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朝暮》崇妖

2、乱入的某节

　　“宁朝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不会有任何好结局是吗？”我直视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柏油马路轻轻开口道，北京的郊区并没有保留原有的森林，只有这离河北最近的国家公墓，几百公里，密密麻麻种着云冷杉，也算是一种绿化吧。道路被清扫的干净，白色的雪堆在两旁，一路行驶过来，也没有看到工作人员清理积雪。
　　车内的温度高的吓人。
　　暖气直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有点头晕目眩，但头脑却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游离的理智，如果他告诉我，他不知道，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会不计前嫌，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好结局，和他在一起，才算得上好结局。
　　他不做任何迟疑，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开口说道：“是。”我盯着他的侧脸，企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来，看他微凸的英俊眉骨，和刀削般锋利的鼻侧以及近乎完美的下颚线，很遗憾，没有一点动容。就像当年抓住唐资作弊时的样子，冷漠的失望的，亦或是无所谓的，无所谓我洛暮的感情，无所谓这么多年以来的付出和感动，倘若我现在大哭一场，或是歇斯底里地怒吼，只会是没脸没皮的，彻底的失败者。我扯一个不算太好看的笑容，他不惊讶于我的表情，车里的隔音效果极好，但我却听到车外沙沙作响，呼啸而过的风声。“你不应该问我的，洛暮。“宁朝与说道，只用余光看了我一眼，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握着方向盘，淡然地说道：”你不能将所有的情绪带进墓地，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你把我放在这里下车吧，我不去，”我轻轻开口，“至少，不想和你一起去。”“快到了。”他说。
　　这里是国家公墓森林公园，北京最后一片自然云冷杉林种群。里面埋葬安睡着的，都是为人民，为国家英勇牺牲的国家英雄，葬着的是让我当了十四年孤儿的父母。国家公产墓地六个大字，在透着蓝光的铁门前，黑色的字体深深印进了乳白色的石碑里。
　　宁朝与绕过车头，将我的车门打开，朝我伸出手，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洛洛，下来。”我几乎是狼狈地被他温柔地从车上扒了下来，他很贴心，将我的衣领拢了拢，又捂实了我的米色围巾，他眼里全部倒映着的是我，可我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又伸出手来拉我的手，我下意识缩了回去，看见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将我的手握地紧紧的。我记得我们总会在这么冷的天，手拉手。南方的天总是刺骨的，他总会泡上一杯枸杞菊花茶，将茶杯握在手上，握得手心热热暖暖的，再来抓我的手，将我的手包在他的手心，再对着它呵一口气，眼睛笑眯眯的，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问我冷不冷。
　　我觉得好冷啊，特别冷。
　　他带我转了几个弯，那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融在了指尖。终于，等到这雪停，才走到了墓前。他的睫毛上，有白色的六边形雪花，黑色的头发上也沾了一些，我盯着他的脸，他伸手拍了拍我额前的刘海，将那些雪花拂去。真的，到现在过了这么多，这么多支离破碎的事，我都觉得他是爱我的，我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爱我的。
　　“洛叔，洛姨，我带洛暮来看你们了。”他将另一只手一直拿着的白色百合，分别放在了两块墓碑前，然后深深的朝他们鞠了一个躬。我有些木讷，身体不受控制，那一秒钟眼泪还没落下，扑通一声，跪在了那盖着一层冰的大理石台阶上，他和我一同跪了下来，雪又下起来了，那一片片鹅毛的雪花，轻轻地下坠在空中，打着回旋落在了地面上。
　　良久他又将我从地上拉起，弯腰下去拍我膝盖上被压得紧实的冰渣子，对我说道：“你想和他们说几句话吗？我可以在那边等你。”我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天上灰暗的白色边际。“那回去吧。”
　　我永远摸不清楚宁朝与在想什么，永远不知道他变化莫测的原则和标准，当他撕开他温和的外表，将那一份压制着的，甚至是暴戾的内心展现在我面前时，我竟然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