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参加追星同担的婚礼》易为然

5、《故事的另一面》

　　陶希蕊怎么也想不到，从大一就听唐奶奶经常提起的孙子竟然是黎森。

　　那个gap一年环游世界的阳光开朗男生？
　　那个在旅行途中差点因为海啸丧命异国他乡的宝贝孙子？
　　那个在她看了少女心爆棚电影后晚上梦见的只有背影的男朋友？

　　一下子有太多信息和乱七八糟的想法涌入脑海，陶希蕊大脑宕机，石化在原地。

　　“小陶啊，快过来看看拍得怎么样，我是觉得蛮好的！”
　　看到黎森放下相机，唐奶奶以为拍完了，热情地邀请陶希蕊过来看照片，她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对照片要求可高了。

　　陶希蕊飞快地看了一眼黎森，只见对方没什么动静，她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跑过去看照片。

　　从黎森手里接过相机，陶希蕊笑着跟唐奶奶小小抱怨了一句：“什么时候拍的呀，我都没准备好呢。”

　　照片里，她一只脚踮起站在缀满花朵的玉兰树下，微微仰头，微卷的头发自然地被风吹起，裙摆飘扬荡起一道美丽的弧度。
　　不得不说，以她网新记者的半专业眼光来看，这是一张很优秀的照片，色彩和构图都很完美，让人看了也觉得开心。

　　“就是没准备好直接拍才自然呢！”唐奶奶拍着她的肩膀，“我看网上说想拍好看的照片不都要扭来扭去自然抓拍嘛！”

　　“噗，您都从哪里看的这些？”
　　老人家这话直接把陶希蕊从自我欣赏的无人之境中拉了出来。

　　“你们小瞧我了不是？”
　　唐奶奶撅着嘴看向陶希蕊，佯装嗔怪道：“小陶你忘了？当初你找我采访时不是告诉过我年轻人喜欢在哪里看视频嘛？”

　　陶希蕊一拍脑门，惊讶道：“您真去了呀？学以致用可太棒了！”

　　唐奶奶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她叉着腰道：“她照片拍得怎么样？我指挥的呢！”

　　陶希蕊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的赞叹道：“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回头我把这些照片微信发给你。”
　　黎森很自然地接上话，陶希蕊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而唐奶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微信？你们加微信了？你们两个认识？怎么认识的？”
　　老奶奶的八卦之心溢于言表，气儿都不带喘一下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黎森吞了吞口水，开口道：“通过舅舅家嘉悦表姐认识的，今年五一都会去表姐的婚礼，我来教小陶舞蹈。”

　　“嘉悦那小姑娘啊，我记得她不怎么出门的，怎么认识小陶的呀？”引入新人物，唐奶奶好奇心愈盛。

　　黎森：“她们……有共同的好朋友。”

　　陶希蕊微微触动，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用“朋友”来形容她们和爱豆之间的关系。
　　她快速扭头瞟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唐奶奶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睛亮晶晶的：“没错，我和嘉悦姐有共同的、都很喜欢的好朋友。”

　　“这么巧的呀，那看来你们真是有缘分。既然这样，森仔你不是说写完报告了嘛，你下午就去教小陶吧，婚礼对女人很重要的，千万要好好跳。”

　　黎森很震惊，这就被安排上了？
　　他苦笑道：“奶奶，我到底还是不是您孙子啊，我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您不打算让我先睡会儿？”

　　陶希蕊也不想立刻和黎森单独相处，她需要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一下，于是也连忙帮腔：“对啊对啊，奶奶我这边不着急的，而且下午还有课呢，等明天再开始也不晚！”

　　唐奶奶撇撇嘴，“那就听你们的，不过我可还有个要求。”

　　“奶奶您说。”
　　“奶奶您说。”

　　陶希蕊和黎森两人异口同声道。

　　唐奶奶咧开嘴满面笑容，爽朗道：“等练好了一起给我表演一下。”

　　黎森：“？”
　　陶希蕊：“！”

　　苍天啊，死去的过年才艺表演回忆突然开始攻击我这个已经成年了的女大学生。

　　“……奶奶这样不好吧。”黎森嘟囔着。

　　“有什么不好的，婚礼是多么重要的场合啊，我先替你们把把关，省得到时候上去丢人，还是说，你们不相信我的眼光？”

　　“不不不！”
　　“怎么会呢？”

　　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但陶希蕊依然没有放弃挣扎。
　　她满脸哀切地看向黎森，试图能让对方从她的脸上看到誓死不从，这可是他的奶奶啊！是他先挑起话题的，他怎么说都不能把她也拉下水吧！

　　黎森正要答应，一扭头对上陶希蕊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抓了抓后脑勺，想了想改口道：“奶奶，我们俩先商量下。”

　　两个人走到远处的玉兰树下，黎森低下头轻轻道：“前段时间爷爷生病后奶奶精神状况也变得不是太好，医生说最好还是要保持愉悦的心情，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先答应她，不过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们再反悔。”

　　听到老人家精神状况堪忧时陶希蕊不由得皱起眉，想着答应下来也不是不行，没想到又听到他说“再反悔”，这是什么操作？
　　她满脑袋问号地看向黎森，只见对方点点头，道：“你放心，我是出尔反尔的老手了。”

　　陶希蕊懵懵地点了点头，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她曾经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两人重新回到老人家身边，黎森拍着胸脯答应了。
　　唐奶奶笑得合不拢嘴，陶希蕊看过去也莫名觉得开心。

　　从家属区出来，陶希蕊左转直奔图书馆，这是她一早就定下的安排。

　　昨晚和金色海岸群里的姐妹们聊天，话题从自学舞蹈进度一点点跑偏到各自生活版吐槽大会，丁凝提起自己历史成绩不太好，陶希蕊就主动说可以把自己当年的笔记分享给她。
　　不是她吹牛，她当年的文综成绩在全省范围内也是名列前茅的。

　　在图书馆坐下，陶希蕊列好清单，从网盘里下载文件。
　　等待期间，她的思绪越飘越远。

　　大一时，她和唐奶奶一共做了三次访谈，并且通过这三次访谈她们之间越来越亲近，那一周基本上都是在一起吃的晚饭。

　　唐奶奶很健谈，可能也是因为和访谈主题比较相关的缘故，她提到过很多次自己的孙子，也讲了很多孙子的事情。

　　陶希蕊那时候刚上大学，对恋爱也还抱着美好的幻想，可学校里形形色色的男生给了她迎头一击，唐奶奶口中这个跟她几乎同龄的男孩却给了她足够的幻想空间，像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美好到不真实。

　　高中时和班上同学一起组建反家暴社团，不仅成功将同班同学从淤泥里救出，还坚持每个月都去社区调研宣传；毕业后打工赚钱环游世界，看遍万千风景，还机缘巧合结识了外骨骼机器人领域的科技新贵，甚至因为身处海啸灾难现场而出现在新闻联播画面里……

　　这样精彩的人生，要说不羡慕，那是谎话。
　　羡慕之余，陶希蕊更多的是佩服，佩服他超强的执行力，佩服他无所畏惧的勇敢，佩服他真正的自由意志。
　　她也很像成为那样如风般自由的人。

　　听完了故事，总要有后续，接下来的故事有两个版本。

　　浪漫中二的人会这么描述：
　　2020年12月的某个静悄悄的夜晚，陶希蕊站在宿舍阳台上，无声地向世界宣布，她恋爱了，陷入一场单方面的爱恋。
　　如果说恋爱是一场两个人携手的成长之旅，幸福与矛盾并存，那陶希蕊的单恋就是一个人勇往直前的修行。
　　以他为动力，斗志昂扬地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陶希蕊追着那束光，自己也终于成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现实主义的人则会这么形容：
　　刚上大学没有目标的小镇做题家陶希蕊在听了退休教职工唐彦清女士的演讲后重燃希望，树立了大学生活三步走的全新目标：高绩点——欧洲交换——保研。
　　在成为卷王的道路上，踔厉奋发，笃行不怠。

　　后桌有人不小心将水杯摔下桌面，发出巨大的声响，陶希蕊回过神来，眨了眨莫名有些发酸的眼睛，低头发现百度网盘依然在缓存中。

　　她作为优秀毕业生回高中母校演讲时隐晦地提到过第二个版本的故事，强调一位贵人对她的巨大影响。
　　而前者只深藏在她心中，从未向人提起，就连日记本里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如果不是曾多次梦见和一位面目模糊的男友一起快乐穷游，恐怕她自己也要以为那时的悸动只是一场幻觉。

　　今天见到故事的主人公，并且得知他就是黎森的事实，陶希蕊五味杂陈，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只是她清晰地记得，遥远的悸动也在起伏着。

　　一想到自己曾经还梦到过这个人，陶希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无比羞耻地捂着脸低下头。
　　救命啊，要怎么才能把这些记忆从我脑海里删除？非要逼我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吗？

　　后桌女生擦完被水弄湿的桌子，去丢垃圾时以为陶希蕊是学习压力大到崩溃大哭，贴心地把剩余的纸巾放在桌面上。陶希蕊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满脸通红的向对方道谢。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那她要不要再原谅这个美丽的世界一次？

　　陶希蕊微博名叫“Siri别逃了”，起初是想提醒自己凡事要向前看，但很多时候试遍所有方法后会发现，逃跑，也不失为一个妙招。
　　毕竟老祖宗的智慧告诉我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陶希蕊用手扇风给脸降温，她决定强制自己不去想这段记忆，将它们重新埋藏在自己脑海深处，并且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我和黎森只是网友与网友表弟的关系。
　　明天开始，我们就是一起练舞的学员与舞蹈老师的关系。
　　仅此而已。

　　洗脑到第三遍时，舞蹈老师发来微信：要谢谢你去年常常去找我奶奶聊天，她跟我说那时候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跟你说话。
　　可否麻烦你回忆一下，当初和奶奶聊了哪些话题呢？

　　陶希蕊大无语，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发这句话来到底是炫耀还是炫耀？

　　他难道不知道他本人就是开启奶奶精神矍铄开关的最佳按钮吗？
　　奶奶讲起他的故事来不仅精神抖擞口若悬河，还会让这世界上多一个独自陷入爱情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