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芸众生的我们》知瑾安

1、光耀门楣

　　秋冬凉气袭来，杨秀才紧了紧自己的外袄看了看外面的天，揣着的手拉起门环拍了拍，才抖了抖身子，直了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说，“掌柜的，我来买那本古书，你快些开门！”
　　吱呀一声还伴随着里面伙计的骂嚷声，“这么大早谁啊！还让不让人休息了，没看见还没挂牌吗？”
　　小伙计睡眼惺忪地挪开门板，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瞧，原来是“老书虫”杨秀才，今日倒是穿了件灰色袍子，还有些补丁在上面，往日里穿的料子虽然不好却还是齐齐整整拿的出手的，今日应该是忙着来买书才顾不得颜面。
　　杨秀才原名杨博文是远近闻名的“书虫”，你问他什么都能倒背如流，这样的人才按说考个状元郎都不为过，可他偏偏是个爱看书的，一头扎进书里半天都拽不回来，连个功名都只落得个秀才，再无进步，喜好看书哪怕是典当家中摆件也要购得心爱之书，家中要是破的瓦不遮顶，拿那些书垒一垒也可建个小屋，可他宝贝极了，专得一间房子放书，又养护又时不时晒书，简直比亲妈还亲。中毒中的连家中事物都顾不上，全依靠娘子在外替人缝补衣裳做做绣娘才勉强度日。顾而也不在乎他秀才身份，整日里大多都喊他叫做老书虫。
　　小伙计咧了咧嘴，打了个哈欠嘲讽道，“怎么？杨秀才，前几日的钱你可凑齐了？我家掌柜的说了，一分不让！”他说着大拇指往后一到，拿起旁边的门板就要盖上，却被杨博文伸手挡住了。
　　杨博文着急地擦了擦额边的汗说，“你这小哥好生无礼，我自在找你，自是有钱的，我儿前段时间的军饷发下来了，速速把那日的古籍给我取出来！”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有隆起，像是个钱袋。
　　“哟，你那儿子的卖身钱你也拿来了！等着！”伙计调侃着，喊他等会儿，自己去后堂叫掌柜的。
　　杨博文摆出一副文绉绉的样子，挺了挺腰板梗着脖子说，“你这小哥怎么说话，哪里是卖身钱，这是我家小书的军饷！我是他父亲自然是用得的！”
　　杨家有二子一女，长子杨云生，幼时因病无钱医落下病根，须得年年吃药，可这药钱大都被父亲偷走买书，故而时好时不好地靠着次品药续着命，是个药罐子，可随了他父亲也是个爱书的。
　　二郎杨云书，上过几年私塾，后军队招兵，告示中说好了每月发军饷，故而被父亲改了年龄送进军营，时年十二岁，此一去军营只得母亲几封家书，后随苏将军部队远征，一走就是十年，路途艰险，只有每月军饷寄往家中，再无家书，生死未卜。
　　幼女杨云宛，二郎离家时尚未出生，如今已是个五岁的娃娃，却因为营养不足，个子小，长的还不如同龄人。
　　这十里八乡都知道这老书虫为了钱把儿子卖给军营的事，所以他每次用这钱买书都会调侃那是卖儿子的钱。
　　“来了！杨秀才！这书…”掌柜的打着哈欠，拍了拍衣裳从里屋走了出来，边走边说，“杨秀才，这书给你包好了，就等你呢！不过说好了，钱货两讫，出了店我们概不负责！”
　　他这话还没说完，杨秀才将怀里的钱袋取出，往伙计的托盘里一倒，让掌柜的数一数，眼睛却像狼一样死死盯着那本在掌柜的手里摇晃的古书，双手还不停地摆着，“别，这是古物，别这么晃它！散了页可不好！”
　　伙计点完钱冲掌柜的点了点头，拖着托盘转身回了里屋，掌柜的这才啪的一声把书交到杨秀才的手里，嘿嘿一笑，“便宜你了！”
　　杨秀才紧张地将外袍脱下铺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油纸将书仔仔细细地包好放在怀里，这才捡起衣服拍了拍土，话都没说两句转身飞奔回家。
　　掌柜的早已见怪不怪，轻轻唾了一口，摇着头骂道，“有病！傻子一个！”
　　杨家
　　破落的院子到处是飞散的树叶，柴火等一干事物却码放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齐整地晾在一边，一个身穿补丁的农妇坐在盆前正奋力地洗着衣服。
　　她听见动静，抬眼一看，自家男人怀里跟揣着个宝贝似的，昂首阔步哼着小曲就回来了，想也不用想这是又得着好书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洗自己的衣服。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冲里屋喊了句，“云云，去把水烧上，将你大哥的药煎了去！”
　　“唉！”扎着冲天发髻的女孩，踉踉跄跄地从屋里跑出来，又端着药锅哒哒地跑到炉子上，熟练地往里面添柴加稻草，又拿着火石咔嚓地将稻草引燃继而引燃柴火，过程熟练一看就是常做，孩子穿的是哥哥衣服，有些不挡风，不禁抖了抖身子又拿起一旁的小蒲扇，呼呼地看着火候。
　　而这屋里俩男的正躺在炕上津津有味地分享着新书，早已入境，不闻窗外事。
　　边境
　　黑色玄甲少年素着一张脸，安安静静地骑着马跟在统帅身边，只是他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害怕。
　　统帅斜眼看了看那少年，开口道，“小书，此番我同圣上提起你在狮驼岭夜袭敌军一事，陛下对你赞誉有加，日后你可要好好表现才是！”
　　少年拱手，微微侧身，恭敬说道，“谢王爷提携，王爷大恩小书无以为报！定为王爷执鞭坠镫以报，为国效忠，定不负陛下和王爷恩典！”
　　统帅打趣地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感叹一句说，“这一仗咱们足足打了五年，终于把左越打回老家了，我也老了，以后的战场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若是你是我儿，必定开心的紧！”
　　他头往手里埋的更深了，才说，“王爷，属下身份卑微不敢称大，在您面前，小书永远是您的亲兵！”
　　“好了，好了，若不是你当初在蝎子岭舍命救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丢了！小书，还记得你那时瘦瘦小小的，跟个鸡仔似的，抹着泪说不想家，没想到你却是那帮人里最狠的一个，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好木头，你确实做到了！”
　　人年纪一大就喜欢感慨过去，老王爷一路上都在跟杨云书聊过去的事情，但他仍旧是素着一张脸，只是时不时地点头或者嗯嗯两句，不再说其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