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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金风述顿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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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述顿住脚步,抬眸望向对面的青年。
金子昀疑惑的看向金风述,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走了。等到抬眼看见对面的蓝涣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带着肩头的青鸟原路返回。火速消失在了此处。蓝涣走上前来,想要拉金风述的手。
金风述避开了,退后三步。泾渭分明。
分明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他的心依旧很疼,钝钝的疼。像是一把浸过酒水的刀,插进心口,抽不出来了。
金风述很轻易的看见了蓝涣眸底的愧疚。
但。这世上所有的事,真的是一个对不起就能揭过的吗?从来不是。对不起,只不过是用来粉饰太平而已。吃的苦,终究无人可偿还。
金风述在蓝涣的眼里,看见了自己。一身姑苏蓝氏听学校服,白衣冉冉。眉眼熟悉,神情冷漠的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金风述深吸了一口气。行礼道:“兰陵金氏金风述见过大公子。”
蓝涣没有应下,只是缓缓伸出手来,扶起金风述,语气叹惋:“你知道的,我从未有过利用之意。”
金风述何尝不知?
肌肤慰贴,是温暖的。心却是在冰窖里冻着。
“罢了,崇光,随我去个地方吧。就当做是,陪陪我。”无论是蓝涣还是叶涣,都很少示弱于别人。一个是浪迹人世的逍遥散修,无忧无虑。一个是姑苏蓝氏未来的家主,雅正温润。
金风述在心中叹了口气,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
蓝曦臣带着金风述走过云深不知处的白石小径,穿越亭台楼阁,水榭小桥。直至走到那种满龙胆的幽僻小筑之前。站在门前,金风述低头看向来的烂漫的龙胆花,心中疑窦丛生。这不是……还未等他想完,就听见身侧的蓝涣道:“崇光,你知道这座屋子是什么地方吗?”
姑苏蓝氏青蘅君夫人遗居之处。
金风述当然知道这里,这里见证了一个悲剧。但碍于他如今的身份,是不应当知道这等密辛之事的,只好道:“泽芜君为何觉得我会知道?”
蓝曦臣看他一眼,眸光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或喜或悲,金风述猜不出来。世人赞他世家典范,风仪绝世。却不曾知晓,他也是无助的。所以最后选择了他当年认为最懦弱的选择,闭关,躲开世事纷扰。可这世间的世事,前尘,怎么能躲得开呢?
蓝曦臣道:“这是当年我母亲在云深不知处的居所。我父亲常年闭关,不问世事,这么多年来,姑苏蓝氏几乎都是由我叔父一手打理的。我心中觉得最是亏欠的也是叔父。这原本不应当是他的责任。”
金风述没有打断蓝曦臣的话语,听他继续讲下去。
“母亲姓叶。身世并不显赫,在玄门百家中虽是独自镇守一方,却名声平平。母亲拜了一名散修为师,习得精妙剑术,后依礼前往云深不知处求学。遇上了我父亲。父亲当时与叔父姑苏蓝氏双璧之名远扬,母亲好奇,就站在姑苏城外等父亲御剑回来,误打误撞,走了一段缘分。甚至是一见倾心。但奈何,叶氏虽小,怀璧其罪。父亲恩师是蓝氏德高望重的长辈,却终究是凡人,有私心,想要救自己性命垂危的女儿。而拥有良药的叶氏被屠。母亲与父亲刀剑相向,见他一昧的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偏向自己的恩师,一气之下,直接杀了父亲恩师。父亲恩师自知有愧,甘愿赴死。”
蓝曦臣垂下手,握着裂冰的手没在白袖中,又道:“我父亲赶到的时候,惨剧已经发生了。然后再三挣扎,他还是秘密把这女子带了回来,不顾族中反对,一声不响地和她拜了天地,并对族中所有人说,这是他一生一世的妻子,谁要动她,先过他这一关。”
金风述叹了口气。
蓝曦臣继续道:“礼成之后,我父亲便找了一座屋子,把我母亲关起来,又找了一座屋子,把自己也关起。名为闭关,实为思过。而此处说是居所……不若说是软禁之所。”
金风述却只能摇摇头。上一辈的事谁对谁错都无从说起。怪青蘅君恩师的剑光无情么?还是怪那恩师女儿的危在旦夕?还是怪青蘅君的不相信?谁也说不清。这注定是一场死局。
他能想象叶夫人是不愿意成为姑苏蓝氏夫人的,也许在她的心里,她永远是站在姑苏城外好奇的抬起眼的叶姑娘。谁都无法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却只有心痛。
正如蓝忘机,徒然问灵十三载,等着一个自己都很清楚不可能回来的人。所幸,他等到了。但他的父母谁都没有等到谁。他们都没有勇气,去说。只能画地为牢,囚住自己的一生。
金风述问向蓝涣:“如果有那么一天你面临和青蘅君同样的选择,你会怎么做?”
蓝涣望向金风述:“我不是父亲。”这话说的虎头蛇尾,没了下文。但金风述并不打算问:“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前尘往事。”
“不是。”蓝曦臣道。眸光里全是金风述的倒影。
“从来不是。”蓝曦臣认真道,“是,我知晓你的身份,但我从没有想要因此做文章。”
金风述怔怔的望着蓝曦臣,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当然知晓。原作中的蓝曦臣面临金光瑶之时,总是不肯相信,甚至是傻白甜。但这只是相信挚友罢了。
偌大的一个姑苏蓝氏,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异心之人。况且玄门百家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着。能稳坐家主之位,就靠一个温雅,是绝对不行的。
就是因为知晓,才不知如何了。他原先想的好,与蓝曦臣桥归桥路归路。但这怎么可能呢?兰陵金氏与姑苏蓝氏同为五大世家之一,岂能避开一辈子?
金风述转过身,看向这满地的龙胆花,叹了口气:“阿涣,你注定一生光明磊落。”
他有些不明白了,这龙胆小筑对姑苏双璧的意义非凡,他带自己来,就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利用之心吗?
蓝曦臣听言,摇摇头:“崇光,你还是不懂?”
不懂什么?
金风述看不出蓝曦臣眼里的东西。
蓝曦臣伸出手,抚上金风述的脸庞。神色无奈。
你以为我就光明磊落。如果真的光明磊落,早就被这玄门百家给生吞了。叔父虽然古板,却也不傻。听学一是为了教化子弟,远扬姑苏蓝氏美名。二是为了让姑苏蓝氏子弟与众世家子弟交好,密切联系众世家,以稳姑苏蓝氏之位。更深一层是,这些听学子弟,多是嫡系,未来的家主,风云人物。在某种程度上,姑苏蓝氏的价值观会影响他们,甚至影响未来玄门百家的格局。无论如何,姑苏蓝氏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眼底的东西,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姑苏蓝氏在世人面前再怎么美好,却终究是有污垢的。先前的故事没有说完。母亲虽然爱着父亲,却不是甘愿被囚的。他们中隔着恩师之仇,隔着也是满门的鲜血。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同面风雨。也许爱的深的时候,想要将世人都抛却。但世事无常,沧海桑田。他们终究从并肩走到了对立面。结果是父亲赢了,但他却永远失去了在姑苏城外等人的那个姑娘。有的,只有余生的悔恨。
我不想这样。也不想重蹈覆辙。
你还不懂,这时的爱不是爱,只是一种憧憬。随时岌岌可危,消弭一干二净。
可能你不相信,一个未来的姑苏蓝氏家主,也会有这种心思。但,我是甘愿沉沦。
也许是喝醉了的时候,月下吹箫,你望过来的宠溺又无奈的目光。也许是一起夜猎的时候,月下剑光,你望过来的紧张又惊惧的目光。也许是落日垂垂晚霞烂漫的时候,你看着天,抛却眉间阴霾,无忧无虑的笑容。心动,从来是不讲道理的。也许,是最开始,竹林里飒飒风声中走出一名少年,一身淋漓鲜血,狼狈不堪,眼神却极为清亮。一见倾心。
我不想毁了你。你也还没有学会依赖我。我也,不能说出口。
感受着手下细腻的皮肤,蓝曦臣垂下眼帘,收回手,没去看金风述诧异的面容:“无论如何,我还是那个叶涣。从未变过。”
金风述望着蓝曦臣,只觉得天地之间,在这一刹那,都静止了。风声停滞,眼前就此一人,足以倾心。
金风述笑了:“阿涣。”
无论如何,他想将叶涣留住的时间久一些。哪怕最后的结局太惨烈,至少叶涣在这个世界活过。他战战兢兢这么多年,真的很累,就让他的侥幸长一些时间吧。
金风述回屋,刚合门转身,就迎上金子昀和青鸟如出一辙的眼光。
金子昀犹疑地问道:“公子?”
金风述看出他的担忧,摇摇头:“没事。这对我们的计划并没有影响。”他接过金子昀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只是以后做事,避开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等几天,你就离开姑苏蓝氏去云萍城找一对母子。孟诗和……孟瑶。辛苦你,跑一趟花楼,一定要做的谨慎,别让人起疑心。”
金子昀没有追问原因,干脆利落的应道:“是。”
风述放下茶盏,指尖点着桌面:“再找个人,薛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