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处》毋宁置

1、第一章 你弟开始不

　　“球传过来！”
　　“快点快点！
　　“漂亮！”

　　又是一个三分球，沈疏撩起衣服下摆擦干脸上的汗，从地上拿起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个干净。

　　“诶我说你今天可以啊，”曹子荆把球扔一边，跑过来搭上他的肩，“可惜今天文谦不在，不然一定可以好好虐他们。”

　　“他现在去公司实习了？”

　　“嗯，在他爸公司，暑假实习完开学继续上课。”

　　对面有高二女生打招呼，曹子荆用力挥了挥手，喊道：“小玥！我在大学等你！”

　　话刚喊完，就见对面女生恼羞成怒地走了。

　　沈疏问：“新目标？”

　　“说的跟我多花心似的，”曹子荆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着急，又不敢追上去，“高二就注意到她了，几乎碰见她就跟她打招呼，情人节中秋节端午节祝福礼物什么的一样没落，但总是对我爱搭不理的，礼物也不收。”

　　“倒是你，”他收回视线，瞪着沈疏，“我可算发现规律了，我一跟你打球郑玥准来，她分明看上的是你。”

　　“我对她又没兴趣。”

　　“是，我知道——”曹子荆拍拍他肩膀，充满同情地看着他，“你上辈子大概是菩萨吧，念经念傻了。这辈子投胎做了个人，念书念傻了。”

　　他学着古人的样子摇头晃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说的就是你。”

　　大概是沈疏面无表情盯着人太有压迫，曹子荆闭上嘴，问：“去喝饮料吗？我请你。”

　　沈疏看看时间，不早了，“不去，我得去接我弟。”

　　“你真的不是个弟控吗？”曹子荆问，“不是我说，打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上学放学都跟他一块走，现在毕业了，还单独去接他，他都初三了。”

　　“见过重色轻友的，还是第一次见重弟轻友的。”

　　“………”沈疏什么也没说，拍拍他的肩，往中学部走去了。

　　初三大多班级都已经放学，只有少数班的老师还在强调考试注意事项，沈疏大老远就在熙攘的人群中看见了江雪。

　　他小跑过去接过江雪手里的大包小包，沉甸甸的都是装的书，各种复习资料还有试卷，两人并肩往回走，沈疏看着比自己矮了多半头的人，问：“毕业了，开不开心？”

　　旁边的人沉默了好久，久到沈疏以为他哭了，正当他要转头时，才得到回答：“不是很开心。”
　　“为什么？”

　　沈疏以为他会回答舍不得同学老师之类，出乎意料的，江雪仰头看着他，“因为舍不得哥哥。”

　　江雪中考后继续留在本校上高中，沈疏要上大学了。

　　“放心，”沈疏很想揉他的头，但碍于两只手上都拎着袋子，只能作罢，“我就在本市上，学校离家很近，能随时来看你。”

　　“真的吗？”江雪顿时喜笑颜开，就差扑他身上了。

　　两人回到家，俞秋和沈洛城还没回来，“阿雪，想吃什么？”沈疏放下东西准备去厨房做晚饭，江雪从背后叫住他，“哥，我来做吧。”

　　“做什么做，你给我好好休息，”沈疏把他手里的锅抢过来，“休息好了才能发挥好，这两天晚上都不要熬夜，早点睡觉，知道了吗？”

　　“知道了。”江雪回答，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转而走到房间去收拾带回家的书本。

　　两人吃完饭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江雪继续整理书本，复习资料和试卷一点一点堆叠，已经有半人高了。

　　沈疏洗完碗没事干，就在旁边看着他整理，江雪穿着短裤，膝盖跪在地毯上，雪白的肌肤隐没在灰色的羊绒中，江雪站起来去拿桌上的一摞书，大概是跪太久了，膝盖有些泛红。

　　沈疏忽然站起身，回到房间拿了套换洗衣服，往浴室走去，锁上了门。

　　我这是怎么了。镜子中映出自己的脸，沈疏手撑着墙，眉头紧皱，最近总是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有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

　　突然不想让他当自己弟弟了。

　　“哥—”沈疏洗完刚准备吹头发，就听见江雪敲了敲浴室的门，“你手机在响。”

　　应该不是爸妈。他拿了条毛巾擦着头发，打开门，看见了曹子荆发的几条微信和一通未接电话。

　　沈疏拨回去，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人接通了，“你干嘛去了啊大哥，给你发好几条信息了。”

　　“什么事？快点说。”沈疏边擦头发边在客厅溜达，路过江雪房间时朝里看了眼，东西都收拾完了。
　　“明天八点半，咱学校旁边旁边那个体育馆，有场篮球比赛，跟三中那群人打，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你一定不要迟到啊。”

　　“不去。”沈疏拒绝的很果断。

　　“不去？！”对面音调明显拔高，沈疏及时把手机拿远，“为什么不去啊？高考都考完了，你这尊大佛没什么书要念了吧？你不去我们还怎么赢？我今天还信誓旦旦地吹牛逼说要打到他们心甘情愿喊爸爸，你不来估计明天我就要哭着喊爸爸了。”

　　“不行，你必须得来。”曹子荆应该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太有辱尊严，正色道：“除非你告诉我你谈恋爱了，明天要去约会，为了你余生的幸福可以考虑放过你，否则你就是腿摔断了也得到场上来给我当拉拉队加油助威。”

　　沈疏把手机放在灶台一旁，把饭菜放到锅里热着，根本没听他说话，等对面声音减下去，这才擦擦手拿起手机，“我不去，明天阿雪中考。”

　　“所以呢？”曹子荆不解，所以可以趁着你弟考试的空档偷偷出去约会？

　　“所以我要陪考。”沈疏抓抓半干的头发，有些烦躁，“不说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做饭。”

　　“诶草你别挂！你真是弟控吧，简直太溺爱了。他是在咱学校考吧，体育馆就在学校边上，你站学校门口和站学校旁边都是陪考，唯一不同的就是中途打了场篮球，再说了，中考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而且一个收养来的弟弟……”

　　“子荆，”沈疏打断他，“他虽然不姓沈，但也是我亲弟弟，以后别这么说了。”

　　“好好好，是我太激动了，那你明天真不来啊？”

　　“嗯，不去了，你们玩。”

　　“那先说好，我叫爸爸的视频如果传到你手中，你可不许笑。”

　　挂完电话，沈疏走到客厅，钟表指针刚好指向九点半，江雪卧室房门虚掩着，桌上亮着盏暖黄色的灯，桌上摊着各科试卷还有错题本。

　　“阿雪。”沈疏叫他，“该去洗漱睡觉了。”

　　江雪应道：“好。”

　　等浴室声音停了，江雪从里面出来，又乖乖回卧室睡觉，沈疏又去厨房热了一遍冷掉的饭菜。

　　最近爸妈回来的越来越晚了。看着钟表指向十点，沈疏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聊，掏出手机开了局游戏。

　　到了将近十二点，沈疏准备再开一局，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喂，妈。”沈疏按下接通，“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沈疏心底的那点烦躁又上来了。

　　果然，又不回来了。

　　其实他还好，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但江雪不行，沈疏希望他们能多陪陪江雪，只要每天回来吃饭就行。

　　不然以后家里就只剩阿雪自己了。

　　“考试不要紧张，以你的成绩考咱们学校肯定没问题，正常发挥就行，考完试不要对答案，会影响心态，还有……”

　　“哥。”江雪肩上背着黑色背包，手里拿着准考证，笑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沈疏屈起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子，“你还嫌弃你哥啊，我快紧张死了，赶紧安慰安慰我。”

　　“那哥等着我考第一。”

　　学校门口两侧各种着一排树，沈疏绕着它们一圈一圈溜达，心说在外面等着人真是比里面考试的人着急，他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焦虑。

　　语文考试的两小时格外漫长，沈疏不知道绕着它们走了多少圈，脑子不停地胡思乱想，想着江雪会不会遇见不会的题，想着考完试之后带他去哪里玩。

　　走到最后一棵树的时候，又忽然想到了昨天跪在地上的那两条腿。

　　“……”草。

　　沈疏停下，面无表情蹲在地上开了局游戏。

　　考试持续两天，等江雪一考完，沈疏的手机就遭到了曹子荆的连番轰炸，说已经制定好了旅游计划，就等他一声令下出发了。

　　漫长的假期玩的忘乎所以，曹子荆在假期内追了郑玥三条街，总算把人追到手了。

　　江雪开学的时候，沈疏有些不适应，小孩上高中了，要跟自己分开了。

　　五天以后，沈疏去大学报道，接着便是为期两周的军训。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打电话，后来就被各种各样的课占满了。

　　“你弟弟有些不对劲。”

　　开学两个月后的周五，曹子荆就这么给他发了一条三秒的语音，不清不楚，但效果奇佳。

　　沈疏上午的课几乎都没听进去。

　　上大学之前，沈疏拜托过曹子荆刚追到手的高二学妹，多照顾照顾他弟江雪。

　　于是隔三差五曹子荆就会给他看许多照片，全是他女朋友拍的，有在台上发言的，有操场上打篮球的，还有帮同学搬书的。

　　各种各样，无奇不有。沈疏每次都会一张一张认真看完。

　　曹子荆看着他的样子咂咂嘴，眯着眼睛想半天，“我感觉……你这样特别像一个老妈子。”

　　沈疏看照片入了迷，把他的话完全屏蔽在了耳外。

　　“………”曹子荆愤恨地喝了一大口女朋友郑玥送来的奶茶，心说有对象的是老子，为什么我这么酸。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一个时刻关心我的哥？！

　　曹子荆在内心咆哮，咆哮完了又继续盯着沈疏，看他把几张照片来回扒拉个十几遍。

　　接着沈疏挑出几张好看的，转到自己手机里，然后到大学对面的洗印店，把照片一张一张洗出来，有的装上相框放在宿舍桌子上，有的直接夹在书里。

　　“咱阿雪幸亏不是明星。”曹子荆在等照片的空隙说道。

　　“沈菩萨，你真的很像私生。”

　　曹子荆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借他的笔记本，不小心把里面夹着的照片弄丢了，于是第二天两人在学校找了整整一天，把校园转了两遍。

　　就为了一张六寸的照片。

　　曹子荆今天很闲，去母校接他小女朋友放学了。
　　沈疏刚一下课，电话就拨了过去，“你那句话什么意思？”

　　“见面聊，老地方。”

　　他语气不像开玩笑，沈疏心里更慌了。

　　江雪是领养来的，但由于他父母工作忙，很少回家，所以江雪在他的生活中就格外重要了。

　　只不过……沈疏打了辆车，关上车门，把内心那些不该有的情愫藏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