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小姐鱼先生》梦里万年

1、一个人的演唱会

　　“看，那个人好像不进去了，要不，我们问问她要不要转票？”

　　原本人声鼎沸的体育馆外，慢慢安静了下来。忙着验票进场的、忙着寻找入口的、忙着拍照留念的、忙着录应援视频的几乎都看不到了，就连那些卖明星周边的小摊，都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了。

　　离检票口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小姑娘，正急得团团转。偶像的票太抢手，秒没，她们根本就抢不到。本来想着到现场碰运气，哪知倒霉催的，遇上大堵车，这个点才到，别说票了，门口连人都没几个。唉，现在就是愿意买黄牛票，那也没地方买了。

　　离小姑娘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她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了，从华灯初上到灯火辉煌，从人山人海到人影稀疏。她手里有两张票，两张足以让那些小姑娘两眼放光的票。

　　小姑娘们小声地议论着、商量着、估算着从她手上拿到那两张票的可能性。

　　白裙女孩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她在等，等一个人，一个答应过要陪她看演唱会的人。她在等，等一个人，一个永远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她在等，等一个人，一个许她一生一世却食言的人。

　　眼眶盈泪，那种崩溃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要把她一点一点撕裂，然后扔在风里，任凭她随风飘散。

　　这些年，她以为心死了，以为麻木了，以为过去了。可是，不放过她的不仅仅是夜里的梦魇，还有生活中的现实。

　　她不禁抬头望天，紧紧握着手里的门票，问那个不知在哪的人，“你不是说过要陪我看他的演唱会吗？票我买好了，人我出现了，你又在哪里呢？”

　　天气很好，难得的满天星，星星一闪一闪地，各自嬉戏着，没有谁给她一丝回应。

　　“你好，你的票转吗？多少钱转呢？”那群小姑娘终于推了一个人出来问话。

　　正是这句话把安沁拉回现实世界，她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回绝了问话的小姑娘，便径直往验票口走去。

　　“哎，别走啊，你不是有两张票吗？多浪费，上座率越高越好的，转一张也行嘛……”身后的小姑娘不死心地继续喊着。

　　安沁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就验票进馆了。

　　浪费吗？当然不。这是他的票，他的位置，他和她一起看的第一场演唱会。不管他来不来，她都不会为了钱卖了他的位置。不对，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他现在一定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也许是刚刚拂过她的那阵清风，也许是舞台上那耀眼的灯光，也许是空气中某种不具名的存在。总之，她相信，他一定在。

　　演唱会已经正式开始了，开场的舞曲她没听过，接下来的好几首热门她也没有印象。

　　自从他离开，跟他有关的记忆她一直不敢触碰，连曾经最爱的歌手也不再关注。这些年，歌手又有了许多传唱度很高的歌曲，刻意回避的她，竟似乎一首也不曾听过。她呆呆地看着身边的空位，那些抓不住的过去，又历历在目。

　　“别单曲循环了，我错了，你偶像的歌全宇宙最好听，现在咱们换一首听好不好？”在连续单曲循环三天后，言知远终于抗不住，跟她求饶。

　　哼哼，不知道说女朋友偶像坏话是大忌吗？质疑她的音乐审美不算事，质疑她的偶像那是万万不能的！不给点惩罚怎么说得过去？不对，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奖励！

　　“嗯哼，我这是在帮你提高音乐审美呢，我偶像的歌首首都那么好听，你就听这首好了，窥一斑而知全豹呢！”安沁不依不饶。

　　“你这意思是你偶像的歌首首都一样，没有新意和内涵咯？”言知远忍不住又逗她。

　　“你偶像才首首都一样，你偶像才没内涵……”

　　谁知逗玩失败，还成功地把安沁惹着了，她像只炸毛的小猫，叫嚣着要跟他一决高下，最终闹成一团。

　　事情最后以言知远整整一个月只能听安沁偶像的歌收场。最后的最后，大概是听多了，她偶像的歌，他比她还熟，首首都会唱，而且还唱得挺好听。

　　演唱会现场终于唱到安沁熟悉的歌。熟悉的旋律响起，正是曾经连续循环了三天的那首。但是那个跟她玩、跟她闹的人却不在这里。

　　终于安沁抑制不住了，眼泪狂飙。

　　大家都在狂欢，没有人注意到安沁的泪。

　　蓝色的灯海，光芒在不停在闪烁，就像场馆外夜空中的那些星星一样，没有一个在意她。

　　大家都有自己的故事，没有谁在意谁的悲欢，在意她的，从来只有他。

　　万人大合唱环节，大家都唱得无比投入，只有安沁仿佛失了魂，连嘴都不曾张开，出神地看着舞台。

　　旁边的妹子甚至还很莫名其妙地看了她好几眼，毕竟这是偶像的演唱会，这么淡定哪里正常？

　　接下来，一首又一首，偶像在台上唱了好多首那些年听过的歌，首首都是她和他的回忆，一个手机，两只耳塞，一人一只，分着听，在课室，在食堂，在操场，在路上，在有过他和她足迹的每个地方。

　　在大伙声嘶力竭的安可声中，偶像返场清唱了成名曲，然后曲终人散，刚刚还人声鼎沸的体育馆，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乎空无一人。

　　安沁有点木然地起身，离开了座位，往出口走去。

　　那两个离舞台很近的座位显得更空寂了，13，14，他说过的座位号。

　　走出场馆，几乎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跟刚刚进馆前的氛围完全不一样。是啊，毕竟凌晨了，好多小姑娘是独自来看的演唱会，夜色或许迷人，但也多了许多未知，谁知道有没有邪恶的目光正盯着谁？

　　“你在这啊，找你找得我都快眼瞎了！”刚告诉完一群学生妹妹接驳车方向的安沁，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果不其然，大头，他最好的哥们。

　　她有点无奈地看着大头，还是这个吊儿郎当样，明明跟她不是一路人，可不知当年受了他什么嘱托，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生活中，充当护卫者，不管她需不需要，愿不愿意。

　　比如现在，不用问肯定是特意赶来送她回家的，可是她想要一个人走，这个约定好的日子，这个特别的日子，说不定，他会施舍她，让她见他一面的。

　　“大头，我打算……”

　　“哎，你什么都不用说，哥们现在就把你送回去，完成任务好继续去happy！”大头一面说，一面轻推她肩膀，往自己的车走去。

　　安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拍开他的手，“大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瞎担搁功夫。”

　　“那不行，我哥们看着呢，今天我要不把你送回去，半夜我怕他找我算账。”大头半真半假地说着玩笑话，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

　　安沁很无奈，知道自己抗议无效，也就不再浪费口水，安静地钻进大头的车，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夜景。深夜的城市，没有他在身边，她已多年无心探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