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撩三位大佬的我掉马了》丁山谊

6、第六章

　　这问题很怪。

　　何浅照下意识想回答，但她刚刚张开口，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荒谬之处——所有人都说陆星渊修行无情道已经多年，无喜无悲，无怒无哀，没有人情，像块石头。但石头人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吗？

　　[系统，他该在意这个问题吗？]

　　系统无法回答。
　　它只是AI，感情超出了它的范围。

　　何浅照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但还不等她理清思绪，陆星渊已经缓步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捧着断剑，原本黯淡无光的断剑散发出朦胧的光，将他的眉眼也晕染成一片月色般的朦胧：“没有必要……”

　　“什么？”

　　“你纵然什么也不做，我也会带你前往青剑宗的。”

　　何浅照听懂了这句话。陆星渊大概误解了她的行为，以为何浅照是失去了“庇佑”，内心惴惴不安，因而努力完成陆星渊的吩咐而脱力。何浅照深吸一口气，长时间的练剑让她喉咙火辣辣地疼，说出来的话也微弱细小：“我只是忘记时间了……”

　　这是真话，可惜没人相信。

　　陆星渊把这句话当做何浅照被戳穿真实想法后的掩饰。他往前走了一步，用灵气托起何浅照：“你需要进食，喝水，还有休息。放心吧，既然带你去青剑宗是韩师兄的愿望，我自然会代为照看的。”

　　“那你自己呢？”

　　“我？”

　　“你自己的想法呢？”何浅照强撑着眼皮问。
　　也无怪陆星渊不相信她的“沉迷其中忘记时间”的说法，纵然人的精神沉迷，但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一旦到达极限，立刻会反过来警告精神。纵然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只是极限比常人要夸张许多而已。

　　“我……”
　　何浅照觉得陆星渊仿佛轻笑了一声。
　　但她太疲倦了，以至于那声轻笑在感觉里都像是飘在云端的幻觉，包括回答，都隐隐约约听不真切：“那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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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没什么大碍，小姑娘身体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清静无垢，再修养几天就会恢复过来……”

　　“以后不要再……”

　　“……”

　　“……”

　　何浅照猛然睁开眼睛，她挣扎地从床上蹦起来，下一秒，脑袋就和屋顶发生亲密接触，发出一声巨响。于是，何浅照又捂着额头躺回去了。

　　坐在旁边的修士急忙扶住了何浅照：“不要激动……”

　　下一秒，一只凉冰冰的手就覆盖在何浅照的额头上，稍微缓解了一点刚刚被九阳真火焚身的痛苦。何浅照本想自己立起身体，但她失败了，就干脆靠在床头：“你是谁？”

　　床前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老熟人陆星渊，他穿着干净利落的翠色长袍，看向何浅照的目光仍然是如过往一般淡漠。而另一位则是位粉色襦裙少女，云鬓花颜，单纯只看外表，竟也不比何浅照大几岁。她歪头思索片刻，选了一个凡人能理解的说法：“我是大夫。”

　　哦，是医生啊。

　　执念小姐姐在脑海里补充：[其实也是丹霞派的修士，炼丹之人，必然熟知药性，精通病理，说是大夫竟然也讲得通。]

　　……这里的丹霞修士很多啊。

　　粉衣少女吭哧笑出声，何浅照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刚刚承受九阳真火，竟然现实和想象出现了短暂的混淆，俗称，将心里话说出口了。

　　呃，有点尴尬。

　　“九阳真火很适合炼丹。”陆星渊平静地回答。

　　何浅照听到“九阳真火”这个词，心头就又是突突一跳。好在无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继续听陆星渊说——

　　“就算是丹霞派，也很难拿得出能和九阳真火相提并论的异火，更别提异火性质各异，能拿来炼丹之火非常少见。而镇孽塔里的特殊布置，用罪孽之人承受九阳真火之暴虐之性，而消磨掉烈性的真火则很适合拿来炼丹，炼器。”陆星渊将镇孽塔的来龙去脉尽数告之。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如果何浅照有心打听，也能很快了解到这些情况。甚至，每日的九阳真火不仅仅是丹霞派炼丹，神宝阁炼器，还能租借给没有异火的其他散修，就是这价格有点穷凶极恶。

　　何浅照听着心情复杂。
　　她以为九阳真火是“刑具”，结果，搞了半天，她才是“过滤网”。

　　“那……若是镇孽塔里的坏蛋都被烧死了，岂不是九阳真火就再也没法使用了吗？”何浅照压下纷繁复杂的情绪，抬起头，以十四岁少女天真无邪之姿向两人提问。

　　陆星渊陷入了沉思。

　　镇孽塔的九阳真火烧得旺不旺，似乎和青剑宗关联不大。而青剑宗修士们本命剑的炼制，也不一定需要走异火炼制的方向。若不是何浅照提起，他还真没思考过万一“坏蛋”死绝的后果。

　　反倒是粉衣少女盈盈微笑：“不会的，镇孽塔建立三千余年，从未被攻破过，囚犯从未匮乏过，九阳真火也从未枯竭过。这世间心怀侥幸者太多，类似红眉翁这种傲慢自大之辈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到头来也只不过为镇孽塔再添加了几分柴火罢了。”
　　傲慢矜持之意溢于言表。
　　在她看来，红眉翁这些邪道妖魔只不过是土鸡瓦狗，被击溃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呃……自信的态度值得表扬。
　　但前后两者不能构成因果逻辑关联啊。

　　[呵，正道。]执念小姐姐在冷笑。
　　不等何浅照提问，她像是忍耐许久般喋喋不休地开口了：[九派之人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骄傲感，镇孽塔是她建立的吗？敌人是她击溃的吗？那些惊才绝艳的丹方是她发明的吗？——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只会背丹方的庸碌之辈，只不过是走运入了九派的门，就眼高于顶自命不凡了。]

　　呃……呃……

　　粉衣少女的逻辑可能有点问题。

　　但是，执念小姐姐，你这番话里的老坛酸菜味真的都溢出来了啊！

　　[你觉得正道九派中人，只是躺在先辈功劳榜上，坐吃山空的庸碌之辈吗？]何浅照好奇地在心里问。

　　她不会完全相信执念小姐姐的话。

　　但对方的很多看法，也是何浅照认识世界的重要途径。

　　[不然呢？]

　　[陆星渊也是吗？]

　　执念小姐姐被噎住了。

　　而何浅照抬头，下意识去看陆星渊的表情。

　　陆星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像是懒得对这些言论产生情绪，又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同道们对他这种没由来的自信。

　　“那……”何浅照咳嗽一声，小声问，“红眉翁就是昨天攻击镇孽塔的邪道修士吗？他已经死了吗？”

　　粉衣少女正要替陆星渊回答：“陆真人出手，肯定是……”

　　“跑了。”陆星渊摇摇头。

　　粉衣少女明显露出了失望神色。

　　陆星渊似乎对此完全没察觉，继续说：“他做了万全准备，我铲除了几个魔窟，才发现是他祸水东引，真身潜逃隐匿。但也不需要多为担心，邪道法宝非常容易反噬，而那张幡里的恶鬼被我斩灭，他这段时间肯定会收集邪魂妖鬼反哺法宝。我已经委托了多位同道，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陆星渊能干掉红眉翁。

　　这没什么好质疑的。

　　但陆星渊对逃命技能点满的红眉翁同样也觉得头疼。他倒是受到了各地都有红眉翁出没的消息，但还没等他一一去确认，就已经被当地道友确认为假消息了。

　　被敌人像是风筝般到处溜，似乎也挺丢人的，陆星渊干脆放弃了搜寻，转回镇孽塔。好在他及时回来，否则的话……

　　“何浅照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说到分内之事，粉衣少女也显得稳重许多：“她还只是凡人，能用的丹药很少。我给她熬了一点固本清源的药，用灵力在她体内划开了。但类似的事情，下次最好还是不要发生了，这次也是救助及时。”
　　粉衣少女停顿了一下，这番话不应该让大夫说，但她确实很羡慕：“她体质很好，简直宛如婴儿般洁净无垢。”

　　婴儿呱呱落地。
　　自第一口啼哭之后，就不断地和外界交换呼吸，身体里也淤积了许多杂气。而何浅照的体质清静如婴儿，在入门时能剩下许多功夫，也无怪粉衣少女羡慕。

　　不过，修真界里能做到类似情况的手段不少。只是愿意这样做的修士极少而已。粉衣少女也没有往“何浅照昨天才出生”这个方向设想。

　　粉衣少女修行时间不长，对凡人时期的生活还有些印象，和陆星渊絮絮叨叨了不少照顾凡人幼崽的要点，说到最后，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问题，好奇地问：“你擅长照顾人吗？”

　　陆真人的传说极多。

　　但好像没有哪一条能和擅长照顾人联系到一起的。

　　而另一边，何浅照也被这句话提醒了。陆星渊很厌烦熊孩子，这正是何浅照刷电量的大好机会啊。很多人都不擅长和别人建立友善的关系，但无理取闹惹人烦——这不是送分题吗？

　　“我不会。”陆星渊平静地说。

　　他是为剑而生的修士。
　　照顾倔强又闹腾的小姑娘这类的技能，天生就和他完全不沾边。

　　但好在——

　　“没关系，把她送到就行了。”

　　你在说什么？
　　你要把她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