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之鉴》欧阳落璃

6、江陵 比较熟。

　　虞皓顿了顿，浴室里的水声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又淅淅沥沥的响起来。
　　他有些怔愣地看着那扇浴室门，几秒后说：“寒玉同意我说了……”
　　跟寒玉有关的？
　　慕云清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但没等他捋出来，虞皓就出神地开始说了。
　　“以前这张下铺确实睡了一个人的，他叫江陵，初一的时候跟我们同班，是一个……性格温和，长得挺高，学习也不错的人，而且他还是个同性恋，喜欢寒玉。”虞皓沉声说。
　　慕云清听到这惊了一下，但没说话。
　　“他其实算是个好人，下雨天借女生伞自己淋着回去，笔记也很慷慨的借，做事还很积极，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太爱寒玉了，爱到心理变态，所以迫切想得到寒玉吧……”虞皓垂下眼说，“竟然试图猥|亵他，跟踪他，还……”
　　慕云清睁大眼镜，愤怒难以言喻，他原本不打算打断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不想再听这种腌臟事了：“那个狗东西现在在哪？！”
　　他这话问完，虞皓静了一下。
　　崔刚南见状，自己补充说：“他死了。”
　　慕云清：“？！”
　　冷意缓慢地爬上他的脊背，逐渐爬上他的肩头：“怎么死的？”
　　“寒玉激烈抵抗，不肯接受他，然后他一时想不开，自己去跳楼自杀了。”虞皓缓了缓，低声回答。
　　寒玉闭了闭眼，胡乱冲了一下，就扯过衣服要穿。
　　他要开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并不想看到……慕云清现在的表情。
　　会是怎么样的呢？
　　怜悯吗？震惊吗？还是……厌恶呢？
　　还是……算了吧。
　　他从门把手上收回手，瘦白的手垂落，手指微弯。
　　慕云清满心的心疼，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在寒玉面前跳的楼？”
　　虞皓点头：“嗯。”
　　慕云清整个人被巨大的心痛感覆盖，他几乎要承受不住弯下腰去了：“……人渣……”
　　寒玉愣了一下，有点出乎意料。
　　虞皓微微偏头，避过慕云清看向浴室门。
　　浴室里的水声早就停了，他其实一直在听。
　　公主，你所忌惮的事他只觉得心痛，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爱就爱吧，爱就爱了。

　　事实证明是虞皓想的有点多。
　　寒玉现在对慕云清并没有什么过于特殊的感觉，只是单纯的有些忌讳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毕竟慕云清还是不一样的。
　　他停了一下打开了门。
　　慕云清看过去，少年站在门口，身形高挑，微抬着下巴表情冷漠，皮肤很白，真的是长得很好看。
　　慕云清垂下眼：太容易引人犯罪了……
　　寒玉不知所云，抱着衣服走出来试探的叫了声：“慕云清？”
　　慕云清这才又抬起头向他看去，眉眼微弯，带着淡笑。
　　寒玉感觉莫名其妙，歪了一下头看着慕云清。
　　虞皓作为CP粉头头，默默地让开身子不遮挡寒玉的视线。
　　“寒玉。”
　　慕云清突然看着他说，伸出修长的手来，表情真挚：“我不会那样伤害你。”
　　寒玉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脸竟然也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感觉有点奇怪地伸出手：“当然，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一样的。”所以我知道你不会。

　　慕云清躺床上看手机的时候“叮”了一声有消息发来了。
　　丁宛然：「云清，我明天要打最后一场官司，到时候你的抚养权就是我的了。」
　　慕云清有些激动：「真的嘛！！」
　　丁宛然：「对啊，你不用再跟着那个人渣了。」
　　丁宛然：「他不配做一个好父亲。」
　　慕云清笑了笑，翻过身打字回复：「是啊。」
　　他根本就不配。
　　当晚不知道是因为终于要回到母亲身边还是听虞皓讲的受刺激了还是怎么回事，他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梦中有一个不太清晰的轮廓，淡淡的白色覆盖着那个人影，然后他又梦到了寒玉。
　　梦里的寒玉看上去比现在矮点儿，脸显得小点儿，表情很冷淡，但那个人影伸出手试图去碰他的脸的时候那个冷漠的表情就崩裂了，显得有点恼怒。
　　慕云清在睡梦朦胧中知道那个人影是谁了。
　　——江陵。
　　那个试图猥|亵寒玉的人。
　　梦中他震惊、愤怒、心疼、醋意滔天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真是恨不得冲上去给江陵来上一脚。
　　可是他没法在梦中行动，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江陵的手逐渐往下，寒玉咬唇一脚踹出去的场面。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寒玉说的话：“江陵，够了，适可而止，别逼我不给你面子。”
　　然后江陵会说：“寒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寒玉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江陵乘胜追击：“做我男朋友吧，寒玉。”
　　“够了，”寒玉终于缓缓皱起眉，“别再说了，江陵，我不会做你男朋友的，以后我们断绝来往吧。”
　　江陵刚想再说点什么，寒玉就冷声道：“别逼我说你恶心。”
　　寒玉……
　　慕云清在梦中锁着眉，有些挣扎，像是想从梦中挣脱，但又很犹豫地徘徊着。
　　“慕云清？”
　　清冷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慕云清下意识睁开眼茫然地坐起，手撑着额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哑：“……寒玉？”
　　寒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看上去像是有些担心：“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一直在皱眉。”
　　慕云清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有，估计是认床没睡好。”
　　“啊哦，”寒玉放下心，扯了扯他的被单说，“那起床吧，去吃早饭了。”
　　“好。”

　　慕云清写着题，下课铃响起来，他停下笔转着，侧头问寒玉：“话说我们有考试吗？”
　　“刚开学几天，你在想什么。”寒玉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学了一周后应该会周考。”
　　慕云清停下动作，盖上书，有些激动地说：“那我们比比成绩吧！”
　　寒玉：“……”
　　他不想再比了，属实是微微有点傻叉，但他看着慕云清的时候，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两遍，最后变成了：“比谁第一？”
　　“这么狂啊同桌？”慕云清挑起眉，“OK啊，就比谁第一。”
　　寒玉默然几秒，欣然同意：“好。”
　　慕云清又翻开书准备接着写题：“哥要努力学习！”
　　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要让你几题吗？”
　　喂，未免太嚣张了吧。
　　直接让分吗？
　　寒玉也挑起眉：“才初中不要这么狂，我们公平竞争。”
　　“OK，”慕云清打了个响指，“那就公平竞争，比谁总分高。”
　　“好。”寒玉点头。
　　他也翻开书，按了一下按动笔，估计也是准备写题。
　　全程围观的虞皓：“……”
　　不理解啊不理解。
　　学霸的世界他融入不进去，原来学霸的竞争是这样的？

　　吃过晚饭慕云清暂时回到宿舍收拾一下有没有什么没带的书，寒玉自己先去了教室没跟他一起来。
　　正要起身时他接到了慕江的电话，这个人语气不善，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把你的行李全带走，不然我扔了。”
　　“哦，”慕云清笑起来，知道丁宛然官司打赢了，“我早就带走了。”要准备住宿时收拾的这些行李就是。
　　“那你房间里那些被单？”慕江顿了一下才问，“不要了？那我扔了。”
　　慕云清应了一声：“嗯，不要了，你扔吧。”
　　慕江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沉默几秒撂下一句“随你的便，爱要不要”后就不再说话，直接干脆地把电话挂断了。
　　慕云清笑得厉害，同样也是进宿舍拿书的崔刚南见状有些奇怪，问：“怎么了？”
　　“没事，”慕云清忍住笑意说，“我妈官司打赢了，我的抚养权归我妈了。”
　　崔刚南有些意外是这个理由，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道：“那恭喜？”
　　“嗯，”慕云清站起身，手指飞快地回复了丁宛然发来的消息，“去自习吧。”
　　“……”崔刚南看了慕云清几秒，突然说：“我感觉你对寒玉和对我们有点不一样啊。”
　　慕云清讶异地挑起眉，有些不解：“哪不一样？”
　　“如果是寒玉在这你是不是会说‘嗯嗯，走吧去上晚自习了同桌’？”崔刚南也挑眉，“或者更热情点儿的？”
　　慕云清：“……”
　　他反思了几秒，最后被迫承认道：“好像是的。”
　　崔刚南也笑起来，没再多话：“走了。”
　　慕云清看着崔刚南，这个也同样经历过寒玉与江陵事件的人，突然说的这句话让他有点发慌。
　　“我只是小时候和他见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补充，“所以跟他更熟点。”
　　崔刚南走出了门，闻言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知道了，你们很有缘。”
　　慕云清没再说话，关上了门。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样下意识补充，怕崔刚南，更怕寒玉将他误解成江陵那样的人。
　　可能是跟寒玉比较熟吧，他关门时低头笑了笑，这样自欺欺人地想着，所以会有些担心。
　　——不是因为别的。
　　单纯因为和寒玉比较熟而已，不想被认为是江陵那种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