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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伟大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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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斐然拍完视频后看到的就是双眼放空但脸上荡漾出莫名其妙微笑的陶希蕊。
就这还不承认自己的心?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版陷入爱情的少女娇羞表情啊!
她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两个人下午还有节课,吃完就一起回宿舍休息。
陶希蕊跳了一上午舞,到宿舍后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发现黎森给她发来了消息。
【黎森:邱理回我了,原话是“这几年我梦到过很多次她,原以为那只是中二期里模糊变形的记忆,这张纸条让我意识到居然是真的。”】
!!!
陶希蕊心跳如擂鼓,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后来呢,他还说了什么?”她目睹自己手指自动打下这一行字。
就像读到了一本很合口味的书,迫不及待想翻看下一章的情节。
【黎森:他说,“要想办法去联系一下女主角。”】
所谓幸福,就是故事恰好沿着她期望的路径发展,这简直像极了久别重逢故事的开端。
陶希蕊不由得尖叫出声:“啊啊啊啊——”
“小点声!”已经睡下的佟斐然从床上弹起来凶她。
陶希蕊连忙捂住嘴,“抱歉抱歉,我忘了时间。”
等佟斐然重新躺下,陶希蕊捂住嘴角继续给黎森发消息。
【陶希蕊:如果他们有了新进展,你能同步给我吗?】
【陶希蕊:[兔子拜托拜托.jpg]】
与此同时,对话的另一端,黎森的嘴角也微微扬起,手里屏幕的光影映在他满是笑意的眼眸里闪闪发亮,他小心翼翼地敲下三个字:没问题。
邱理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又回来问他。
【邱理:没记错的话,那纸条是在A大地下室的镜子缝里吧,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黎森:最近在我爷爷奶奶这儿。】
他的回复一向言简意赅。
【邱理:没问你住哪儿,老实交代,跑那儿干嘛去?】
爷爷洗好了水果敲门叫他,黎森放下手机出去拿。
等回来后再次拿起手机,他就看到了仿佛发疯一般的邱理。
【邱理:不会是特意为了兄弟我的爱情才回去找吧?】
【邱理:还是说暗恋我?】
【邱理:我靠!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谈恋爱不会真是暗恋我吧!】
【邱理:我就说当年那么多人追你你都不答应!】
【邱理:哥知道自己魅力大,可哥是直男,而且是马上要找到真爱的直男!劝你还是醒醒吧!】
黎森: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正准备回复只见对方又发来了新消息。
【邱理:我去,这么久不回复你不会是真被我说中了吧?】
【邱理:害羞不敢回复了?】
【邱理:你别吓哥们。】
黎森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黎森:我还真是好奇,你在日本到底学的什么呀?】
【黎森:徐乔茵知道你一天天脑子里都想这些吗?】
【邱理:别别别,哥,您是我亲哥,算我求您了,这事千万别跟她说。】
对方连甩五个“私密马赛”表情包,黎森轻描淡写敲下“看你表现”四个字。
【邱理:所以你到底是去干啥了啊,能跑到那个犄角旮旯里?】
这人还真是几年如一日的刨根问底,不达目的就变身狗皮膏药?
黎森决定直接告诉他答案:去教人跳舞。
【邱理:什么?我没看错吧?你去教人跳舞?】
【邱理:你过着美国时间一天那么多课还抽空去教人跳舞?】
【邱理:我靠我靠我靠!】
【邱理:让我猜猜,对方是女孩?】
【邱理:你喜欢的女孩?】
黎森讨厌兴奋的话唠,也知道邱理是个喜欢半场开香槟的老手,什么事情一旦他知道了,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一清二楚。
因此,他决定拉黑邱理半天以作惩戒。
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待会儿还有节课,他打算眯一会儿,恰好陶希蕊这时又发来新消息,他点进两人的聊天页面。
【陶希蕊:我越想越觉得神奇。】
黎森对着手机点头,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他也觉得神奇。
【陶希蕊:距离你和你朋友藏下这张纸条至少三四年了吧。】
【陶希蕊:这期间所有的当事人都去了国外,分散在天南海北。】
【陶希蕊:如果不是疫情,你或许都不会回国,更不会来这里。】
【陶希蕊:如果不是我一时冲动真的去加了嘉悦姐的微信,我也不会来这里。】
【陶希蕊:如果不是我机缘巧合在学校看到了你,我也不会主动提起请你教我这件事。】
陶希蕊的消息一条又一条像鱼一样跳出来,黎森感觉自己就像身处水族馆,目之所及皆是治愈的蓝。
他按耐住想要回复的手,认真看完了她发来的每一个字,并能从字里行间读出她此刻雀跃的心情,不由得扬起嘴角。
【陶希蕊:但是,我们如命运般走上了这条恰好能弥补所有缺口的道路,做出了万分之一概率下的选择。】
【陶希蕊:找到了连当事人都已经忘记了的东西。】
【陶希蕊: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姻缘。】
“如命运般”,黎森被这个形容吸引了,他的手指不自觉触向屏幕中央的那两个字,某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两个字仿佛有了生命,正在像心脏一样有力的跳动。
他深呼吸,敲下一句句心声。
【黎森:是啊,这么一想真的很神奇,一切都像命运一样。】
【黎森: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疫情也不是完全都是坏处。】
陶希蕊在另一边对着手机狂点头,无比认同他的话。
【陶希蕊:我也觉得,疫情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但阴差阳错未必只会带来坏事。】
【黎森:是的,这些阴差阳错给我们的命运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2022年,疫情迈入第三年,陶希蕊的人生被改变了太多太多。
她自认为足够乐观积极,也曾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白天积极努力,但无数个夜晚总被噩梦惊醒,所以她一直知道,焦虑和压抑从未离开过她。
所以一向循规蹈矩的她在今年来蠢蠢欲动,很想做些出格的事,很想像歌里写的那样,“翻越地铁闸机”,回复柴嘉悦的私信就是其中之一。
可能是因为被规训太久了,只要做出一点点出格的事就会“胆战心惊”,所以陶希蕊这几天快乐虽然快乐,同时也隐隐感到不安。
但直到刚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点“出格”,或许能间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并且可能会为各自的人生都留下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那种巨大的惊喜打败了之前所有的“胆战心惊”,她现在无比兴奋。
她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一件无比伟大的事,她为自己创造了一场盛大的嘉年华。
【陶希蕊:今天上午的我们太了不起了,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感谢一下我们自己?】
黎森心下一动,眼皮猛跳,他翻出日程表,明天中国时间周六十二点,美国的周五还未结束,安排表上有一条早就定下来的日程,他犹豫了一秒,还是给陶希蕊回了一句“好的,必须感谢我们自己。”
*
周六,整座城市仿佛一秒入夏,热得不像话。
陶希蕊站在阳台感受了会儿温度,想了想,脱掉连衣裙外面的针织衫,顺便也决定把吃饭的地点改在教职工餐厅。
她给黎森发消息:本打算去吃烤鱼的,但是刚刚问了下老板,人特别多,估计那边会很热,不然我们改去教职工餐厅吧?你去过吗?
黎森回得很迅速:去过,就那里吧。
职工餐厅位置隐蔽,人流量少,陶希蕊到达后很轻松就找到了座位,并且凉爽舒适,她很满意。
黎森也很快到达,两人都不是纠结的人,火速点好了菜。
陶希蕊望着黎森的白色T恤想起他昨天穿的薄荷色卫衣,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感觉真是一秒入夏,明明昨天还凉飕飕的。”
黎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摸了摸鼻子道:“确实,而且太突然了,我身上这件衣服还是高中时穿的。”
奶奶昨晚看天气预报,一看温度飙升情况不妙就翻箱倒柜帮黎森找衣服,找到后连夜洗好,要不然今天黎森甚至没衣服穿出门。
这些话他毫不避讳地跟陶希蕊讲了,陶希蕊听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颧骨疯狂往上飙,“突然想到古时候穷苦人家只有一件衣服,谁出门谁穿衣服这个故事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熟悉了很多,陶希蕊基本能做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拘束,很随意。
黎森听到后认同地点点头:“其实据我了解这还真不是故事,现在也还有这种事。”
“怎么说?”陶希蕊带着好奇,身体前倾,示意他继续说。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曾经在老挝山区一个没有水没有电没有网络的地方待过一周,那次是因为他实在太渴了,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想讨点水喝,他明明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但等了很久才只有一个人出来,那个大姐给他端了半碗水,后来他聊起来才知道家里只有几件衣服。”
黎森的声音里本就带着些沉稳的底色,讲起故事来画面感很强,莫名会让人想起缉毒片里东南亚大片大片的森林,以及河流边神秘的小屋。
陶希蕊听完,几乎不敢相信,她摸着手腕上的手链,沉默了一会儿,组织语言道:“你朋友会老挝语吗?”
黎森被逗笑了,为什么她总会问出如此角度清奇的问题呢?
他摇摇头道:“不会,据我所知他应该会一点点泰语,但是到了那边发现完全行不通,所以他们是用翻译器聊的。”
陶希蕊依然很惊讶,“翻译器?真的能行吗?听起来挺麻烦的,对方也愿意聊?”
黎森总能注意到她扑扇着的眼睛和眼下的小痣,心间微微发痒。
“对,他们双方都很愿意聊天。其中最令我和那个朋友惊讶的是这家人完全不会觉得自己的处境悲惨,他们甚至很享受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很震撼?”
陶希蕊点点头,她陷入沉思,有种世界观被冲击的震撼感。
“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很大,包括他后来跟我讲的时候也无时不在感叹,世界很大,永远不要自以为是,你做不到真正的了解,就不要去随便评判甚至揣测别人的想法和人生,更不要擅自替别人做决定,或者想当然的帮助别人,也许别人压根不需要。”
说到这里,黎森抬起眼,对上陶希蕊的眼睛,认真道:“我很认同他这个观点,也在改变我的一些想法和做法,当然也有很多没做到的地方,就比如我们之前约在图书馆见面时,我想当然地以为你晚上不方便,就把时间定在了早上,其实前天晚上也是,下意识觉得你不能早起,就否定了约在早上这个选项。所以我要跟你道个歉。”
他直直地盯着陶希蕊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表达自己的歉意,语气真诚,面带羞愧。
如同东南亚气候般热烈、赤诚、湿漉漉的道歉。
陶希蕊被看红了脸,一方面是因为美色,被一双漂亮的眼睛盯太久脸红是生理反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黎森的预判都是对的,她只是逞能,她讨厌别人觉得她不行,讨厌别人看轻她。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接受黎森的道歉,因为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尊重,这很可贵。
“没关系啦。”她微微低下头,略显羞涩地摆摆手,“不过我也觉得你朋友说得很对,确实是这样的,真正的尊重很难,我们的确很容易自以为是。”
从炎热天气讨论到人性和价值观,话题发展到如此深刻的地步也是两个人之前从未设想过的结果,饭桌上忽然涌现出一阵短暂的沉默。
所幸他们点的菜在此时一一上来,桌子被一点点摆满,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冒着热气的饭菜香味扑鼻,两个人的距离也在无意间越靠越近。
“冬阴功米线是谁的?”最后一道菜被端过来,服务员姐姐问道。
陶希蕊仿佛触发了关键词,立刻抬头道:“我的,放在这里吧,谢谢!”
两个人点了好几个特色菜,她自己额外点份主食确实有点奇怪。
等服务员离开,陶希蕊不好意思道:“太久没来这边吃了,点菜时一看到这道菜就走不动路,就点了,你不要介意哈。”
黎森把盘子摆正,用纸巾擦掉其中一道菜流出来的汤汁,笑道:“我完全懂你,他家的冬阴功米线绝对可以称作招牌菜。”
“你也喜欢吗?”陶希蕊一脸惊喜,“之前跟我舍友来吃她们都不喜欢这个。”她说完耸了下肩,撅着嘴活像一只被质疑了口味的小狮子。
黎森点头,认认真真道:“我上高中时几乎每次来这边吃饭都会点这个。”
“那你这次怎么不点啊?”陶希蕊一身反骨,丢掉刚刚找到同类时发自内心的惊喜,笑嘻嘻质问他。
黎森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满脸纠结。
陶希蕊抬头看到他好看的眉拧在一起,担心自己是不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正打算换个话题时,听到对方的声音缓缓响起。
“刚刚提到的那个去老挝的朋友,其实我们是在泰国认识的,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大哥,他的妻子是在去泰国旅游后喝完冬阴功汤后自杀的,所以我现在看到冬阴功汤就会想到他和他的妻子,有点难过。”
听到这里,陶希蕊握着汤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忽然感觉眼前这洋溢着热带气息的美味汤汁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日式恐怖,仿佛下一秒汤面上就会浮现出一张嘴角滴血的苍白的脸。
她把汤勺放回碗里,歪着头看向黎森:“虽然我也很想继续听你讲日本大哥和他妻子的故事,但是在这之前得先让我吐槽一句,你也太会破坏食欲了吧,是不是自己吃不了好吃的也不想让我吃啊!”
黎森笑着摇摇头想道歉,抬起眼却先注意到陶希蕊的连衣裙,原以为上面缀满的是一只又一只蝴蝶,仔细看却发现有点像金色飞贼。
视线上移,对上陶希蕊狡猾的笑脸,他突然不想否认了。
“哇,竟然被你发现了,我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强迫好朋友跟我有苦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