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故清棠》无复言矣

38、番外：青云篇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那日我见阳光正好，便神迹来到人间，不记得是第几个初夏，随手幻出一架小舟，独身一人，倚着初阳，半梦半醒了……
　　梦里，我回到初次见你时，你是那般明媚，怪我，怪我过分执拗，怪我偏执，怪我不够坦荡，你可能不知，我曾允过，万万年同寿，也要万万年护你周全，我失言了，还是你失约了………

　　不觉得，被阳光刺醒了，坐在小舟中，人间好啊，天界也美，与你一起度过的那些岁岁年年，可能我只能永远埋在心里最深处。
　　我也去酆都找过崔判官，我问他，你要几世轮回，才能重回天界，崔判官只说，“佑圣真君也来问过，要说结果，我是没有的，我虽是掌阴界事物的判官，却也阻不得轮回，棠初小丫头可怜，你们二人，这哪里是爱她，是害她呀。”
　　我落寞而归，我那时并未明白他话语间的示意，此后我却再也不愿去瑶池芳霏宫，可能是会想起你吧。

　　后来师父太上老君见我终日不曾展颜，许我下界百年，体会人生疾苦，我便在人间住了百年，这百年，过的如此漫长而痛楚。我观盛开的花朵，想到你；我见池中的游鱼，想到你。天边的夕阳，海边的潮涌，冬日的寒雪，夏日的烈阳，春日的料峭，连秋日的收获都无法抹去你在我心里存在过的痕迹。

　　一日无趣，我便寻了一家文人常去的酒馆，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见有一个暮年的老翁讲课，他说，“………得到就是失去，失去就是得到，喜欢并不一定就要拥有，老翁屡试不第，早已看淡尘缘种种，望在座的各位，早日得中。”
　　那一刻，我定住了，我明了了，是我的错啊，初儿，是我还没有放下携你之手的嗔心，你才需多少次重入轮回，若我放下，你便也能早日归来………
　　不久后，我回到了兜率宫，师父问我，“我徒青云可是终于明白了？”
　　我行礼向师父说，“师父，徒儿明悟了，徒儿，愿意放下，从此以道为先，秉持明心。”
　　师父轻轻叹气，扶我起来，说，“你情劫已过，若肯圆满道境，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而那一刻，我心中有什么东西，就那么碎了，碎到了时间微末的尘埃里，碎到了我曾对你的爱意里，但我知道，我这么做，成全了所有人，你，我，凌玄，四界苍生生灵皆可得安稳…………
　　只是在你还未归来的日子里，我心中却还替你担心，轮回之苦，你替我们受尽了，而我只待你归来，见你幸福，我便足够。

　　后来你回来了，与凌玄成亲，记得你归来时我第一次遇见你，你还唤我，“青云，别来无恙啊。”
　　我笑了，对你客气的行君子礼，心中却早已明白，我们此后远隔的，远比天涯海角还要更远更远…………回身看你的背影，和你身旁的人啊，初儿，我在心里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要幸福啊………
　　这万万年同寿，这万万年孤寂，这万万年的星斗变化，四季更替，潮退潮涨，你我，却遥远的，隔在道境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