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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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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氿喘了口气,收回灵体。
应该是结束了。
那些年纪稍小的弟子们皆是一脸风浪未平的表情,仿佛噩梦中惊醒,其中还有不少受了轻伤。“一派掌门的力量就是这样的吗......”有弟子感叹道。
“不,方才掌门分明只用了一成半的功力。”訾旗缓了口气,摇头向那弟子解释。
那人低声道:“哗,一成半就如此......”
刚才的小少年平息了真气,转身看向他们。
“多谢。”
“多谢少侠。”
两人同时出口道谢,小少年抬头,与白骁眼神相交。
白骁更加坚信此人不是自家淞儿了。
他的眼神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像是与生俱来的骄傲。
虽说淞儿也是这样年纪的孩子,却不曾到他表露过这种或骄傲或自勉的情绪。
不过他那样的资质......好像也没法骄傲,甚至连基本的自信都做不到。
“仙长,那晚辈先告辞了,家中母亲在等。”小少年对他鞠了一躬,转身要走,却被叫住了。
白骁问道:“敢问小少侠名唤什么?又师从哪派?”
“鄙名赵朗…….”小少年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闭了口。
“师父是?”
“啊......晚辈没有师父,都是看些古籍,胡乱学些罢了。”
赵朗背了背手,眼神有些飘忽。
白骁猜到他有什么事不愿意说出口,也不追问,只问他:“你可愿意到我不知境方思途先生的学府上学习?”
他眼神微微一动,有一丝讶异一闪而过。
“真、真的吗?!”小少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转而又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耳垂,小声说道,“可我娘她定不会允我的......我这偷练剑法的事,要是给她发现了,还不知道怎么责罚我呢......”
白骁听了这话倒心起疑惑,这大陆上人人尚仙尚法,说起仙门来一脸憧憬,有的人家巴不得砸锅卖铁也要把自家孩子送上仙途,怎么这家却反着来呢?
别人的家事不好多问,白骁干咳了一声,哈哈道:“嗨,没事,万事靠沟通嘛,没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这样吧,我们会在镇口处住上几天,你且回去说,等你跟你娘商议好了再来找我们也不迟。”
赵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道:“好。”
男人这才看见他白净的耳垂,轻轻一愣,回笑了一下。
淞儿的左耳垂处有一颗朱砂痣,眼前这个少年断然不是那位不知境少主。
白骁时常骗他,那颗朱砂痣是母亲给他的第一个吻,告诉他他不是没有母亲疼的孩子。
他的夫人岑烟因难产而死。
人人都知道落吻成痣是一个谎言,唯独天真善良的白淞深信不疑。
男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笑脸,分明眼角带泪,却是在笑着,笑得那么欢喜。
“爹......我只能练剑吗?”少年的声音在他脑内回响。
男人闭上了眼。
有着纯洁灵魂的白淞,却天生灵气混乱不纯,无法修灵。本身不适合练剑的人却只能修习剑术,身为灵修的后代,被迫成为了剑修。
脑内的少年还是在笑着,天真烂漫。
江沅从梦中惊醒。
后背起的冷汗让他觉得极其不适,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去了客厅。
周景云脸朝着沙发靠背,江沅看他高大的身子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酣,莫名觉得有些愧疚。明明自己才是闯入者,他却没有刁难隔阂,而是一直在包容自己。
“周景云......”江沅不自觉地就小声喊了他的名字,“多谢。”
熟睡着的男人看起来不似白天那样凌厉,反而更显得眉眼温润,倒也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就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睁开的时候,总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样想着,江沅不禁多看了他一会。
这时沙发上的男人突然翻了个身,把他吓了一跳。
江沅本以为他被自己吵醒了,后退了几步,刚要道歉,发现男人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紧锁,并没有醒过来。
青年松了口气,转身又回了房,并没有马上睡下。
他对着窗外细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梦境。
烈火四起,周围一片狼藉。
他眼前满是血雾,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若你们执意要杀,便先伐我。”那人只淡淡的说,周遭燃尽猩红的火焰。
江沅伸出手。
那人突然侧过头,语气温柔道:“我在。”
他的气息那么陌生,却令江沅莫名的安心,仿佛早已相知相识,离自己只有咫尺。
江沅抬手擦去血雾,身体上的剧痛让他觉得自己身处现实,可眼前那个人又朦胧不可触碰,迫使他区分梦境与现实。
“不知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我的罪还轮不到你来背。”江沅听到自己不可控地开口,很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自己在说话,但又不是自己的声音。
“开始到如今,我从不信命。”
太阳穴处传来一阵剧痛,江沅轻轻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周景云已经醒了,正站在他身后。江沅突然平静了下来。
“软床睡不习惯?”周景云没开灯,只见对方被月色照亮的脸呈现好看的象牙白,又是一身的白衣,莫名心跳加快,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江沅垂下眼帘。
“没有。”
周景云走近了几步。
江沅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皱了皱眉。
这样干净的容颜不常见,周景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暗想为什么会有男的这么会长。
“是不是有哪里疼?之前伤到那里?”周景云本着关心的心理,脑子一抽就去探他的手。
江沅天生体温比常人低,手臂突然被温暖的手掌碰上,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向周景云。
“别怕,看看。”周景云动作放柔。
江沅睁大了眼。
方才脑子里闪过了梦里那个人,和眼前的周景云重叠在了一起。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周景云翻看了一下他那只受伤的手,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纱布,没看到江沅的表情。
他只顾江沅伤情,犯起了职业病。
“你这个不能碰水,每天三次药,”他又再蹭了蹭,才看向江沅,“如果有刺痛感一定要说,我跌打损伤受得多,有什么不懂就问。”
江沅还在想那个背影,有些无神地看着他。
男人以为他介意这种关心,只道:“不好意思啊,把你当学生了。”
对上他的眼神,江沅莫名有些哽咽。
“……对不住。”江沅眉头紧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周景云被他这话堵了一下。
“什么对不住?”
两人面面相觑,一方心乱一方疑惑,愣是盯着对方看了一两秒,周景云才打破了沉默:“虽然我不知道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但是......”
“既来之则安之,你们那里有这个说法吧?”
男人声音温暖,让江沅的心稍微平静了下来。
翌日酉时,浣沙镇口。
訾旗在白骁房门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多次想抬起手敲门,却愣是半天没敲下去,又把手放下了。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旁厢房的门突然开了。
泷氿站在门边,隔着老远出声道:“要做什么?”
少年被她声音惊了一下,才慢悠悠回道:“啊......无事,本想来找掌门汇报一些事情,细细想来还是明早再来叨扰吧。”
泷氿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微微点头,把门合上了。
待訾旗走远后,泷氿转身道:“掌门......訾旗这番肯定是来向你提那小少年的事的,为何不见他?”
“他是什么人我自有定夺,就不劳烦訾旗再费心了。”静静坐在茶桌边的白骁摇摇头说,看泷氿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话锋一转,“訾旗这小伙不错的,长相气质那是没的说,实力也是峰里的前排,哪个小姑娘不心悦啊,你说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
泷氿一听不乐意了,连忙打断他的胡言乱语:“我一心向道,暂不谈儿女情长之事。”
“哎呀打打趣嘛,不要挂在心上。”眼看着泷氿脸拉了下来,白骁赶紧结束了话题。
突然一阵敲门声从白骁住处的方向传来,伴有稚嫩的说话声,白骁赶紧示意泷氿去开门察看。
“这都快戌时了,谁啊......”白骁默默退到了屏风后,心里直犯嘀咕。
泷氿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他,去开了一条门缝。
她看见昨天那天才少年正敲着白骁房门,用不高的声音说道:“仙长,那个......我有事想找您,您方便见我一面吗?”
“咳。”白骁假咳了一声,“是那个少年?”
泷氿点了点头。
“掌门估计是不......”
“见,”白骁摆摆手,“见是肯定见的,可不就怕他不来么。”
于是一派之主极没范儿地钻密道去了。
这个掌门好像没有架子啊,怎么混到现在的?
泷氿想了十几年也没想通到底怎么一回事,无奈摇摇头。
少年还在小声喊话,就在他以为仙长已经歇下准备明天再来的时候,面前的门冷不丁地打开了,倒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仙......仙长。”少年赶紧抱了个拳。
白骁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眯缝着眼睛看着他:“是赵少侠?这么晚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被称作少侠的少年有些羞怯,把头埋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说:“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如果仙长无暇的话我可以......择日再来。”
白骁实在是觉得有趣,哈哈地笑了会,心想这是个好孩子不能逗他取乐了,才摇头说:“进屋说进屋说。”
“啊,好。”
房间里布局很简单,屏风茶几床榻啊都是原木的,没有镇里人描述得那么......神乎其神。
赵朗看了看周围,觉得不太礼貌,又收回了视线。
突然一个桔子飞了过来,少年伸手把它接住了,看向“凶器”来源——白骁。
“吃一个。”白骁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坐。”
“不坐,要不了一会就走的。”赵朗说。
白骁笑意更深了些:“好,你说。”
“我想到不知境学府去学习。”少年特意清了把嗓子,才说,“还请仙长帮我向母亲美言一番。”
“好。”白骁点点头,“就这个?”
“我还想......想参加入门试炼,可我毕竟不是那儿的人,也不是什么名门之子......”赵朗挠挠头,想了想又说,“但费用我可以攒,一定交上!”
嗨,还以为要什么独门秘籍呢。
虽然他也没有。
白骁思索了一会说:“我加个规矩,只要学府结业得第一名的,学费免了,不论出身只论品性,合格的就去参加入门试炼吧。”
少年嘿嘿笑了,向他鞠了一躬,直起身来坚定的说:“晚辈一定加油。”
白晓单手玩着个半大的桔子,眼神定定的看着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