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橘子酱在等你

7、回忆

　　“我花那么多钱请你们来设计的就是这样的产品？大学生竞赛成果都比这个好？”
　　宋康铭冷静下来后，重新看了底下的技术部的人给的方案和做的demo，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忽然起身，重重的推开身后的椅子，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就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了底下的人在面面相觑。

　　“散会吧——”助理乔一宁看了眼宋康铭的背影，捏了捏眉心，对会议室的众人说道。
　　然后自己也收拾收拾材料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乔一宁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宋康铭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表情冷漠的看着窗外的繁华街景，有如水的车流，也有奔走的行人。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垂在身侧，卷纸夹着烟丝缓慢燃烧着，却不见主人来吸上一口。
　　乔一宁已经很久没见宋康铭抽烟了。

　　“宋总，技术部的人都已经回去了。”乔一宁想了想，还是汇报道。
　　“嗯。”宋康铭回应了一声，身形却没有动。

　　“宋总，现在国内做智能安防产品的非常少，技术相当不成熟，所以技术部也一直在尝试，今天，技术部送上来的方案，已经是比以前有所进步了。”乔一宁颤抖而缓慢的解释道。
　　“乔一宁，请注意你的位置。玖霖科技成立的初衷是什么？你忘了吗？”宋康铭倏得转过身来，神色严厉。
　　乔一宁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吓得他冷汗都出来了，立即低下了头，像个接受惩罚的学生一般。

　　“乔一宁，你是我招进来的，J大的研究生，拿过全国大学生计算机一等奖的，你的获奖感言你还记得吗？”
　　宋康铭盯着乔一宁，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研究生刚毕业，我也刚毕业，我把你特招过来。在卓氏，你是我的总经理助理，然后我成立了玖霖科技，你和我一起看着他成立和成长。”
　　“今天你跟我说因为国内做智能安防的产品少，技术不成熟，就要我接受这一丁点的进步吗？你的志气呢？”
　　宋康铭说到最后，声音不禁高昂了许多。接连的质问，逼得乔一宁原本低垂的头一低再低，似乎要埋进地里。

　　宋康铭把烟摁在花盆里，伴随着一丝白烟，烟头瞬间熄灭。
　　随即宋康铭就拿起桌上的技术部之前送来的方案摔在了地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神凌厉的看着乔一宁。

　　“对不起，宋总，是我逾矩了。”乔一宁一阵惭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话的时候都在抖，仔细看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后面我会好好盯着技术部的，亲自盯着。”
　　见宋康铭向自己挥了挥手，赶紧收拾好地上的方案，带着方案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顺带关上了办公的门。

　　宋康铭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将脑袋沉沉的压在交握的双手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乔一宁知道自己是犯了宋康铭的大忌。
　　乔一宁当初入的是宋氏，当时，宋康铭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在宋氏先从副总经理做起，乔一宁那会子就给宋康铭打下手。
　　一年后，宋康铭拉着卓易，还有H市的裴家二公子成立了玖霖科技，说是要做智能安防。卓易和宋康铭因为身份不便，所以是裴家的二公子做的明面上的法人，但是实际是三个人一起出资的，宋康铭占比最多，51%。
　　几个公子哥一起合伙做事业在富豪财团中很正常，况且，这几个公子哥成立新公司的事也没有大肆宣扬。
　　当时他还以为是几个公子哥嫌家里的事业太安逸，没有挑战，想弄个新鲜的玩玩。因为国内做安防的大部分都是硬件设备，没有人提过什么智慧安防的概念。
　　市面上连有相关经验的人都没有招到，只能高薪从一些传统硬件企业挖人。而宋康铭就负责提供产品思路，让下面的人提供技术方案。
　　快半年了，公司也没有做出个能商业化的产品来。但是钱倒是没少烧，公司里的人也心疼这烧的钱，同时也慢慢觉得公司不行了，老总的设想是天方夜谭，到时候公司倒闭了，老总们还能回家继承亿万家产，打工人们只能继续找工作。
　　宋康铭不是不知道底下人的想法，所以看到这次呈上来的方案和demo，就只是在上次的基础上小改了一番后，忍不住发了火。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覆在自己眼睛上，脑子里想的却是1993年那个夏天发生的事。神色茫然，复又变得痛苦自责起来。

　　过了很久，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听说，你今天在会议室发了好大一通火。”裴耀轻步走了进来，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依云。
　　“不要压力太大，这个方向是对的，只是我们还在摸索阶段，你让那些一开始做硬件的，现在改去做软件和软硬件结合的设计，总要给人家一点时间磨合和思考对吧。”裴耀继续说道。
　　“可是，早一天研发出来，早一天对这个社会有好处，不是吗？”宋康铭起身，又回到窗前。

　　他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面无表情的沉声说道，“你知道这个世界，每一秒会发生多少鸡鸣狗盗的事情吗？这些事情发生了，你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伤害，会发生多少家庭战争，甚至有多少家庭破碎吗？”

　　裴耀看着办公室内的灯光和外面高楼的灯火辉煌，交相打在宋康铭疲惫的脸庞上，而他，似乎又沉浸在一些痛苦的回忆中。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宋康铭出现这样的神情，说出这样的话，内心为之一振。他是商人，而宋康铭，似乎是在追求梦想。

　　宋氏和卓氏集团是老财团了，卓氏旗下涉及连锁快捷酒店、民宿、四星级酒店和中低档住宅的房地产业务，而宋氏主要是做五星级及以上的酒店业务、高档购物中心、度假村、城市高档住宅和别墅开发，两家还都有投资业务。
　　裴家的大本营不在申市，在H市，主要是做医药研发的。裴耀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作为继承人在培养着，裴耀相比卓易和宋康铭，这日子轻松了许多，只是，在金钱和产业上也少了许多。
　　所以当时宋康铭拉着卓易和自己一起成立新公司做业务的时候，他非常积极，因为家里的产业他不会分到很多，需要多给自己谋划一点。
　　因此最后公司的法人是裴耀，主管公司事务，宋康铭负责提供产品思路，而卓易就投钱，当个甩手掌柜。

　　此刻，安静的会议室里，裴耀就这么望着宋康铭的寂寥的背影，眼眸微微暗了暗。

　　——
　　十一到了，李宁洋和郑钱在9/30号下午就坐火车回了老家，而沈恬甜也坐上了家里来接的车。
　　原本显得拥挤的宿舍忽然空旷而安静下来了。
　　别人都有家，她有，也没有。苏陵侧躺在床上，眼角慢慢划过泪水。

　　她有点想奶奶了。

　　她记得，奶奶没有生病的时候，对她还是很好的。心疼她没有妈妈，一直都很宠溺她，会给她买糖吃，会给她买风筝，会陪她看动画片，会给她扎好看的小辫子，会在那个人冲她发脾气打她的时候站出来去教训那个人，会在她被打后，拉着她在房间内，偷偷按摩。
　　只是，那么好的奶奶后来得了胃癌，看病掏空了这个家，还欠了一大笔外债。奶奶走的时候，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整个人瘦骨嶙峋。
　　临走前，奶奶拉着不满8岁的她，颤抖着说道：“我走了，我孙女该怎么办哦。”
　　“但我终究护不了你一世，可怜的孩子，好好学习，考出去，别再回来了，也别管他了。”她自然之道，“他”指的是谁。
　　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就对她说了这最后的话语，带着悔恨与愧疚，痛苦离世。

　　那个人就是苏志平，她的父亲。

　　送葬那天，苏志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她也是。
　　苏志平痛哭，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他的亲人已经没有了，他茕茕孑立。
　　她痛哭，是因为这个家里唯一对她好的人走了，却又离不了苏志平。

　　在此之后，苏志平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苏陵也经历了地狱般的生活。
　　轻则不给饭吃，动则打骂，用的最顺手的工具就是常年拄着的拐杖。喝了酒抄起拐杖就往她身上敲去，输了钱就骂骂咧咧的喊着“讨债鬼”，巴掌就往她的脸上招呼去。
　　逼她考第一名，逼她拿着成绩单和奖状跪在市政府门口乞讨，不管寒冬还是酷暑，总会逼她去讹钱，甚至逼她。。。苏陵闭了闭眼睛，任凭汹涌的泪水喷薄而出。

　　还记得初二那年冬天，Y市下了大雪。因为那年的期末考试她只考了第二名，苏志平撕碎了她的奖状和成绩单，把她赶出家门，让刚刚来了初潮的她跪在冰天雪地里整整四个小时。
　　从此以后，她的膝盖就落下了病根，也比平常人瘦弱很多。

　　她不是没有找过救援，可是，谁信呢？人们都不愿惹上麻烦，没有亲戚愿意收养她，也不能送去福利院，因为她的监护人苏志平还在。
　　纵使警察来了，也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走个过场给苏志平两句严厉的话，也不看躲在房门后面幼小恐惧的她，就摆摆手走了。
　　既然她敢报警，那他就敢打的更狠。现在回想起来，身上都会隐隐作痛。

　　最后，考上了申市的J大，连户口本都不肯给她，不允许她从他的户头上迁出去，要永远死死的绑住她。好在，离远了，不会再被打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