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窒息》一粒胡椒

3、第 3 章

　　竹安很快就跟加藤熟悉起来。
　　加藤跟竹安一样，27岁，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上班。而竹安则是申请来日本当汉语教师。她每周的课时并不多，所以经常有时间来熟悉她现在的生活环境。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日本当汉语老师？”走在路上，加藤突然问道。
　　为什么？其实竹安并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的。她想起那个人，曾经因为竹安不想当老师而对她疯狂羞辱：“你能当上老师不错了。当老师多好，稳定，说出去也体面。像你现在这样给别人打工，丢了我的脸。”
　　竹安大学毕业后，因为没有按照那个人想的那样进体制内，于是被那个人否定成一个没有用的人，她把竹安的人生一而再地贬低，竹安成为了她口中一步错从而步步都会错的人。
　　争吵到激烈的时刻，竹安摔出门就走，而那个人，则跑到她的公司大闹一场。几年下来，竹安换了5次工作，均是这样丢脸的方式收场。
　　幸好竹安的父亲坚决要求离婚，当时家里人都劝父亲算了和气才是真，只有竹安支持父亲。虽然过程是那个人跑到父亲的单位一哭二闹三上吊，父亲把共有的房产车产还有存款都给了那个人，最终法院判定二人婚姻关系失效。竹安也因此被家里人大骂没有良心。
　　竹安自认为自己确实是个没有多少良心的人，因为对着那个人没有良心可以讲。从小竹安的任何行为只要引起那个人的不满，难免就会被甩来几个耳光或者用十分难听恶意的话羞辱一顿。叫那个人“母亲”真的叫不出口，更何况要竹安真心地认定这个称呼背后的意义。
　　二十多年了，那大概是与定时炸弹生活的感觉，竹安有时候说话都会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又惹怒了，让整个家又陷入不得安宁的境地。那个人还会把家里的不顺和困境，全部赖在竹安身上。
　　这时间越久，竹安被打骂羞辱得越来越沉默，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她想，来到日本，一定要开始新的生活。
　　加藤见竹安沉默了，知道她一定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明天我们去看樱花吧，四月底的樱花，很不一样。”
　　竹安回过神来，有点感激地看着加藤，“好啊。”原来自己来日本已经半个月了。
　　第二天她们并没有看成樱花，竹安结束了授课，在加藤家门口等着。她见加藤迟迟没有出来，有点着急。正准备打电话提醒一下加藤，只听见加藤家里传来的句句争吵。
　　说争吵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武内夫人单方面的宣泄吧。竹安听见屋子里传来武内夫人的没有休止的责骂，声音大到她站在他们家院子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竹安有点发愣，她又想起那个人，也是毫无顾忌地辱骂她。十几年前，在马路旁，那个人跟别人因为还价而争吵起来。到最后那个人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到了竹安的身上，当着街头南来北往的人，狠狠甩了竹安两个大耳光。
　　那声音清脆又响亮，不是歌声，也不是朗诵声，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没有来由的发泄的声音。
　　而此刻加藤家的声音，居然与那个人的声音不谋而合。
　　远处有路人渐渐走近，竹安看到一个中年大叔提着一袋东西走过来。那位大叔显然是听到了加藤家内的叫骂，他以为竹安是来劝架的，于是好意提醒道：“小姑娘，不关你的事。这样的情况我们邻居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武内夫人羞辱她女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曾经把她的丈夫都逼死过呢。”
　　说罢，大叔便离去，越走越远。
　　竹安一直望着大叔的背影发呆，直到她看不见了大叔的背影，加藤家的声音才停止。竹安看见加藤从房子里出来，脸上有一个泛红的手掌印。
　　竹安听见加藤颤抖着忍住不哭的声音：“竹安啊，樱花我们改天去看吧。对不起啊，让你见笑了。”
　　看见加藤，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竹安安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一下？”她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