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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精神病医生的白月光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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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经验老历的刑警盯着江竹泓的脸看了一会,实在没看出撒谎的痕迹,状似无意叹气道:“可是他天天去看你姐姐。”
姐姐?
原主有姐姐?
江竹泓讶异道:“我姐姐叫什么?”
“江竹泓。”
果然如此,江竹泓心里已经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周存本悠闲站在江竹泓身边,垂眸抱手,守着江竹泓,听到这里,他收起那随和的姿态,淡淡提醒道:“李队,治疗时间快到了。”
话里赶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屈梓耀扫过周存端着温和笑意的脸,目光有些冷肃。
正巧有人要进,敲门声打破室内的气氛,众人抬头望过去,安敏似乎也没想到里面有警察,尴尬解释道:“我是来送药的。”
得到许可后,她放下药,似是无意看过几人警号。
默记于心,她又静静的离开了。
被称作李队的人被这么一打断,露出一个憨直的表情,便笑道:“庭审快开始了,我这也是急了些,不想搞出冤假错案嘛。”
冤假错案四字,被他说的格外用力。
周存只是温和微笑,似是听不懂李队的暗示。
今天本不该是李队过来询问的。
林常桦昨晚和自己通了电话,说安排了自己的人来,但他实在没想到是屈梓耀和李队过来。
想来是屈梓耀动了手脚,他自己是个新人,一个人不方便讯问,只好把他的师傅也安排过来了。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之际,李队手机一响,他掏出来一看,那脸上的随意就收了起来,出去接电话了。
这电话时机太巧了。
江竹泓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才逮着一个愿意说实话的人,便继续向面前的警察问道:“警官,我这是什么案子?我失忆了,到时候站在审判庭,什么都不好交代。”
屈梓耀轻轻叹气,“5月15日有个杀人案,江杏和家里的爸妈弟弟一起吃饭的时候,在饭里下了药,然后把那三个人全杀了。”
“警方的证据链完整,是江杏杀的,但是这江杏和江竹泓是双胞胎,我们也不太分得清二人的身份,好巧不巧的是,抓捕前夕,江竹泓和江杏二人的手全都受伤了,二人指纹无法区分。”
说这话时,他眼睛盯住江竹泓,似乎要看破她所有的心思,完全没有避开的打算。
江竹泓脑袋嗡的一声,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记忆有很大的矛盾。
梦里的人都叫自己江竹泓,现实的人却喊她江杏。
原来这是借助催眠而上演的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江竹泓不淡定了,“那血液鉴定呢?周围人总有人认得出两个人的不同吧……”
屈梓耀遗憾摇头,“那时候江家没有给两孩子做DNA保留,能区分二人的就是指纹。”
“除去指纹,其他的证据倒是指向了一个结果——你是江杏。”
他说这话时,轻轻皱着眉毛,似是自己也不相信这个结果。
周存手插在口袋,手指摩擦着布料,面上情绪稳定,实则心里不太平静。
他和屈梓耀无声对视着,对方坐姿端正,眼神却透着几分挑衅。
周存错开眼,手从口袋伸出来,把刚刚安敏拿进来的药喂了江竹泓。
修长如玉的手指送到她的嘴前,江竹泓滴溜溜的一双眼瞬间睁大。
周存倒是一脸正直,江竹泓迟疑的用舌头卷入,舌尖不经意点过他的手心,苦涩的味道蔓延开。
抬眼才发现二人靠的极近,江竹泓看清他乌黑的眼睫,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身上。
那双眼睛没有平日润泽的光,宛如一片吞噬光芒的黑洞,几乎要把她吞进去。
江竹泓微不可察的生出几丝危机感。
周存倒是淡定自如的直起腰,又如雕像一般站回原来的位置。
那只喂药的手倒也没擦拭,双手交握着。
周存似是无意提起道:“江杏你似乎是瘦了不少。”
他的目光有意看过屈梓耀紧握的手,心里居然生出一种胜利者的快感。
屈梓耀面部表情的回望,周围气氛明显变冷了。
李队打完电话会来时,表情带了几分颓然。
周存已大致料到缘由,并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后面的对话,他有意无意的引开,李队反复询问不得,又看江竹泓确实失忆的模样,心里叹气,便要带着两个徒弟走。
屈梓耀道自己还有事,让二人先走,李队也未强求,离开了治疗室。
江竹泓看着屈梓耀,明白对方有事要和自己说。
在这个无依无靠的、随时可能判死刑的世界,也就这个警官看上去是可靠的。
青涩的警官背脊挺直,藏蓝色的执勤服勾勒出清瘦有力的身形,显得格外清朗,风骨凌然。
他冷不丁来了一句,“周存,我前几天会见了她。”
周存自然明白那人是谁,只是笑笑没说话。
屈梓耀继续道:“就算她竭力在我面前伪装,可是她的性格和江竹泓完全不一样。”
听见这话,周存眼里那游刃有余的笑意退了几分,探向了江竹泓。
江杏和江竹泓,性格差距确实很大。
江杏是温温柔柔的、有些懦弱的,看上去很好欺负,但江竹泓却是有些飞扬嚣张的性格,宛如黑夜里的一团火。
周存接触过江杏几次,对方看自己总有一种含羞带怯的模样,如一朵带露的、易折的花。
林常桦那霸道的性格喜欢上江杏很正常,再加上江杏那美貌长相的加持,天下少有不对她动心的男人。
甚至自己也有被江杏吸引的时候。
而这江竹泓,则走在了江杏的反面。
她也出生于那个破落的小家庭,在父母与弟弟的双重打压之下,反而生出一股反叛之意,早早与家里断了关系,和一个学校的钢琴老师住在一块。
她性格大大咧咧,时而嚣张跋扈,对待讨厌的人从不手软,有点蛇蝎美人之意。
学了钢琴的她更是光芒四射,同在一学校,她却几乎盖住了自己的名气。
二人初见于凌晨的公园,她倒是显露了些许不谙世事的莽撞模样,可惜那时候自己没有想认识她的欲望。
后来甚至催眠了她,把自己的画面洗成了屈梓耀。
江竹泓。
念着这个名字,周存的心里多了几分奇异的感觉。
扫过对方苍白的脸色与单薄的身形,他不自觉勾唇。
这头小野兽终究也是落入了他的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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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个干干净净的小警官,江竹泓忽道,“屈梓耀。”
似乎是没想到江竹泓会念出这个名字,在场二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周存,错愕的看了她一眼。
屈梓耀面上迸发出惊喜,还以为她记起了什么,嘴唇微动:“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见他期待的模样,江竹泓摇头,道:“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了你。”
寂静月色下,二人共躺于草坪。
微凉的风吹过,江竹泓恍惚听见原主的心跳。
她反问道:“警官,你是认识原来的我吗?”
屈梓耀立刻说,“我只认识江竹泓,不认识江杏。”
他眼里闪着期许的光芒,一瞬间她觉得这种目光是无比的熟悉。
周存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开口道:“该治疗了,屈警官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和程序吧?”
屈梓耀转念一想,既然已经确认了二人身份倒置,倒也不好逆着警队的规矩,他便道了声再见,向着门边走去。
见他出去,江竹泓仍是坚持问:“屈梓耀,若我才是江竹泓,你会帮我吗?”
他的脚步顿在门口,弯了弯睫毛,转过身,朝她灿烂一笑。
“当然。”
请等着他。
周存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关上了门。
“周医生,我到底是谁?”
周存出乎意料的平静,并未作答。
江竹泓察觉出一点猎物的危机感,但仍是强作镇定道,“医生,你瞒了我一些事情。”
他冷静地掏出一块怀表,放在了江竹泓的面前。
这里仍是周存的治疗室,门是可以锁住的,外面也不一定有人。
“你病了。”
温和的声音。
随着他的靠近,江竹泓又闻见了那舒缓的香气,几乎是本能的放松下来,看着他。
周存看见她恍惚的眼睛,满意的微笑了一下。
江竹泓就在这一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喃喃道:“周医生,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周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发现里面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阴霾,此时正因为自己发现了真相而迸发出勃勃生机。
他的动作下意识停了下来。
江竹泓继续质问道,“周医生,你刚刚想对我进行催眠吗?”
她已经对自己产生警惕心了。
收了表,眉头一挑,周存忽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他对江竹泓并没有什么恨意或者喜欢,挑她完全是因为刚好遇见了她。
自己对于林常桦的威胁毫不在意,对于江杏的请求也不甚上心。
他唯一好奇的就是这个学妹,只可惜对方在这里呆了不到一周就溃不成军。不过现在自己却又对她这副求生的姿态感到了一点兴趣。
周存微微一笑,放低了声音,诱惑性的开口道,“你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脑子里本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被扯得支离破碎,几乎是连不成故事的。但今天经过这几位的点拨,她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江竹泓见他态度忽变,摸不准事情的走向,心里一狠,她大胆猜测道:“我猜我叫江竹泓,我没有生病,也没有杀人,是被人陷害到这里来的。”
周存悠悠叹口气。
“猜对了。”
周存温和笑笑,“江竹泓,不过现在你知道了也迟了。”
“杀人的是你妹妹,我只是把她的一部分记忆植入给你。”他手指点点自己的头,表情悠闲的就像自己刚去买了个菜。
“……为什么?”
她的心凉下来。
“因为无聊啊。”他颔首微笑,“看见优秀的学妹成为自己的病人,这感觉还挺奇妙的。”
他终于不装了,点明二人过去的地位。
“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略带惊讶的看着江竹泓,奇怪道:“你对我的催眠还不够了解吗?”
见江竹泓微微睁大眼睛的模样,他好意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之前完全清醒的你可以忘记,这次也可以的。”
他笑意吟吟,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江竹泓大骇起身,周存一把按住了她,微微弯腰,十分绅士道:“江竹泓。这次我可以多给你几天时日,不过庭审前你还是要变成江杏的。”
“你喜欢江杏?”
“我还是对你感兴趣些。”周存对视着她的眼睛,温柔的似乎要将人溺毙。
笑容微收,他又道,“你最好忘记自己是江竹泓这件事。要是林常桦接到了这个消息,我也护不住你。”
“他是什么人?”
“林氏集团的总裁,也是江杏大学期间交的男朋友,手段比我狠多了。”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微笑着说:“林常桦对你来说很危险,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他要是不主动把你送过来,我也不算催眠你的。”
原来这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
原主和江杏是双胞胎,但江杏杀了人,有人让自己顶了江杏的身份。
为了让顶替更加顺利,有人把自己安排到了周存这里来,想让周存对她进行催眠。
她不无嘲讽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老皱的疤痕交错纵横,看不出指纹的模样,想来这也是江杏那边的某个人做的。
梦里她杀了三个人,如果走到法院庭审那一步,那是就绝对的死刑。这大概也是原主脑门上那个枪伤的由来。
我不想死。
原主痛苦的哭闹声仿佛在耳边环绕。
周存竭力伪装出她有人格分裂的模样,想让自己在庭审上活下来,但原主却又死了,那么十有八九是林常桦做的好事。
江竹泓表情难看至极,问道:“我这手是林常桦做的吗?”
周存垂下睫毛,答道:“江杏的手也是他做的,不过你是在火里,她是在美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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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周存又进来,拿着那个梦里出现过的棕色的药瓶,“手伸出来。”
周存看过她的手,疤痕如老树沟壑,摸上去也是凹凸不平。
江竹泓从前是弹钢琴的,手指白净细腻,纤细漂亮,在高中一直都有不少小男生喜欢她。
他心里忽然有些堵塞,冷不丁的说了句,“这是去疤痕的。”
“都这样了,还能去吗?”她有些讶异,但还是感激的说:“谢谢周医生。”
周存脸上有非常明显的错愕,那一刻他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点,江竹泓看见里面的惊慌、内疚。
周存明显不想谈这件事,他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屋外又起风,吹的窗户发出细碎的声音,听着竟有几分宜人。
江竹泓被安敏等人带离开这里,又回到了自己的病房。看着这空旷单调的病房,她无所事事,只能坐着发呆。
实在不能这么无聊下去。
今天是安敏和李文静值班,李文静只是出来了一小会便被人喊走。江竹泓久不见李文静回来,便随口道:“李文静怎么都没见过她了?”
安敏动作稍停:“她等一会会来的。”
哦了一声,她又对安敏说:“我好无聊。能不能给我画画啊?”
画笔是尖锐的,安敏马上拒绝,“有点危险。”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还有别的解乏的办法吗?”
安敏细细想了一下,状似无意提及道,“后边有个娱乐室,里面有各式的休闲。”
“我能去吗?”周存似乎是不太愿意自己去人多的地方。
安敏愣了一下,笑着说“那里很多比你还严重的病人都会去,我在场没事的。”
这话里透出的邀请之意太直白,江竹泓收起怀疑的心思,假装开心道:“谢谢你。”
说着,二人出了房门,江竹泓好奇道:“那些护工不用一起来吗?”
安敏道:“没关系,我在就行了。”
江竹泓忽然怀疑她要带自己去什么不好的地方。
到来了娱乐室,里面趴满了人,江竹泓这才明白私人疗养院的好,这设备实在豪华,说是外面的会所亦不为过。
既有台球事馆,又有琴房乐器,喧闹的声音从这里传开。
她没有玩这些的心情,但看看也是可以的,她便在一边看这些人玩牌。
二人兜兜转转来了最顶上的一层楼,安敏拿了钥匙开门,一家白色的钢琴安置在空荡荡的房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对这一幕异常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曾经在这种地方弹过无数次琴。
不自觉呆立,目光渐渐移到了自己手上。
这是一双丑陋、无力的手。尽管原主会弹琴,她也无法再弹出优美的曲调了。
她出神的想,这个毁她双手的人,实在是过分残忍。
毁人之外貌,又断人之筋脉。究竟多大仇恨,才能做出这种事。
安敏说:“这琴房一直都没什么人来。”她引着江竹泓坐上去,江竹泓摸了一把,就发现上面居然没有积灰。
安敏热枕的掀开琴盖,手指在上面虚虚的按了几下,诱惑着江竹泓心里砰砰直跳。
江竹泓也把手按了上去,非常自然的弹奏了起来。
然而只是几个音就停了下来,她的手指属实不给力,按出的声音破开来,宛如金属的声音,尖锐的难听。
“安敏,我——”
回头的目光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拦下。
她看见一双冰冷而狭长的眼睛,闪着寒意。
“江竹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