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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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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蹦迪的夏冰常跟几个单身汉去歌舞厅跳舞,歌舞厅的装修自然比大学食堂舞厅更奢华。每次进舞厅,夏冰的眼睛一扫就知道少有男士对得上自己的眼睛。她拒绝大多数的邀请者。快十二点时,夏冰觉得无聊便起身离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伸手拦住了她,霓虹灯下夏冰看到了一张近乎外国人的面孔。
“可以跳一曲吗?”那只手有些苍白,夏冰抬头看他的眼睛,瞬间坠入忧郁无边的陷阱,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忧郁的大眼睛让夏冰的心为之一颤。她乖乖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在轻柔的音乐中渐渐贴近他的胸膛,跟他一起摇摆。夏冰能听到他心脏的跳动。
“我叫山鹰,留个挎机机号吧?”男孩轻轻地在夏冰的耳边说,一股电流从她的耳朵传到脚趾。
夏冰跨出舞厅时,山鹰拿着写了她挎机号码的小纸条往舞台方向去了。
第二天下午夏冰的挎机响起了,一直在等待的夏冰快速拨回电话。
“夏冰,今天晚上来跳舞吧!我是山鹰。”电话里的声音几分沙哑几分颓废,夏冰一阵狂喜。
舞会开始前舞厅的灯光更加柔和明亮,夏冰趁机认真打量山鹰。他真的长了一张外国人的脸,连头发也是那种深棕色带波浪的。略带忧郁和疲惫的棕色大眼睛镶嵌在深陷的眼窝里,似花瓣一般的唇线勾勒出丰满的略微苍白的嘴唇,明显的欧米伽美男线骄傲地竖立在下巴中间,高高的鼻梁和宽宽的鼻翼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侧影。唯一不足的是他面色暗沉苍白,有些无精打采。夏冰跟他相拥跳舞时能感受到他的单薄。夏冰渴望成为这位“忧郁王子”的公主。
山鹰天天在厂门口等夏冰下班,两人迅速升温。山鹰从小爱画画,但成绩太差而没能考上他梦寐以求的鲁迅美术学院。亲爸和后妈都不愿意花钱让他复读,然后进了津市东边的化肥厂当工人,但他一直坚持画画,说很多画家都没有上过大学照样成功了,他梦想有一天能一举成名。山鹰显然不同于普通工人,他对艺术的追求让夏冰忘却一切世俗的择偶标准。
轮到上夜班的山鹰连续几天都没法约会夏冰,夏冰决定给他一个惊喜。周末下班后她辗转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和三轮车到了化肥厂,在一片密密麻麻的职工宿舍挨家挨户问了半天才找到了山鹰的宿舍。
“你要是不觉得无聊就等我早上五点下班回来吧!”满脸疲惫的山鹰对于夏冰的突然到来很惊讶甚至不满,他丢下这句话便去上班了。穿了一套脏兮兮油腻腻的灰色工装的山鹰就像一个被流放的王子,夏冰很心疼他。她局促不安地在床边坐了几分钟便站起来细细打量这个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空间。屋子里最大的家具就是那张带有蚊帐的床,蚊帐和床单看起来还算整洁。床边有一个可移动布衣柜,半拉开的拉链露出里面拥挤不堪的各个季节的衣服。对面墙上有一个带有铁栅栏的窗户,窗户上挂了一盆小小的吊兰,下边放了一个斑驳老旧的小方桌和两张塑料凳子。桌子旁边的地上放了一个煤油炉,炉上的锑锅里还有几根面条粘在锅底。周围墙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油画,几乎没有留出任何多余的空间,大多是抽象概念的人和物,好几幅画夏冰都看不明白他想要表达的东西,却因此而增添了几分对他的崇拜感。墙角的画架上的画纸上斜着画了几道深蓝色的不规则线条,看起来刚动笔又停下了。
夏冰有些累了,她和衣躺在简陋却还算干净的床上一边看着墙上的油画一边想,如果自己当初坚持画画,现在会是在哪里?几年前跟陈老师学画画半途而废,如今遇上山鹰就像是宿命一样。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睡梦中她被一群人追赶,她不断尖叫。
夏冰睁开眼睛,天色已经蒙蒙亮。山鹰近似灰色的脸就在她旁边,油腻蜷曲的头发粘在额头上,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闭着的眼睛上微微颤抖,嘴唇毫无血色,唇线却更加分明。一只苍白柔软的手搭在夏冰的肩上。夏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手背,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手背柔软细腻,两条略微凸的血管透出几分沧桑,跟以前柑院女婿小戴的那双手有点儿像,夏冰突然想小戴是否还像王子一般帅气吗?一个热爱艺术的人却为了挣两三百元的工资每天要在化肥厂那些毫不相干的肮脏的机器中煎熬十来个小时,夏冰无比怜惜。
她轻轻起床,无聊地拿起床底下堆的几本杂志乱翻,都是国家禁止销售的花花公子之类的“黄色杂志”,夏冰脸红心跳,山鹰怎么搞到这些违禁杂志的?山鹰越来越神秘了。
“哎呀,好香呀!鸡汤!”山鹰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用鼻子搜寻着屋子里的香味。夏冰坐在破旧的桌边得意地对他笑,桌上已经摆好了鸡汤和两个菜。天光放亮的时候,她找到附近的一个菜市场买了半只乌鸡回来,在煤油炉上炖了一锅鸡汤并做了两个素菜,她想给山鹰补一补。
“没想到你一个大学生还这么能做饭,进得厨房入得厅堂!哪个男人娶了你都是福气。”山鹰大口地喝着鸡汤,他的话让夏冰觉得很不动听。
“那你认为谁会娶我呢?我们是什么关系?”夏冰女人的本能立刻被激发了。
“我不敢想象跟你有任何关系,你太优秀了!我这幅德性是配不上你的!我太穷了!再说我们的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一串饱嗝从山鹰喉咙里窜了出来,然后沉默着。
“你干嘛自己瞧不起自己?我觉得你很优秀呀,我很羡慕你能画出那么好的画。我当初也想报考美术学院,可是我父母的旧脑筋硬是毁灭了我的梦想。我支持你你继续画,终归有一天会成功的!”夏冰希望自己的乐观能感化他。
“你难道真的喜欢我?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可不敢当哟!”山鹰故意嬉皮笑脸。
“那你来约我是什么目的?只是为了玩我吗?”夏冰警惕起来。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山鹰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夏冰,夏冰很紧张。
“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事实。那天请你跳舞是我跟乐队的几个哥们打赌,我兄弟黄鹏是乐队的贝斯手,我一有时间就去乐队看他。黄鹏说看到你经常去跳舞,但很清高的样子,很多人请你你都不跳,那天你坐了半天都没有跳,他们就打赌让我去请你跳,如果你跳了他们就请我一顿火锅。之后他们听说你是大学生又鼓动我继续约你出来玩,看你会不会爱上我。事情就是这样!”山鹰的话句句都抽在夏冰的脸上。
“你们太无聊了!你好自为之吧!”夏冰的脸皮被山鹰硬生生地拨了一层,她无比羞耻气恼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不要走!还没说完呢!我真的喜欢你!”山鹰从后面抱住她吻她的脖子,夏冰半推半就一会儿就热烈地回应。两人刚倒在床上,夏冰却蹭地坐了起来。
“你是不是为了打赌,又进一步玩我?”夏冰生气地问道。
“刚开始是打赌,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跟你交往多了我自己真的陷进去了!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走了也好,反正我们也不会有将来。”山鹰倒在一边,满脸沮丧。夏冰又有些舍不得了,她慢慢地躺回他身边。山鹰的手伸过来抚弄她的手很久,两人互相看着,似乎都在犹豫和盘算着什么。夏冰再次迷失在那双忧郁无边眼睛里,她温顺地缩进了他的怀抱闭上了眼睛……山鹰那只好看的手有节奏地在她身上画圈儿......
夏冰晕头晕脑地走了近半个小时才坐上了回工厂的巴士,一路上她莫名地懊恼着,懊恼自己也懊恼山鹰。
夏冰以“重感冒”请了一周病假把自己锁在宿舍里。方姐每天来开门都会在门口关切地问她“感冒”好点没。那双笑眯眯黑乎乎的眼睛几乎刺穿夏冰脆弱的心脏。从山鹰那里回来的当晚夏冰被下身的一阵刺痒惊醒,她明白发生了什么,难受、迷茫和羞愧让她几乎崩溃。天一亮她就冲到厂门口的公用电话连续呼叫山鹰,很久才等到他回电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前一阵得了淋病正在治疗中,应该还没有好彻底。你赶快去人民医院,我在那里等你。”山鹰轻描淡写地说完后挂了电话。淋病?不洁的山鹰,轻佻的自己!去医院的路上夏冰浑身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为夏冰看诊的中年女医生满脸的不屑和嫌弃,夏冰恨不能钻地缝,山鹰那张英俊的脸显得无比黯淡和模糊,当他瘦削的背影消失时,夏冰先前所有的幻想碎落一地。
宿舍里静悄悄的,夏冰正阅读柯南·道尔的侦探小说,希望打发最后一天半时间。门上响起了熟悉的钥匙碰撞的声音,钟姐上来找自己聊天了?纵然一百个不愿意,她也只能被动地等待,钟姐手上的钥匙掌握着单身汉们的自由和隐私。
“谢谢你!”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夏冰从床上跳起来披外套,快速整理头发,镜子里的脸依然疲惫泛黄。
“小夏,这个小黄说是你朋友山鹰派来看你的,让他进来吗?”方姐的脑袋从门口伸了进来,长长的头发像从门上垂下的一块黑色丝帘,一个高高的男子站在她背后。
“哦!是的,让他进来吧!”一听山鹰两个字夏冰立刻放松了些,算他有点儿良心!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子走到前面,他跟山鹰高度相当,头几乎碰到门梁。他回头跟方姐说谢谢,方姐的高跟鞋踢踏声和钥匙串的唰唰声在楼梯上回荡并下沉。
男孩子转过头露出孩子般羞涩的笑容,露出不太整齐的偏黄的牙齿。干黄的披肩发,疲倦的棕色眼睛,秀气挺拔的鼻子,瘦削的尖下巴,大而薄的嘴唇,不算很英俊却英气十足的一张脸。棕色皮夹克,蓝色紧身牛仔裤和黑色高帮军靴让他瘦长的身体增加了几分力量。夏冰呆呆地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孩,男孩子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间盯着地面好几秒。小时候总觉得留长发的男人都不是好人,这男孩子却一脸单纯。
“这些水果该放哪里?”这男孩子抬起头似笑非笑地问夏冰,嘴巴时而紧闭时而张开,好像在不断寻找和调整合适的表情。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黄鹏,山鹰的朋友,他委托我来看你!”黄鹏的脸上掠过一抹红晕,夏冰想起舞厅舞台上那个长头发的影子,但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脸。山鹰提到过黄鹏。
“好点了吗?山鹰跟我是发小,我俩比亲兄弟还亲,他最近都上夜班,白天老睡觉,没有时间来看你,所以委托我来照看你。你不要往心里去,他这个人比较粗心的,可能有时候也会有些颓废,但人很好的。他很后悔把你传染上。不要太担心,一个月就会彻底治愈的。”黄鹏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带节奏地敲着膝盖,修长硬朗的手指相比山鹰的似乎少了一些柔软,却多了几分明朗和单纯。他看看地面又看看夏冰,显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究竟该看什么地方。他的背时而挺直时而弯弓,似乎在寻找舒适而良好的坐姿。
“谢谢!我跟山鹰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不需要对我承担任何责任。我跟他不在同一个世界。我不看重文凭也不看重单位,只看人的素质。他伤害了我的感情,我觉得很傻,也很后悔……我知道你们一起捉弄我!”突然想起到这个黄鹏是整出戏的罪魁祸首之一,夏冰的最后一句话提高了音量。
“真的抱歉!我们乐队哥们儿那段时间注意到你在舞厅多数时候都拒绝别人的邀请,大家就打赌看谁能请得动你,善意的玩笑!山鹰那天正好也在,他自告奋勇第一个来尝试,还跟我们每个人赌了50元钱。但这只是开始,后来他对你是认真的……”黄鹏说这话的时候依然看着地面,说完才抬头一脸天真和坦然地看夏冰,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尖尖的喉结在脖子上蠕动了一下。难道这是更高级别的表演和玩弄?夏冰心里捣鼓着。
“如果山鹰没有成功,下一个你们谁上?”夏冰真的好奇。
“本来我该是第一个,但是我当时还在演奏,山鹰抢先了!估计下一个应该是我吧?山鹰王子般的英俊外表历来对女孩子所向披靡,我们知道他一出马就不用第二个了!呵呵呵,他就是被女孩子们惯坏了!”黄鹏裂开的嘴里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夏冰被逗乐了。
“做我兄弟的女朋友得牺牲很多,他一向我行我素的。首先他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而且他还有很多独特的艺术家的生活方式,时间长了你就会明白,跟着他这种人可以浪漫,但过日子却很难。”黄鹏继续坦然地看着夏冰说话。
“谁说要做他女朋友了?我还没有绝望到如此地步!”夏冰反驳。
“你好好保重,我得走了!还得去舞厅练曲子,今天要上新的曲子。今晚我们要演唱一首自己原创的摇滚歌曲,吉他手蒋文主唱,我助唱。有兴趣可以来捧场哟!我们乐队其实都喜欢摇滚乐,平时在舞厅演奏港台流行歌曲,挺没劲的,但为了赚钱糊口只能听老板安排了。”黄鹏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
夏冰不太懂摇滚乐,在杂志上看到过零点乐队和唐朝乐队是玩这类乐曲的。在电视上看过崔健演唱,那种声嘶力竭的吼唱有点不属于她喜欢的范畴,但眼下不摇滚就不时尚。夏冰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落伍,她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黄鹏困惑地看着她。
第二天下午感觉良好的夏冰等着单身汉们下班回来一起出去透透气。钟姐的钥匙又在门上刷刷地响起,这次钟姐没有出声,黄鹏提着一袋东西出现在门口,夏冰惊讶又尴尬,没有想到他会再次出现。黄鹏脸上依然像孩子一般笑着,不像昨天那么尴尬了。他把一袋水果提进房间放在书桌上,手里提着另一个袋子进了厨房。
“我看你昨晚没来,就想你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不放心所以又来看看。”黄鹏的解释显得有些多余。
“今天来跟你露一手我的厨艺,跟你煲个鸡汤做两个菜给你补充补充营养!我自己正好也需要补充一下,每天都在外边吃盒饭。每天熬夜到两点,回到家都三点了!我们过的不是正常人的日子!大冬天的也该补补了!”黄鹏不断画蛇添足地解释。夏冰有些无所适从,站在厨房边上看着他忙。
鸡汤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屋子,热腾腾的饭菜很快上到桌上。黄鹏坐在凳子上,夏冰坐在床边,两人四目相对有些尴尬,便专心地看着饭菜吃起来。黄鹏不时往夏冰碗里夹泡椒牛肉丝。冰冷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温暖。
“你要是今天晚上没有什么事跟我去舞厅吧?或许山鹰也会来,他好像今天开始上白班了。”黄鹏似乎在给夏冰找理由,也像是给他自己找理由。当晚夏冰没有去。
病假一周就像过了一年,夏冰终于回到了办公室。杨君说大家都好想念她,然后带着她去车间巡视。一出门他却低声告诉夏冰要带她去布料市场选布料,跟她设计一套得意的冬装。两人去车间晃了一圈便一溜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蹬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奔向津市最大的布料市场。
“我们从你来报到就说要设计时装,后来你被调到车间,然后又忙着翻译设备文件,然后又忙着约会,我都没机会带你出来。今天终于抓到机会了,不然我这个愿望何时才能实现?偶尔偷跑出来没事的,呵呵呵……”在三轮车里杨君解释了一通后捂着嘴笑,夏冰能够感受到他想露一手的冲动。
在布料市场,杨君讲解各种布料的特性和适合的做的不同服装,夏冰长了不少知识。夏冰开心得很想抱着杨君撒娇 ,像抱哥哥一样,她曾经希望有个哥哥,但她明白人言可畏。谣言和误会是夏冰最怕带给杨君的。
每天下班后杨君就躲在实验车间给夏冰做冬装,杨君操着缝纫机比女人还娴熟。夏冰常常陪在旁边。以前看到龚家女婿小戴踩缝纫机和织毛衣颠覆了她的传统认知。眼前的杨君如小戴一样灵巧且更专业。为什么行行出状元几乎都在男性?难怪男性地位一直高于女人,中国家庭都希望生男孩。杨君专注地看着缝纫针在布料上移动,夏冰专注地看着他想,越想越泄气。
夏冰的传呼机响起,是黄鹏。那天晚餐后跟他再也没有联系过。
“男朋友找你吧?快去!不用陪着我,这正是你们年轻人恋爱的季节呀!我们老了!”杨君故作老成地打趣,夏冰笑着往宿舍飞奔。山鹰已经走远,黄鹏却在走近,夏冰一路上假设跟黄鹏的未来。先后跟一对哥们儿谈恋爱,也够荒诞离奇了。夏冰的人生注定是戏剧性的。天上飘下来的冷冷的毛毛雨落在夏冰脸上和头发上,她一边小跑,一边往手里哈气。
宿舍楼昏暗的路光下,黄鹏骑在一辆自行车上,单脚着地,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看到夏冰,他抬腿下车往她这边走来。
“冷吗?进来!”黄鹏张开大衣,夏冰犹豫着。
“我来接你去我们夜总会玩,今天是周末,我们又会演唱自己创作的的摇滚乐。怕你嫌麻烦就亲自来接你去。”黄鹏拥着夏冰的肩膀往自行车那边走,夏冰顺从地跟着他。
“抱紧我哟,安全第一!”叮叮叮的铃声穿行在津市依然热闹的大街上。寒流带来绵绵阴雨十来天了,道路两边淤积了厚厚的泥巴,满街的烂泥显然在对抗满街的时尚,女孩子的纤纤细腿和时尚的马丁靴不断从商店门口闪过。时装店飘出的强节奏音乐为时尚喧嚣助阵。家里再穷穿着都不能穷,天气再冷也不会裹得像狗熊。重庆女人对时尚的追求是不屈不挠的。
冷风透过薄薄的长筒丝袜肆虐着夏冰的双腿,紫色的格子中裙就像一块冰盖在她腿上,她打了一个寒战,把黄鹏抱得更紧了。黄鹏带着她来到滨江路,他说今天不用排练,去舞厅太早了。夏冰想起第一次被曾西拢挟持到这个江边的情形,再次回到原点,太喜剧了。
“你是不是还在想山鹰?”黄鹏把夏冰从自行车后座抱了下来后单刀直入地问,夏冰摇了摇头。
“女孩子都容易被他迷惑。其他女孩子我管不了,但我当初让他来跟你赌,我有责任。我必须告诉你真实的山鹰是什么样的。他很颓废,也许是长期搞艺术不得志,工作又辛苦造成的。重要的是他父母在他四岁就离婚了,他一直跟父亲和后妈生活。他们对他一向采取放任的态度,不愿意对他的教育投入太多而导致他失去了好几次机会。他有心理阴影。另外他一直在吸毒,这个你应该很难接受,我们倒觉得搞艺术的人吸毒很正常,我们乐队也有人吸毒。我听你说你弟弟吸毒搞得全家不安宁,估计你很难再跟一个吸毒的人相处。”黄鹏提供的信息量太大太惊人,夏冰一时难以消化。搞艺术的人吸毒很正常?夏冰怀疑自己的耳朵。
“山鹰告诉我他根本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他对传统的婚姻家庭没有兴趣。他不想害了你。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征得他的同意后我现在慎重问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我比山鹰好不了多少,但是会比他稍微懂得照顾女人些。你只要说个不字,以后绝不打扰!”黄鹏的直白让夏冰很震撼,也来不及思考。她不确定爱他,但她很期待在津市开始一场认认真真的恋爱,她觉得太孤单了。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黄鹏把她拉进怀里用军大衣紧紧裹起来,她冰冷的双腿停止了颤抖。
黄鹏的父母是津市卫校的讲师,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便通过父母在卫校某了一个后勤工作,搞一些硬件维修,工作轻松自由。上班时间常常偷跑出去练琴。他父母其实是他的伯伯伯母。夫妻二人无法生育膝下无子,而黄鹏在贵阳的亲生父母却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家人商量后便把两岁的黄鹏抱养给了他们。黄鹏初中毕业后才知道这个真相,心里一直都没有过去这个坎儿。他跟养父母产生了强烈的距离感,虽然他说他们对他不错。
“音乐是我的生命寄托,谁都不可以剥夺我玩音乐的权利和自由,你也一样!我可能不会有太多时间陪你,常常半夜才能回家,然后还要练琴,有时直接练到天亮。我们的生活跟普通人是颠倒的,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了要离开我,我会理解的。”夏冰呆呆地听着黄鹏的故事和宣言,不明不白地就跟他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