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剑舞柳絮飘》北山忆夏

4、风波 赶集回来柳

　　还在睡梦中的兄弟俩被父亲摇醒了，睁开迷糊的眼睛，随即也想起今天要去赶集了。在昏黄的灯光下胡乱吃着早饭，老柳已经在门外给家里的那辆三轮板车上装东西，隐隐约约那轮廓好像有竹器，木头的板凳……最下面紧紧包好的是一些布匹。迎着微微翻出点光的方向走去，老柳在前面拉，柳絮两兄弟就在后面推，星辰月亮一路跟着。颠颠簸簸地走上一条像路的路，把马灯挂在车前伸出的拉手上倒也像是一轮月亮了，逐渐，路上的人多起来，有同村的当然大部分是其他村子不认识的，大家都呼哧呼哧地赶路没有多的话说，一路上，只有货物接连不断的磕碰声，轮子沙哑的哼鸣还有拉车人沉重有力的呼吸。前方的天空出现一牙鱼肚白，后面的夜空就像是巨人的披风被快速地扯去了，显出黑夜星辰背后的薄云蓝天，这景是美的但对于这群忙碌的人来说只是身外之物罢了。车轮咕咕地转着，车子颠儿颠地小跑，终于，在苍穹完全转白，红日露点尖尖头发的时候，他们到了赶集的地方。早已有小贩摆好了自己的摊，于是就安静地抱着手坐在摊后面，木讷地等着顾客，眼珠子也空盯着面前的东西没有什么神采，不消也没力气去吆喝。老柳他们也找好了一个位置，把车停下，把绑在车上的绳子解开，絮儿宇儿帮着父亲一起往下搬卖的东西。搬完了，老柳，一手扶在车上，深呼了一口气，此刻他才注意到一路赶来自己的衣服裤子已经被汗浸透黏在身上，额头不时还痒丝丝地淌下几滴汗，用手一抹，小臂上就湿了一溜。柳絮和剑宇去周围逛逛“注意别乱跑啊。”柳贵叮嘱着。看小儿子走远了，他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块早上没来得及吃的大饼啃起来，碎渣渣星星点点飘落到地上，还没吃饱的老柳瞥了瞥地上的渣渣，一口气把它们吹到边上去了。集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像夏天逐渐涨起的汛水一样，先还零散，现在就是拥挤了。今天柳贵竹子编的筐格外好卖，另外就是木头板凳也很快卖出去了几根，只是很多人向那几匹布投去了炙热的眼光，但拍拍兜，没几个子儿，只好悻悻离开了。人人都盼着早点卖完了收摊，但从一大早到现在晴光正好，很多人面前的东西依旧是一大堆。柳絮和剑宇揣着一丁点零花钱搜罗着好玩又便宜的东西顺便买了几块叮叮糖（麦芽糖）嚼着，还给父亲留了两块。逛一圈回去，俩人都买了几个小玩意，宝贝似的贴在离肉最近的衣兜里，时刻怕坏了、掉了。到自家的摊时老柳正剥几个烤土豆，见了孩子，一人发上一个，柳絮双手交换着拿才烤好不久的土豆，嘴里吹着气，等凉了才秀气地去皮，剑宇一拿到土豆只是手掌向后缩，指尖稳稳捉住土豆然后极快极熟地就扒了半个土豆的皮。吃了点东西，小家伙就和父亲坐在石坎上，看着形形色色来往的人，期盼着自己的货能卖出去，赚些钱。终于，一个妇女停在了摊前，久久打量那三匹布，最终下了什么决定一样“这个布我买一匹，多少钱？”柳贵忙站起身朝她比了个数字然后问“你要哪匹？”“中间那个。”女人翻了堆票子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着，数好了，一手接过柳贵递过去的布，一手把钱递了出去，她微微叹口气转瞬脸上多了一抹轻松的微笑。柳絮和剑宇赶紧围住爸爸看他数钱“一毛、五毛…。”“够我们过段日子了。”柳贵在周围一众摊贩羡慕的目光下包好钱，放进萱子专门给他缝的衣包里。“走，咱收工啦，我去看看买点什么。”柳贵满脸笑容地把剩下的东西装上板车然后把絮儿宇儿抱了上去。他买了袋面粉和一瓶盐就出了集市往村里走。一路上都还没有什么人，因为都是下坡所以三轮车一簸一簸地就飞也似的去了几里路了。正当柳絮靠着剑宇睡的香的时候，车猛的一顿，所有人都惊了一下。路前面正中间站了朱紫和几个穿着军装面色凶狠的人，柳贵放下车，走上前问“几位长官，我只是赶集回来路过。”“不！有人举报你收留红军，是不是？”“没啊，哪有！”柳贵冒火的双眼对向了朱紫。“给我查！”几个人就在柳贵车上翻了起来，“报告长官！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个小孩。”“哦？朱先生，你来解释一下！”“呃，是这样的，那天…”“说直接一点，谁是！”那个长官一挥手不耐烦的吼道“哦…右边那个小娃儿。”“你**跟谁开玩笑，他？”“来，告诉我你几岁了？”“叔叔，今年还没满十三。”“朱紫，你自己给我好好看看，这个娃子怎么可能是红军！把这个疯子给我带回去！”左右两个一人一边架起浑身赘肉乱颤的朱紫，跟着长官刚要走“嘿，官爷，这是一点酒钱，回去打点酒，劳烦你们了啊。”柳贵递上几张角票，那几个人便难看地笑了，一手接过钱。“哦，官爷，帮我们村好好整整这个疯子。”“不用你说！”那几个大兵押着朱紫回驻地去了。柳贵一抹额前的汗继续拉上车赶路，车上，柳絮打趣地说“你看你，人家国党的都不信你当了红军。”剑宇拳头攥着冷汗压低了声音“迟早有一天我要成为真正的红军战士打鬼子！”………到家也已经是傍晚了，萱子帮着把东西收了，柳贵面对着萱子拿出一叠角票“你的布卖了一匹，其它的东西卖得都挺好。还有今天回来路上朱紫带了几个杂毛国军来查我，我就说没人会信这么小的孩子是红军，果不其然，他被逮起去当精神病了。”萱子嗯了声收好钱去了里屋，絮儿把买的几块糖放在桌上给爸爸拿了几块，转身又给正在藏钱的母亲拿去。一家人都沉浸在甜蜜而幸福的情绪里，算是厄运虚晃一枪。这天晚上絮儿睡得很香，他梦见自己又是靠在剑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