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乱世边城》倦鸟待归巢

52、计划 2

　　雨过天晴，第一缕阳光照上窗台的时分，列膺已运功三巡，起身推开窗台，一阵清新空气扑面而来，窗前的一株樱花树新叶已长成碧绿一片，叶片上的雨滴正摇摇欲坠，叶片下的花苞隐约可见，几只飞鸟在枝叶间欢鸣，这边城的春天同样很是怡人。
　　他很少有这种闲心，或许是最近太过紧绷，绷得越紧就越觉这安宁的可贵，他微闭起眼睛，让身心沉浸在这少有的平和中，慢慢整理这一日的安排。
　　可惜很快这平和就被硬生生打破——门外走道一阵细细嗦嗦的脚步声，耳侧同时传来清脆的喊声：“列膺，列膺！”
　　是她来了——他其实还是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直呼其名，虽然这样叫的人只有杜婉兮一个——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她已经好了么？看来暂时压制蛊毒的方法奏效了。
　　一抬眼，杜婉兮已推开门站在那里，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春阳正好照在她头顶，那圈璎珞映着阳光微微闪烁着，像一圈圣洁的光环环绕着她。她就在那光晕底下灿烂的笑着，笑声清脆婉转，像是刚刚飞过的雏鸟，快乐无邪。

　　列膺也看的怔了一怔，但只一瞬，他心底的某根弦便震动起来——自己今天怎么会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他淡淡道：“你一大早…”
　　才刚开口，杜婉兮立即对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俏笑着说：“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你不要赶我走，我最多可以再活两天，所以我要尽情快乐的活着，你就当…就当是怜悯一个将死之人，这两天你答应我两件事，好不好？”说着眨了眨眼睛，满怀期盼的看着他。
　　列膺心底轻叹一下，他还不知舞蝶药房能不能奏效，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以免空欢喜一场。不过一个自知还能活两天的人能如此豁达的对待死亡这件事，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他看着她轻不可闻的“恩”了一声，又补充道：“能力和意愿之外的除外！”

　　杜婉兮向前轻快踱了几步，展颜道：“不要这么小气嘛！第一件：不许出言伤我！”
　　“恩。”列膺含糊道。
　　“不许随便赶我走！”
　　“哼…恩。”
　　“帮我找我爹！”
　　“恩。”
　　“不许去找那个舞蝶！”
　　“你不是说只有两件事么？”
　　“以上都隶属于第一件啊，我还没说‘第二件’这三个字呢？”杜婉兮无辜的眨着眼睛，笑的不怀好意。
　　列膺看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其他跟生病前毫无二至，耍赖胡闹的本事只有见长，不由有些不耐烦，“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些事？”
　　“我还没说完呢，你以后对我不准不耐烦！”杜婉兮说着走近前来仰头看着他。
　　列膺转过身去避开她目光，拿起桌上一卷书随手翻起来，“杜姑娘，我看你找错对象了，应该去找门口那只石狮子！”
　　杜婉兮听了咯咯弯腰笑起来，凑过来瞅着他手上那本书，笑声突然愈发大起来，“原来你这么关心我，不想让我死啊？在这没日没夜翻看医书！”

　　列膺这才凝神看了书卷上的一行字，果然句句晦涩难懂，看看封面，乃是《奇症草经》，是昨晚温钧坐在这看的。刚随手拿起全然没在意，他将书丢在桌案上，挑了挑眉角，“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久了，脑子也会变笨的！”
　　杜婉兮笑容一凝，恹恹道：“不会太久的，最多不过两天。”
　　终于意识到自己只能活两天了，列膺神色缓和一些，“不到最后一刻就都可能有转机，你最好是祈求自己撑久一点，要是刚死就找到解药，你可真是抱憾终身了！”
　　杜婉兮听了轻踢他一脚，又忍不住笑起来，“我先想想我死了大家会有什么反应，你会不会难过？哭，你是肯定不可能了，估计你会记得几天吧…不，一个月？”
　　列膺看她如此一本正经遐想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总有人憧憬自己以后活得有多好，还从没人幻想自己死后的样子，他不禁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杜婉兮立刻像发现稀世罕物一般看着他，用颇为夸张的口气喊道：“你也会笑的啊？你这是恶狼假装小猎犬吧！我是病久了眼花了了么？”说着伸手就去摸那扬起的嘴角。
　　列膺赶紧捏着她的衣袖将她手拿开，有些窘迫道：“杜婉兮，你爹没教过你随便碰男人是很危险的么！”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身影，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去，却是温钧。
　　温钧看到二人模样，微怔了一下，旋即眼中充满玩味的笑道：“我只是路过，路过……”说着立即转身离去，笑声还回荡在走廊里。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似增添了几分异样的情愫，阳光照进来，连那灰尘都跳的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