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能听到吗》江淇

3、年糕

　　她们又谈了些零零碎碎的话题，说是她们，其实只是刘冉婷和陈唯一直在聊天而已，郑雨奚一直在仔细研究那本作文书，偶尔听见她们聊到有趣的话题就象征性地跟着笑两声。
　　舒情呢是因为没有感兴趣的话题，聊学习呢她也加入不进去，化妆品呢她更是一窍不通，这个夜晚除了路予风，两个舍友聊的其他问题她好像都兴致缺缺。
　　糟糕。
　　她突然发现，脑子越是想甩掉路予风，他就越是黏着，藕断丝连，怎么也忘不了，好像在她心里扎了根。
　　就像年糕，虽然黏腻，但是又甜丝丝的，像小猫爪子一下下抓挠着舒情的心，十几年来，她第一次栽了跟头。初恋即是暗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又怕翻来覆去地吵醒舍友，只能自己憋屈地缩成一团，默默想着自己的小秘密。
　　另一边，路予风却是很放松，睡了上高中以来大概最踏实的一觉，入梦的时候，他就连嘴角都是弯的。
　　舒情一夜无梦。
　　……
　　第二天了，因为晚上睡的晚，舒情眼睑处还有淡淡的黑眼圈，起的也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只能在抽屉里翻来一袋三明治装着，路上再吃了。
　　教室前的黑板上，用加粗的笔迹写了一行字“高考还有34天”
　　差生看来，这就像道催命符，只有一个月了，还能怎么拼呢？
　　现在他们面临的有三个选择：努力考上大学，复读或者去工作。
　　他们都清楚，现在这个年纪，这个学历，怎么能找到工作呢，只好努力学啊学。
　　早自习已经接近尾声，路予风才姗姗来迟，他头上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额前的头发，微微喘着粗气，身子也弯着，双手扶着膝盖，又将右手举起来喊了声报告。
　　他是不住校的，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来迟了，也没人自讨没趣地凑上前去问。
　　……
　　早自习就这么过去了，除了迟到的路予风，整个早上再没什么特别的，高三的生活，每天都像是在重复上一天，除了偶尔这样的小插曲，才能证明新的一天的确开始了。
　　其实路予风是很认真上课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板上摩擦的粉笔和它留下的笔迹，一节课转头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
　　舒情觉得，他还是只认真的乖狐狸。
　　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嘴唇微微抿着，昨日才舒展开的眉头现在又紧锁着，好像学的有些吃力。舒情就这样看着他，台上讲的绘声绘色的老师她现在已经没心思去看。
　　路予风似是注意到这样强烈的目光，转过头去找寻来源，却无功而返。
　　她心说好险，心中才种下的苗子差点被正主扼杀。便也不敢去看了，只好看着讲台上老师“舌灿莲花”。
　　……
　　课堂总是枯燥，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舒情愣着愣着也到了午饭时间。
　　到了食堂，见郑雨奚已经排着队，就走到了她身边，她给舒情吐槽了今天他们的地中海老师有多离谱，“那么多人他不喊，偏偏喊我，什么意思啊？”
　　舒情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午休时光总是短暂，没过多久两人便分别。
　　走在学校甬路上，舒情看见两边的告示牌。她想，曾几何时，路予风也在这上面吧。
　　她很想给自己争口气，努力想让自己把路予风从爱慕对象变成努力的目标，可这哪有那么容易，总以失败告终。
　　青涩少女坠入爱河，虽然只是单方面的自己以为，但总归是放肆了一回。她甚至在想，如果高一的自己，成绩像他一样优秀，那他们的照片是不是就能有机会贴在同一块展牌上，是不是自己就能有资格，能顺理成章地去和他搭话。
　　暗恋就是这样吧，总想和ta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总是想，和ta一次次接触，相识，相知，再到相爱。
　　……
　　推开教室门，今天路予风倒是早早到了。
　　舒情的位置本在他前几排，平时都是走正门的，今天却偏想从后门进——这样可以看见他。
　　真当走近他的时候，心脏又不自觉地砰砰跳了起来，一边又掩饰着，面容不自禁有些严肃了。还被他后座同学打趣，原话是这样的：
　　教导主任看见你这表情直呼内行！
　　路予风倒是没什么反应，好像没听见似的。
　　黑板上的日期又改了。
　　离高考只剩三十三天了。
　　舒情也更焦躁了。
　　……
　　一天的课结束了，舒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宿舍，她今天上课的状态一直很不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晚饭也有些吃不下去，跟几个舍友打了招呼就自己回去了。
　　又在抽屉里翻到了一袋肉脯，勉强吃了几片，就又放回去了。
　　她拿了个厚本子——是她中午在校门口杂货店买的，她想用它来写日记。
　　翻开第一页，纸张被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小猫挠着舒情的心。
　　小猫啊，她好像又想起了路予风。
　　……
　　2020.5.30
　　他是一只像狐狸一样蛊惑人心的猫儿。
　　……
　　于是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在这个时刻，绞尽脑汁的思考今天发生的有关路予风的事。
　　她从那天开始就再没接触过路予风，只能靠她掩耳盗铃一样的行径，偷偷摸摸的，通过余光去看他。
　　日记和他，在舒情高三生涯的最后一个月，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