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乱世边城》倦鸟待归巢

5、奇异舞娘

　　众人俱都停下手中动作，心也像是停住一般，被这二人舞姿揪着，硕大的厅堂里唯有悠扬的乐声在梁间萦绕。莫梵禁不住叹息这边城女子果真非同凡响，这琴声和舞姿实属罕见，他随师父游遍中原和西域各地，也未曾见过这般赏心悦目的画面。
　　正当众人沉醉之时，舞蝶突然变换舞姿，柔软的身段沿长绫快速往上攀去，这长绫本就是靠二人的重量在平衡，舞蝶这一上升，腰间的绸带迅速滑向另一端。这变化太快太突然，杜婉兮本来落在下方，仅凭一脚缠绕住绫缎尾端，似乎还来不及反应，飞速向地面坠去。
　　眼见那灵动的小黄鹂就要坠入云泥香残玉陨，众人惊呼都卡在嗓子眼，反应快的人已准备出手抢美人入怀。正北那一桌青年才俊中有几人已长身立起，有些紧张的盯着杜婉兮的身影。
　　这时杜婉如指下的琴音也随之一变，从细微悠长突转至万壑松风，只觉波翻浪滚落地有声，更是将紧张的氛围推到极致，而同一时间杜婉兮垂下的发梢已快触地。
　　就在众人心悬一线之际，她突然向不能预想的地方一拧腰枝，双腿伸直，两手用力的向后摆去，身后绯色的绫缎飘飞起来，她身形穿行其间，似黄鹂突然振翅而起穿过密匝枝叶，又似神女在落英间缭绕飞天，人带着绫缎快速绕过舞蝶的身姿，两边绫缎立时缠绕在一起。
　　接着杜婉兮又连续绕舞蝶回旋了几圈，长绫纠缠着急剧缩短，她人已稳稳越过舞蝶头顶，将刚刚落地的危机化为殆尽。众人看向她，但见她在轻纱缭绕间宛若一只飘逸的精灵，四没有一点重量般栖在绫缎上，那嘴角仍然挂着淘气的笑，看不出刚刚是真还是故意坠落。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舞蝶显然没有料到杜婉兮能在瞬间扭转局面，对方升上去，自己必然要下落，一慌之间已失了方寸，眼见自己离地不远，只能借力尽量往高处飘荡开去，只望不要跌落的太过失态。
　　杜婉兮见状却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稍稍回坠几分，略略停留在舞蝶的差不多的高度，身躯向着舞蝶飘落的另一方向震荡开去，这一力道使两侧力道势均力敌，而绫缎两段则被拉扯的飞快交织起来，两人的身形亦绕着悬梁上的支点在半空中飞旋起来。绯红色的长弧沿着围座滑过，在座许多人已围拢上前，纷纷伸手准备去接坠落的美人。可当众人上一刻还沉浸在抓住小黄鹂的希翼中，小黄鹂便已飘飞开去，下一刻紫蝶翩翩迎面而来，却再度擦手而过，引得四座惊呼连连。
　　莫梵已看出，小黄鹂看着可爱，这几个动作实有不菲内力相助，才能如此轻灵自如，但即便是他，看着也是虚实难辨，想必她轻功不弱；而那舞蝶姑娘也绝非泛泛舞女，否则根本不可能在一根柔软的绫缎上停留那么久。只是十数圈过去，随着那绫缎的交织，两人身上牵连的凌尾也是越来越短，到不知是谁能坚持到最后。
　　果真，当二人又绕空旷处飞了一圈后双双皆有失去控制之势，呈一前一后之状直直往楼上雅座飞来，却正是朝着自己身前这一区域。蝶舞在前，腰间绫缎只剩尾端，杜婉兮在后，脚尖还勾着长绫尾端，眼见已力不从心，要双双坠落在客席之间。
　　已有多人欢呼着涌了过来，争抢着去搂抱落地的美人，有人已经出手去接舞蝶，突然串出一掌击倒这人赶在前面，大家看着都哄抢起来，越争越觉得珍贵无比，闹哄哄的打成一片。
　　那蝶舞腰间的凌尾终于走到了尽头，她人飞在半空，却是闭起了双眸，似乎任命一般放弃了挣扎。临近一身手矫捷的中年人排开众人抢到近前，伸出手臂就去揽舞蝶腰肢，这当口阙利桌上二人立即串起身来，左右出拳夹击将那人震开，阙利则哈哈大笑立起身来，踏步上前一把将舞蝶搂在怀中。
　　紧接连着，杜婉兮也飞坠过来，按照约定，她此刻已是胜出者，可众人都忘了输了的美女才能去抱这个约定，此时都红了眼，纷纷向她抢过去。眼见她脚上的绫缎即将脱开身躯坠入人群之时，她突然回望一眼，猛摆脚踝再度勾住了绫尾。可此时她人已在坐席间，牵拉的长绫正好绊在一突起的立柱上，这一绊看似不重，却足以改变她没有任何支撑的身躯，使她整个人堪堪脱离人群，却正飞向列膺所在的方向，一张小脸不知是因吓还是因急，已然涨得通红。
　　眼见再次失去抱得美人的机会，人群只能在惋惜和嫉妒中瞪向最终获得幸运的“登徒子”。莫梵无端有些幸灾乐祸，对面温钧也看的饶有兴致，可唯独这幸运儿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趣——美人已在近前，列膺却嫌恶的皱起了眉头，完全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
　　就在杜婉兮额角碰触到他肩膀之时，列膺忽然出手点在她肩头，极迅速又自然的，仿似抚落栖息肩头的一只飞虫。这一推之间，杜婉兮本已坠落的身躯立时又折了回去，似一丿飞叶般越过围座的栏杆，复而回到空旷的大堂中间，可此时脚尖附连着的最后一点绫缎也已松脱，犹如落叶归根般朝着木质戏台坠落下去。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都不明白短短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桌青年才俊中当先一人已愤然立起，飞身过去意欲将她接住。但又一次出乎所有人出乎意料，人在半空的杜婉兮突然几个轻灵的翻转，芊芊玉指已追上了回落在半空的绫缎，借着横梁的牵拉之力，再度轻轻从离地数尺处飘飞起来。
　　看客们终于意识到彼此都空欢喜一场，却又被这女子的精妙身法所折服，纷纷喝起采来。莫梵看的明白，杜婉兮能如此顺利折返并及时拉住绫缎，正是得益于列膺刚刚那一推，看着虽轻，实质是重重给了一记助力，免了她跌落在地的狼狈。他不知道列膺是真心帮她，还是为了拒绝去接她而又不失礼节。更有趣的是，当时杜婉兮脸上的神色，不像是失望或讶异，倒像是充满探究，一副要将列膺看透的样子。
　　莫梵不由暗自摇头，今夜遇到的人，似乎都不简单。
　　此时的杜婉兮攀附着长绫在围座间又转了一圈，格格的笑声从她的唇角传出，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厅堂中间，格外清脆悦耳，周围的看客们满是叹为观止的神色，那冲上前的青年才俊更是看呆了一般几乎忘了回座。
　　琴声收了几个尾音停歇下来，杜宛如将琴抚平收好，杜婉兮也从长绫上轻快滑下，姐妹二人齐齐向众人谢了一礼，杜婉如谦声道：“舞蝶姑娘舞艺出众，小妹能胜出是在是万幸！”
　　众人目光齐聚二人身上，赞叹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声呼道：“两位杜姑娘才是我云中城名副其实的花魁！”
　　舞蝶已从阙利怀中下来，微笑着向杜婉如回了一礼，丝毫没有惜败不快之意，凤蝶则站出来大方道：“婉兮姑娘果真让人大开眼界，我蝶满楼愿赌服输，今夜为大伙免费敞开大门，权当赔礼！诸位觉得好不好？”
　　座席间再度哄闹起来，这蝶满楼可也不是平白都能去的地方，天上掉下馅饼不要白不要。蝶满楼虽在这比试上逊了一筹，却同样名利双收，势也造的足了，又招来大批客人，得了人便宜早晚不得还，这生意是长长久久的事，座上有人已准备起身前往，那凤蝶见状笑的更灿烂了。
　　可这一闹，却将胜出的杜氏姐妹二人冷落在了一旁。
　　这时一小厮适时走到杜婉如姐妹跟前，躬身道：“姑娘，我家公子邀二位移步小酌一杯！”
　　莫梵瞧见正是那青年才俊的随从，此刻恐怕是打抱不平，即时替她二人解围。
　　杜婉兮笑遥遥着看向那桌人没说话，杜婉如委身施了一礼道：“多谢公子，我二人少歇就来！”
　　阙利醉意浓浓立起身，朝着台下道：“两位姑娘慢走，赏银还是拿了去吧，这一跳也甚是辛苦！”说着爽朗大笑起来，他身旁一人已将满满一钵盘银两端下楼去送至二人面前。
　　杜婉如没有伸手去接，面向众人道：“凤蝶姑娘邀诸位共度良宵，那今夜这酒宴就由我姐妹俩请了，诸位请慢用！”说完施了一礼，抱琴与妹妹一起缓缓下楼。
　　凤蝶听着笑容顿时消减几分，众人却又乐开了花，今晚真是奇了，大饱眼福不说，不但将拥美人入怀，还有免费的美酒享用，这谈资必能羡煞旁人好多天。
　　“既然如此，姑娘总该让诸位见下庐山真面目，也好让人记得姑娘大恩。”阙利好像不依不饶，摇晃着走到围座中央，对着姐妹二人背影扬声说道。
　　杜婉如背脊似乎僵了一下，立住脚没有动作，杜婉兮转过身来回望阙利，满面皆是不可理喻的表情，“请人喝酒要看面容，请人睡觉是不是要当众验明正身呢？阁下何必强人所难！”
　　众人没料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口中居然说出这等话来，都很是诧异看过来，而杜婉兮根本没有任何面红耳赤的迹象，眼中的坦然一览无余。莫梵实在觉得这姑娘有趣的很，刚刚还是只轻灵的小黄鹂，转眼间就露出了野猫的利抓。
　　阙利亦怔了一怔，哈哈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她二人不再理会，径直走入楼下的一道偏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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