到刘昱浑身是血的样子,她的心又刺痛起来。
一道闪电划过,继而是一阵响雷,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雷。
“你一直都在怨恨朕吗?”凌辰敛下黑眸。
“是!所以我进宫只是为了报仇,为了要你的命!”剪秋努力睁大已弥漫着水汽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这一点你应该一早就知道,不是吗?”
电光闪闪,雷鸣阵阵,忽然狂躁的风,从窗户和殿门闯入,将剪秋和凌辰的衣发掀起。隔着风,隔着发,望得不真切,他们之间却好像隔了千万里,隔了整个人世。
“剪秋,难道这么久以来你一点都不在乎朕吗?”
“是,你我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同立场的人。”剪秋别过头。
他饱含痛苦的声音再次响起:“难道我们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斗个两败俱伤吗?”
“这是你应该从一开始就明白的,我是前朝公主,也是刘昱的妻,而你的先辈灭了我朝,你更是杀了我的丈夫,我们已注定是死敌。要么你死我亡,要么同归于尽,可惜我还是斗不过你,一切都好像掌握在了你的手里。”剪秋平静下语气冷冷地说。
“原来一直都是朕错了,所以你才会如此对朕。”凌辰后退了一步,“原来你的心早已随他埋入黄土,就算朕赢尽天下人,也赢不过他……”凌辰又后退一步,“原来一切都是朕太自以为是,是朕太过自我,总要把自己伤的体无完肤……可是,你想过朕的立场吗?你在乎过朕的感受吗?剪秋,除了这个朕到底还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朕?”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要残忍的对我?”剪秋反问。
凌辰眼眶通红,他深呼吸一下,道:“你没错,错的是朕,错在朕控制不住自己,让自己爱上了你,而且爱得一发不可收拾。”
凌辰深深地望着她:“剪秋,朕想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你,想要你爱我,想要你在乎我,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不可能!我不可能……”
“那这么久以来,你的反复无常是因为什么?你对朕忽冷忽热又是因为什么?那是因为你已经在犹豫,已经开始在乎朕。剪秋,你在乎朕,你在说谎,你在自欺欺人,你是在乎朕的,对吗?”凌辰打断剪秋,声音中带着微颤,双眸中闪着期待。
剪秋盯着他的双眼:“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你,反而恨不得此刻杀了你。”语气平静,却充满了恨意。
“那你现在就杀了朕!来,朕给你剑,你杀了朕啊!”他拔出一把长剑,强迫着放到剪秋手里。
剪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长剑却是无法刺出。
“你刺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朕吗?来,往这刺啊。”凌辰用手按着胸口,提高了声音。
剪秋的泪水流了出来,看着他泛红的双眸,她双手却在颤抖。
“你杀了朕啊!如果你不动手,就说明你还在乎朕,那么朕就会把你锁在宫里,直到哪天朕厌倦了你,就把你囚禁在宫里,朕绝对不会放你出宫,我宁愿你老死宫中。你快刺啊,如果你不敢,就说明你是爱着朕的,报仇和复国只是你为了留在朕身边的借口,你……嗯……”
“别说了!你闭嘴啊!”
一阵闪电,猛的划过。雷声和着他撕心裂肺的声音,让剪秋心痛如绞,她控制不了自己颤抖的双手,直到滚烫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把长剑刺向了他。
雨如盆倾而下,电闪雷鸣,剪秋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你,你为什么不躲开?”
凌辰明明可以躲开的,而他却笑了,血从他微扬的嘴角溢出:“朕还是赌对了,剪秋,你是在乎朕的。朕终于明白,父皇为何愿意为云妃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鲜红的血液,至剑身划过,染红了剪秋的双手和衣袖,顺着袖摆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而凌辰胸前的衣料,早被染红了一大片。剪秋愣愣的举着长剑站着,仿佛失去了意识。凌辰缓慢地往后退,雨声明明很大,还夹着震耳欲聋的惊雷,剪秋却能清楚听到长剑从他血肉中划过的声音。
他一直在笑着,长剑从他的身体离开,鲜血从他的伤口喷出,溅了剪秋满脸,灼人的鲜血,使得剪秋回神。
“哐啷——”长剑应声而落,剪秋却猛地跌坐在地上,脑海中闪过从前的一幕幕:她和凌辰雨中相遇;她和凌辰在林中同种同心花;凌辰在树干上温柔地亲吻她;凌辰和她在湖边告别,要她等他三个月;凌辰和她走过桃花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凌辰和她云阳宫看日落,浑身散发着落寞;凌晨和她……记忆中全是关于凌辰的一切。凌辰说他喜欢她,他说他想她,他说他爱她,他说他……凌辰……为何到了现在,剪秋才想起自己和他的一切,现在才发现,陪着她的,温柔对她的,容忍她的,爱着她的,一直都是凌辰。而自己念着的,爱着的,也一直都是他。
一直是凌辰,没有别人,只有凌辰。
只是凌辰。
凌辰跌倒在地上,血,浸了一片。剪秋慌忙地爬过去,明明不远的距离,她却一次次跌在地上。
泪水如断线珍珠,也如此刻外面的盆倾大雨。
终于爬到凌辰身边,剪秋把他抱在怀里,又生怕压到他的伤口,只能浑身颤抖着,泪水不断打在他的脸上,她的嘴一张一合着,却是无法发出声音,心明明痛得天昏地暗,却麻木的好像没有感觉,只觉得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早已融化在空气中。
凌辰对不起,凌辰……剪秋想说话,却连舌头也控制不了。
“剪秋,你终于为朕流泪了……”凌辰靠在她的手臂上,仰头看着她。自他伤口流出的血,让剪秋双眼酸痛。
去找御医……去找御医来救他,快!
“剪秋,别走,别……”凌辰拉住了她。
剪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想叫他等着自己,却依然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不停的流着泪,颤抖拉下他的手。
她浑身颤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剪秋……”只听见凌辰的一声低唤,仿佛要永别一般。
雨很大,宫灯都被狂风吹熄,剪秋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夜色很暗,她只能凭着一划而过的闪电前行。
脚下路湿滑,此刻用来装饰的碎石子刺着她的脚,却仿佛刺在她的心上。她深一步浅一步地跑着,心里默默地念道:“凌辰,你一定要等我,凌辰……等我……”脚下一个不稳,她向满地泥水跌去,慌乱中伸出双手却没能撑住身体,头撞在假山石上,眼前一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也是无能为力,最后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突然一阵凉意传来,剪秋从让她恐惧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退了出来,意识回笼,闪过的是凌辰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她慌忙起身,往朝阳殿跑去。雨已经不再下,而她的泪却依旧未停。
凌辰……
朝阳殿内空无一人,除了地上未干的血泊,殿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扑到血泊里,似乎是想找出凌辰去了哪里,但里面没有他,哪怕连他身上自己所熟悉的淡香都没有。
凌辰,你在哪里?凌辰……双手沾着的,还有余温的粘稠的鲜血,使得她六神无主。
凌辰……
她起身,跑出了朝阳殿。
浣衣局没有他。
内务府没有他。
凤仪宫没有他。
碧秋殿没有他,到处都没有他!
除了经过昨夜的混战及大雨后,没有人打扫而留下的残乱,哪里都没有他!
云央宫!对,他一定去去了云阳宫的同心花树林!
转身,剪秋急忙朝云央宫跑去。
那时有凌辰陪着,她并不觉得要走多久,现在剪秋再走一次,才发现竟然好似有几千年之久,有几千里之远。
“凌辰你在哪里?凌辰,你快出来呀,我错了,凌辰,我不该那样伤你,凌辰你出来!”树林中没有他。
剪秋往尽头跑去,他曾带她去那里看过日落,那里是皇宫中看得最远的地方,他一定在那里!
可是到了尽头,凌辰他不在,他不在这里!
剪秋顺着石阶往上爬,上去一定能看到他在哪里。
那时有凌辰扶着,剪秋并不觉得这石阶有多难走,现在她一个人走,才发现它又湿又滑。
凌辰你出来啊,凌辰……
剪秋奋力地往上爬去,脚下不稳,她便从高处摔了下来,一双大手将她拥到怀中,很温暖。
“凌辰!”剪秋连忙回头。
可惜不是,反而是当初死在她怀里,他也一直认为死了的刘昱。竟然是刘昱!
刚落到地上,剪秋就推开了他。
刘昱心疼地看着剪秋:“剪秋,你这又是何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剪秋没有太多力气冲他喊,便平静地问。
“我是迫不得已的,宁朝昏庸所以被灭,而凌朝则深得人心,凌辰更是深受百姓爱戴,如果要复国,肯定会引起民愤,所以……”
“所以就利用我?从一开始就让我故意和他相遇,在发现我爱上他后,又将我推入冰冷的湖中,以便对我下幻冥之毒?”剪秋后退了几步。
“剪秋,凌晨十岁就继位,是一个没有任何弱点的帝王,所以我们只是想让他爱上你,制造一个我们可以控制的弱点,可后来发现……反而是你先爱上了他,所以我们就改变了计划……”
“所以你就千方百计让我嫁给你,然后又诈死逼我入宫?”
刘昱点了点头:“只要你怀了他的孩子,却对他怀着恨意的话,我们就可以利用你杀了他,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真的好残忍,为了复国,竟然不惜如此对我,不需如此对我们的孩子!”
“剪秋,我从小就喜欢着你……”刘昱向她走近几步。
“你是要说戏也是真的,情也是真的吗?”
“啪!”剪秋一耳光扇在他脸上,“刘昱,你真的好卑鄙,好狠毒!”话落。剪秋转身跑开了。
“剪秋!”刘昱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但是他却没有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