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郁金香》海嫣

6、漠

　　温氏和唐氏两大财团在纽约和伦敦分别挂牌上市后，股价在几年时间里已经上涨了十几倍，凭着雄厚的经济实力，在欧美已稳稳站住脚根。
　　年末，作为两大财团CEO的唐宇凡出现在权威性的全球经融时代周刊封面，成为本年最具经济影响力的风云人物。同时上榜的还有他两位得力助手费天及罗列志。
　　细阅着手上的文件，手也不停龙飞凤舞批示简明扼要，隐藏于看似完美内容中的问题一一被犀利的挑了出来，足令议案的拟定者汗颜。
　　由各部门最终审定提交上来的合约、企划、文案堆满他的办公桌，唐宇凡非常忙，但费天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停下手中的笔。
　　“什么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费天向来嘻嘻哈哈的，很少有扭捏的时候。
　　“连董事长请我把连家计划在中部投资科技园的合作意向书，拿过来请您过目。”他从眼底偷看老大有些冷的脸。
　　“连家不是说已经对地产投资不再感兴趣吗？”没有接过费天手中的文件的意思，重新回到他手头的工作中。
　　费天吞了吞口水，原本想在老大心情还不错的时候进来，看来还是来的不是时候？
　　上次连氏的凌云大楼的计划书被老大无情拒绝，他还以为这次老大会稍稍给点面子，看上一眼再作答复，哪里知道，老大这次更不给情面，看都不看一眼。
　　“原本是这样的，可连总想请唐氏一同参与建设，所以……”拉上唐氏还不是为了共担风险，就凭连家这样三流公司，还想搞出国内最大的科学技术工业园区，真有些不自量力，现在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都有问题，不敢找上未来的准女婿，好话说尽要他代为出面。想到那位温文婉约的未来嫂子，一时不忍又接下一桩棘手的差事。
　　“费天，就你看这份意向书的内容对唐氏是否有利？”唐宇凡将审核好的文件放到一边，再看下一份。
　　“嗯，对唐氏而言……这份意向书其实获利并不大。”费天小心翼翼的回答。
　　“应该说获利不但有限，风险反而更大吧。身为国际投资风险评估师，你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
　　唐宇凡平静无波抬头看向费天有点惴惴不安的脸，微沉的脸带着薄责。
　　费天愧疚的垂下头。
　　“告诉他，凭连家的能力想完成科技园区这样大的工程不可能，唐氏无意合作。”
　　唐宇凡淡漠的语气已经告诉费天，这事没有继续商量的余地。
　　“那个，可……可是嫂子说……”
　　“还有其他事吗？”
　　极淡地语调。却把费天惊得差点跳起来夺门而出，他要问连达成讨要辛苦费和精神虐待费。
　　摸了摸泌汗的鼻子，费天看着茶几上几乎天天送来的连家专用纹饰的荷兰彩花瓷盅，不用说一定是那位温柔的唐家未来主母，连家大小姐连丽清亲手做的汤盅，放置在一边不知被遗忘了多久，毫无疑问唐老大一如既往没有赏脸喝上半口。
　　被忽视、冷落也从不抱怨，费天在心底暗自不平的叹气。
　　气氛沉默，还是沉默，真到周晓珍进来取走总裁批好的文件，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费天木头一样的坐姿，很坏心的偷捏他屁股一把。
　　好色的老妖婆！费天以恶狠的眼神还以颜色。
　　周晓珍神气的丢了个你敢怎么样的眼神给他，得意洋洋的出去了。
　　“老大，你看到没有，那个老处女……”
　　“闭嘴。”
　　费天委屈的合上嘴，什么时候才让他说话嘛。
　　很久以后，费天难得老实的坐在一旁没有多嘴。
　　解决了一整叠文件夹，唐宇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愿意加班吗？”他正需要一个助手。
　　“愿意，愿意。”
　　费天的嘴得到解禁，轻吁了口气。
　　讨好的接过唐宇凡手中剩余未完成的工作，打开办公室书架旁的隐蔽侧门，门后是宽长平缓的楼梯。
　　“老大，今晚又不回家？很久没见你回唐宅了，上次几位老仆人还说道，嫂子把唐宅的花圃修整得相当漂亮，还和仆人们一起，把唐宅上上下下装饰一新，买了全套欧式家私，他们都说现在的唐宅更高雅舒适。”
　　嫂子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讨好老大。
　　老主人夫妇定居瑞士，少主子长期不回唐宅，老宅的仆人守着那栋冷清空宅，每天做完必要的工作后，便无所事事。
　　还好还有那位温柔的未来少夫人常常过去瞧瞧，稍稍带去一点热络的气氛，不然仆人们真受不了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日子。
　　“你如果那么喜欢那栋老房子，我就送给你。”
　　“那怎么行，那里是你和嫂子未来的家，我才不要。”
　　还以为嫂子改变了唐宅的里里外外，老大会很不高兴，瞧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我以为你会比较感兴趣。”唐宇凡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心一悸，又来了，又来了，就是这种眼神，似乎看穿他心底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所隐藏的东西。
　　他在老大面前就是管不住这张嘴。
　　唐氏大楼实际上有三十九层，顶上这层是唐宇凡的私密住处，当年为了便于带小解语而又不误工作装修改建的，楼中楼设计结构不亚于一套高级公寓。
　　这里由唐宅派专人定期整理打扫，唐宅佣人的工作也尽职，这套居所一直都保持一尘不染，住在这里，确实比开一个小时车返回唐宅要方便舒适得多。
　　宽敞明亮的三十九楼有三间大卧室，书房和大厅，还有个可以夜观星空的透明天花板房间和一个小型的花园，规模不大，但漂亮得足可媲美传说中的巴比伦空中花园。
　　吧台摆放着一只纯透精致的水晶相架，在灯光下闪耀着璀璨琉璃的光辉。
　　照片中那个可爱的女孩娇嫩的稚笑，令费天不自禁的展露疼宠笑容。
　　这里的一切都是以小乖的喜好而设计的。
　　落地窗外霓虹闪耀，繁星满天，光带般交错的道路上奔流的车阵拉出灯影，这个高度将五光十色的夜景尽收眼底。
　　小乖曾说过一句挺有寓意的话，她说这些非常漂亮的光，好让人喜欢，可看得到摸不着，消失比闪亮更快，再也找不回来，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分离。那时她才九岁。
　　当时那番话不但吓住了他，也让老大半天不发一语。他们不敢相信这话是一个九岁小女孩说出的话。
　　小乖看起来乖巧可爱，实际上从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没见过哪家小孩是这样的，不愧是老大教出来的孩子。
　　有其父必有其女，这话说的不知合适不合适。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二人如父女般相依为命，小乖的性子也像极了唐老大，他们都是让人揣摸不透的人。
　　香味打破他的回忆。
　　两盘酱红的炒面放到他面前。
　　咖喱炒面！费天口水差点当即就掉下来。
　　“看来老大手艺没退步哦。”他端过一盘抄起筷子就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则忙着擦鼻涕抹汗，他是爱听辣却又怕辣，很快把一大盘面全部扫光。
　　费天辣得舌头发麻，抬头见唐宇凡已经在一旁开始翻阅文件：“歇会再干不行吗？”
　　“列志每天这个时候按时向我汇报工作，喏，去洗碗。”
　　“那个工作狂，竟然不用睡觉的，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你买来的机器人，一点人气都没有。”
　　认命的收起碗筷进厨房洗涮。
　　想到楼下茶几上那只连家的彩花瓷盅，擦净手跑下楼提了上来。
　　青瓷碗放在唐宇凡的手边，碗里盛着白色的不明液体，浓浓香味。
　　“这是什么？”
　　“嫂子今天为你熬炖燕窝羹，吃完咖喱嘴里像着了火，喝点这个正好，刚才到你办公室拿上来热了，你好歹也尝一回。” 没道理连一次脸也不赏，嫂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炖品都进了其他人肚子里，便宜了周秘书那个老妖婆，这些年来滋补得珠圆玉润。
　　费天几口喝完一碗，擦了擦嘴，味道真的很不错啊，身为连家大小姐，嫂子为了老大真费了不少心思，吃了不少苦。
　　“我喝白开水就行，你喜欢都喝了吧。”
　　黑眸再次挪回电脑视屏上。
　　又辜负未来大嫂的心意。
　　耸了耸肩，费天清楚唐宇凡工作时最忌打扰。收了碗，他自动找了个地方，认真查找资料，评定非洲那家石油公司的可行性合作方案。
　　桌上的炖品浓香散尽，终至冰冷。

作者有话说

　　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