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卓爻

4、惊变 次日，

　　次日，卯时。
　　烈日当头，万里无云，正是一个适合国祭的日子。
　　昔日冷清的雍和殿前广场，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一个祭祀仪式，却将等级分化体现的淋漓尽致。广场边的扶栏后，呈三包围型叠着简易的凉亭，这一层是观赏祭祀的最佳地。依次像后排，受邀宾客的地位高低显而易见，而皇室的成员则站在雍和殿上的看台，居高临下，层层人海很是壮观。长廊中间空着一大片位置，不细想也清楚它的归属。
　　广场周围拦着高而厚实的围栏，木栏上缠绕着密杂的“铁钉网”，即将无数铁钉倒钉在木栏上。锐利的钉尖在烈日下泛着寒光，而整个场地中央则放置着一口大炉，炉边摆着几级石阶，不只是作何用处。
　　此时，萧沦正站在高台上，目光抬向那大火炉时，神情似乎有些复杂，他扯了扯唐初的袖口，道，“子渊，炉子是用来烧祭品的吗？”
　　唐初道：“回殿下的话，以往的祭祀大都是这个惯例，今日大概也是如此。”
　　萧沦神色有些凝重，“周围的木栏，今日竟用了特制的铁钉栏......”
　　话音被小太监的敲锣声打断，只见雍和殿的大门被推开，从中走出一行人，广场上顿时跪倒一片，“参见皇上........”
　　坐在抬轿上的男人摆了摆手，面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嘈杂的广场即刻安静下来。
　　这气度不凡的男人，便是当今圣上，萧若悬。
　　皇帝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上了看台，一切就绪。
　　“仪式开始！”
　　几声锣鼓响彻上空，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小队伍，人数不多但格外显眼。
　　领头人带着个造型奇特的面具，身上所披的纱衣掩着底下深色的绸裙，衬得那人身材越发娇小。在场的宾客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一眼便看出那一身的造价不菲。
　　“这应该是祭祀。”萧沦低喃道。
　　民间的一些小祭祀是不需要祭祀的，即使祭祀在场，也不需要身着特殊的服装，甚至不用带面具。大概是当今圣上对这些场面仪式并不热衷的缘故，除了一些传统的祭祀活动，民间的祭祀仪式也逐渐少了。
　　如今从这祭司的衣着来看，皇帝对这场祭祀的重视也非同小可。
　　祭祀手上拎着一个摇铃，伴随着清脆的摇铃声，她跳着奇特的步法领着队伍入场。身后的汉子个个体格高大健硕，几人合力抬着一个大箱子，看起来箱子的分量不轻。眼力好的或许能发现箱子外部的一道抓痕以及上面的一排小洞。
　　待那祭司靠近广场中央的大炉，她便沿着石阶走到火炉的在炉子的边缘跳起了奇异的舞步。
　　与其说是跳舞，倒不如说是“鬼上身”。只见她双手朝天，由上至下大幅摆动“画圆”，而那似乎一扭即断的纤细腰肢规律地扭动着;脚下的步伐更是诡异，她左右脚交替蹬起，落地，脚步似蜻蜓点水般轻盈，一触即走。众人皆觉得这舞蹈有种说不出的诡谲，一时座下议论纷纷。
　　萧沦眉头轻皱，一脸凝重地凑到唐初耳边，轻声道：“这舞步有些奇怪。”
　　唐初方才专注于祭祀的“鬼步舞”，一时间被这咬耳朵的动作吓了一跳。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耳垂顿时烧红一片，“回......殿下的话，在下此前见过不少祭司的鬼步舞，这样奇特还是头一回。”
　　萧沦点点头，见唐初那别扭的样子，忽然心生一计，恶作剧似的在他耳边吹气，惹得唐初缩起脑袋，这才轻轻笑起来。
　　“殿下，快看那箱子。”
　　闻言，萧沦顺势将目光投向广场，只见几名壮汉将那巨型箱子的活动挡板拆开，人们才看见那咆哮着爬出牢笼的庞然大物。
　　是棕熊！
　　唐初的瞳孔骤然收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人，笑意已然从萧沦的脸上褪去，继而是消失的血色，只见一张惨败的脸。“殿下！”
　　虽还勉强能站住，但身体的颤抖却显而易见，唐初眼急了，不顾礼数便一手揽过萧沦的肩膀，同时将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广场，几乎把萧沦抱在怀里，明显感受到他的颤抖。他把萧沦的脑袋轻轻搁在肩上，左手轻抚着他的背，“别怕我在。”
　　因恐惧而虚弱断续的声音送进唐初的耳中“熊......熊......娘他们来抓我了.....来......"
　　唐初强维持住镇定，见旁人都被广场里的猛兽吸引住了，并未发现异样，长叹一口气，“没事.......没事.......他们走了，都走了......”
　　唐初的心如同被扔进绞肉机一般难受，他瞄了一眼萧沦那张俊美的脸，此刻铺满的恐惧与痛苦，恨不得将他就这么带走，离开这个地方。
　　唐初转头看了眼广场，这熊说是棕熊，毛色却又特别。一身棕黑色的毛，尾巴却实在是个“雪球”，纯得没有一丝杂毛。几名壮汉已经退出场外，锁上了木栏的大门，场中只剩下那熊与祭司。
　　只见那熊突然咆哮起来，四脚并用冲向围栏，坐在栏边的宾客顿时吓得四散而逃，好不狼狈。可惜栏上到挂着铁钉网，纵使熊掌再厚，几次下来也知道了厉害。逃跑不成，这棕熊便猛地扑向场中央的祭司，众人立刻倒吸口凉气。
　　“不会是活人祭吧？”众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这句话。
　　见状，那祭司依旧不慌不忙地跳着鬼步，那熊扑到炉子的边缘，似乎有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它，棕熊开始在炉子的边缘游离。
　　片刻后，祭司开始改变了舞步，突然，她从领子里拿出个小锦囊，扯开后对这棕熊迎头就倒。见那熊逐渐安静下来，祭司走下了炉子，开始走向场边，只见棕熊像是中了什么迷魂咒，竟然屁颠屁颠地跟上了祭司的步伐。
　　这就有点看不懂了。
　　走到雍和殿大门的方向时，那祭司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开始围着棕熊跳起了鬼步舞，那熊渐渐趴下来，将脑袋埋在熊掌之间。
　　见那熊安定下来，祭司便恢复了正常的步子，拿出另一个锦囊沿着围栏开始洒香粉，直到整个场地边缘都洒满了不知名的香粉，祭司才走回了熊的身边，突然拿出先前的小摇铃摇了起来。
　　棕熊抬起头，慢慢站起来，突然猛地冲向了场地的一个边角，同开始地冲撞不同，这一次显得更将蛮横恐怖，铁钉深深嵌入皮肉，但那熊如同失去知觉一般持续地冲撞，让场边的宾客开始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经过反复冲撞的木栏似乎终于不堪重负，向着里面直直地倒塌下去！
　　整个广场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