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章 御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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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黑森林，光是听名字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阵刺骨寒意，正如其名，里面密密麻麻地伫立着无数笔直高大的黑色树木。黑色的树干像一层硬邦邦的铠甲，毫无生气可言，而同样是浓墨般漆黑的树枝像一只只枯败的手，无力地伸展向咫尺之外的领域和天空，又被纯白的雪日复一日地压着。也许是刚下过雪，地上铺满了松软的雪，纯粹而剔透，而在那之下是年深岁久形成的硬邦邦的雪面。
从进入黑森林领域前，天空就像泼墨一般黑沉沉的，苍穹之上涌动着遮天蔽日的云层，与暗淡无光的黑色树林交相辉映，颇有种肃穆深邃的意味。
羽衣卫上报的位置十分准确，大老远地他们就看见一道铅灰色的影子在层层叠叠的黑森林中肆虐，所过之处树便毫无招架之力地躺倒了一大片。
传说黑森林的存在便是为了阻碍妖兽恢复力量，在黑森林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妖兽需要几十年时间才能重生。因此，妖兽重生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掉禁锢自己的黑森林。这也是为什么迹部方才无法拖到活动结束，必须马上出发。一旦黑森林大面积被毁，妖兽的力量成倍增强，制服它就需要耗费更多的灵力，甚至可能影响到冰帝边界的民众，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好在目前看来，他到得非常及时。
迹部控制着自己和不二的冰辇停在合适的位置，后面则是日吉率领的先锋部队和羽衣卫。
不二也站了起来，朝妖兽的方向望过去，或许是方才舟车劳顿，眼前一黑，陡然陷入了天旋地转的状态。
不二不动声色，勉力维持着平衡，摸索着去找冰辇的扶手。
这时一只手从侧方伸出来，十分克制地扶住了他，有力地放在肩头，说话的人口气有些懊恼：“该死，忘了给你吃药了。”
听了这话，不二倒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传说中的yip，感觉到身体的摇摇欲坠，便下意识如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苇草般抓住了身边人的外衣，随后口中被塞了一个有强烈刺鼻气味的药丸。
“没事吧？”
“没事。”不二习惯性地回应，肩头那双手却仍稳稳放着，并未有要放开的意思。
待不二终于缓过神来，揉了揉眼睛，才发觉方才迹部从他的冰辇落到了自己身边，而自己因为眩晕缺乏空间感，整个人都顺势靠在他身上，还紧紧抓着他胸口的布料，看起来倒是暧昧极了。
大半个先锋部队可是看着的啊！
不二立即松开手，稍稍往边上靠了靠，微红着脸咳了声：“谢谢你，迹部。”
“不用跟本大爷道谢。”迹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能生龙活虎地眨动睫毛，便知这回才是真的没事了，这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冰辇。
离得近的先锋部队队长日吉面不改色，但要说内心毫无波动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作为冰帝中心人士，他也听过所谓的流言秘闻。传播者坚决声称，经过多方佐证，君上和风神实际是联姻性质，根本就性格不合。
说实话他也是有几分相信的，风神性情柔和恬淡，像风一般低调肆意，君上则向来华丽张扬人尽皆知，想想也不可能是一路人。但他刚刚看到的竟然不是这样？
冰帝地界土生土长的仙人对妖兽的眩晕技是有抗性的，但风神来自青学，君上想必是没有注意，没有及时给风神吃药。刚刚风神一开始发作的时候也许是自己下意识控制的缘故，并不明显，反倒是君上敏锐地察觉到了，眼疾手快地跃至他的冰辇扶住他才让大家注意到这一点。君上方才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慌乱了，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也是很亲密的样子。
看来八卦什么的，还是别尽信的好。
飞快地整理完这些后，日吉重新打起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到下克上身上。众人看到日吉视若无睹，纷纷效仿，这么一来，整个先锋部队的反应都相当镇定了。
迹部对此很是满意，不二当然也是，只不过原因不同罢了。
【7】
稍加酝酿后，迹部举起双手，拧着眉心嘴唇紧抿，两手间霎时便涌现充沛的灵力，连其间的空气都有了浓稠的形状，不一会儿形成了一个漂浮着无数细小冰晶的球形物体，球体表面流泻出幽紫色的光芒。
随后紫晶球体从迹部手中脱开，慢悠悠地升至苍穹，倒似在灰沉沉的天空里镶嵌了一个黯淡无光的紫色月亮。
底下那道铅灰色的影子亦注意到这一幕，知道现下这不起眼的球体才是制服它的法宝，果断停下摧毁黑森林的进程，唰地一声，转而张开自己的无数只如藤蔓般纤细有力的足向球体缠绕过去。
方才那个紫色月亮现形的时候，先锋部队皆是一惊，他们并未见过君上使用这个技能，但他们并没有时间多想，现下就是需要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日吉指挥着先锋部队分为四队，从四个方位释放灵力阻击妖兽。妖兽的足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只有攻击其本体才能真正消灭它，但其本体掩于无数足之后，基本没有露面的可能性，故而他们的任务只是阻止它的足靠近紫晶球体。
妖兽的足在与先锋部队正面交锋后，至多顽强地碰撞几声，便会不堪打击地灰飞烟灭，然后又是下一波。等过了几波后，原先断灭的足又重新长了出来，以迅疾如风的架势复又缠绕上来，纠成密密匝匝的网，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
但日吉并不心急，一边咬着牙全力指挥各队，一边顺带着瞄了一眼逐渐膨胀的紫月，脸色轻微发沉。
迹部则举着双手向紫金球体持续不断地释放灵力，头上渐渐冒出了薄汗，眉心亦愈蹙愈紧。球体逐渐凝结成一个庞然大物，高悬于顶上苍穹，将那厚重的云层硬生生地撕出一个裂口。清透的日光顺着球体的缝隙洒落，而内里的细小冰晶亦从球体中汲取了足够的灵力，渐渐凝聚成无数不规则的冰棱。
看着球体逐渐膨胀至遮天蔽日的状态，妖兽显而易见地愈加暴躁，攻击渐渐变得毫无章法，毫不在乎得失，从而也更加地棘手起来。
先锋部队明明需要全神贯注地应对妖兽的攻击，但视线却仍或多或少地被那庞然大物吸引了去，那些冰晶在微薄阳光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浅金色，散发着瑰丽的光芒。
不二不动声色地盯着。谁也没有发现，方才那么大阵仗，竟然一丝风力都没有，无论是气流带动的风势，抑或是涌动的自然风，都像被无声地吸纳了一般，现出丝丝缕缕的不真实感。
最终那个球体在演化至远超妖兽的规模后不堪重负，“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其声势之浩大一时间令众人心惊胆战，预感到冰棱会四散飞溅，大都惯性地后撤两步，还有人喊着“小心”之类的话。
几乎是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酝酿开的巨大风势呼啦一声出现在众人头顶之上，先是大范围地旋转涌动，瞬息之间便肆虐着收紧，硬生生地将冰棱裹于其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闪着金光的漩涡。
众人皆感知到了风势扑面而来的巨大威力，便将灵力贯至脚心，耳畔传来隆隆巨响，几乎要湮灭神识。黑森林亦被这零碎的风卷得东摇西晃，倒像无数暗夜鬼影，在万丈光华之下无地自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都下意识望向君上，但其实连迹部本人都惊愕地盯着这一幕，随即难以置信地将视线转移至身旁同样扬起双手的不二身上。此时此刻，他冰蓝色的眼眸正紧盯着高空，风呼啸着吹开他温柔的额发，显露出无与伦比的锋芒，几乎晃瞎了迹部的眼。
方才迹部并不是没有控制冰棱的方法，只是没有来得及使用，当然还有那句没来得及出口的“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下吧”，但他并不觉得气恼。他不得不承认，不二这一招比起他的要高明，于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又畅快又狠绝的笑意，重新加入战局之中。
只见迅疾的风势包裹着无数冰棱，旋转着朝着妖兽的方向迅速移动，明明是平日里再柔和不过的风，却能够将桀骜的冰棱服服帖帖地收于其间，然后以风卷残云之势全力向妖兽作用开去。妖兽仿佛是意识到了其危险性，手忙脚乱地扬起密密麻麻的足去抵挡，但那些看似颇有攻击力的足在飓风面前毫无疑问只是螳臂当车，短暂地冻结后便灰飞烟灭。
这也让众人看清了妖兽的本体——只是一个圆球状的软体动物，就算用强大的外壳包裹，也难掩其脆弱的本质。旋即本体便被风势和冰棱层层包裹，逃无可逃。
“啊！”众人只来得及听到一声细声细气的尖叫，眼前便只剩下一块圆球状的冰和风势未曾消尽的余韵了。接着，球状物上现出无数裂痕，噼里啪啦碎裂开来，化为齑粉逸入空气中消失殆尽。
这一幕实在是太快，转眼间，众人面前只剩下一大片被砸得坑坑洼洼的雪地，雪地里还东倒西歪地横躺着无数树的残体碎片。
不少人都张大了嘴巴呆愣愣地看着，一点也没有战斗胜利的实感，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有的只是对那声势浩大的一幕的惊叹。
【8】
用风控制冰棱这点，迹部确实想都没想过，向来唯我独尊的他从未将利用不二的力量纳入考虑，而且仅靠自己也并非无计可施。但有了不二的协助，这一战简直堪称完美，足以载入史册。
同时，他也没有想到最后关头在完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他和不二可以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不二完全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也知道不二意欲何为。
在性格、生活的匹配度上受挫以后，能在这里找回点存在感，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迹部放下双手，有些疲惫地擦擦额上的汗，就转头去看身边的不二，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不二，干得不错！”
不二则甩甩手，露出一张云淡风轻的笑脸，好像方才散发凛冽战意的并不是他一样：“这是蜉蝣笼罩。好久没用这个技能了，有点手生呢。”
“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点饿了，晚上吃什么？”不二悠悠道。
迹部心情大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不二不嫌弃，让他本人亲自做都行。
这时，缓过神的众人终于开始高声欢呼起来。日吉目睹了方才的一幕，暗想自己下克上恐怕还远得很，免不了有那么几分挫败。
迹部亦转过身，抱着手臂坦然接受众人的欢呼与恭维。
不二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冰辇上，由下而上打量金发男子。他翘着嘴角，毫不掩饰胜利的喜悦，眉目间明明还是那种狂妄张扬的状态，不二却觉得，迹部这家伙好像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迹部却突然将两人的冰辇更拉近了些，向他伸出手，不二也不扭捏，顺从地抓住他的手站起来，面朝着众人与他比肩而立。
“君上会不会觉得自己大包大揽的风头被我抢了？”不二凑近迹部狡黠一笑。
“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是你的话……”后面的话便淹没在新一轮如山似海的欢呼声里了，不二并没有听见，后来再问迹部就死活不说了。
迹部当然不会告诉他，那天他说的是——
“还是算在本大爷头上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章 御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