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才有时》与常序

2、恰巧 二人去

　　二人去的地方离此稍远，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
　　程溪手里抱着用布裹好的东西，站在已经破烂的程府门前，只有几个阶梯，早已长满青苔。
　　昔日鲜红的朱门已经发黑，门上的蜘蛛网被风吹得来回摆动，门口挂着的灯笼和落在上面的灰尘被吹了起来在风中飘动，勾起哀思。
　　程溪和宋折两人安安静静地不出声。
　　程府对面有一个小摊，摆在路口，很默契地，他没有张口叫卖，配合着程溪这边的寂静冷清。
　　宋折拍拍他的背，示意他赶快进去。
　　程溪点点头，抬脚踏上楼梯，眸子盯着大门上方的空旷之处，原本这里，挂着先帝亲笔御书的“程府”二字，被贬之后，被官家收了回去，念着情谊，只留下这么一栋小小的院子在这里。
　　他的眼眶不禁泛红。
　　楼梯不多，就几阶而已，但程溪仿佛已经走了十八年，从他出生再到如今站在这里看着破败的程府伤感。
　　程溪一手抱着东西，一手去推门，门是推开了，人也跟着栽进去了，把一边的大门撞得“吱呀”一声。
　　宋折见状，吓得两步跨上楼梯，去扶程溪起来。
　　他眼睛红红的，嘴唇发白。
　　宋折叫道：“程兄，你不会没用早膳吧？”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程溪说不出来话，宋折唉呀了好几声，你说说这人，身体本来就弱，又不吃早饭，要成仙吗，还好他跟着来了。他看见对面有小贩，想叫他过来，不曾想那人不理他。
　　宋折只好将程溪背起来，把他倚靠在门口，朝小贩跑去，递给他几枚铜钱，嘱咐说：“兄台，帮忙照看一下人。我马上回来。”
　　小贩高声道：“好嘞，您放心。”
　　宋折撇撇嘴，买早点去了。
　　他离开后不久，便施施然地驶来一辆马车。朱红顶，罗绢帘。
　　小贩诧异道：“奇了怪了这是，这破地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
　　此街荒凉，少有人在，他在此处贩卖不过是抢不赢其他商贩，又无余钱打点官吏得个好位置。此地是达官贵人们最忌讳的，今儿却见了着实稀奇。
　　马车停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好往旁边挪，毕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马车上的人掀开帘子，盯着程府看。
　　驾车的人是个十分年轻的少年，似乎比程溪还要小上几岁，他拿了身旁的包袱便下车朝程府去，看见门口有个坐着的少年，脸色不太好，他蹲下来询问：“这位小官人，是有什么不便吗？”
　　程溪按着头，居然有些头疼了。
　　他朝少年摇摇头。
　　少年见他不语，便不多问他了，进了程府。
　　程溪看见他手里提着的有香烛和纸钱。这位少年又是从他面前那辆马车下来的，想来，之前多出来的贡品，也是出自这位大人之手。
　　少年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便出来了。
　　他见自己大人已经掀开帘子盯着门口的那位少年看了许久。
　　他走过去，轻声问：“大人要下车吗？”
　　那人不应声，放下帘子，少年走到前面伸手去接，那位大人果然下来了。
　　大人朝程溪走去，少年跟在后面。
　　程溪微微抬眼，看见的是一位面容俊秀，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的大官人，头戴一顶乌纱，身上熏的是上好的檀香，穿的衣裳平整少有褶皱，腰间还有佩戴着一个金鱼袋。这是三品以上的大官员。
　　此时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钻了出来，阳光落到他脸上，平添一份暖色，极其好看。
　　那人十分儒雅，声线也极其温润，他微微笑道：“小官人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程溪用拇指和食指使劲儿捏了捏眉心，强撑着说没事。
　　这位大官人眉头一挑。没事？真要是没事的话，这两个字不至于说得轻飘飘，气都差点没吐匀，倔强什么？
　　他示意少年给这位小官人一锭银子，少年把钱塞到人手里。
　　程溪认真感受了一下手里冰冰凉凉的物品，强挣着眼睛去看，那是银子。
　　彼此都是不相识的陌生人，饶是多么宅心仁厚的官员也不至于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再而，他并不记得程家结交过什么大人物，以前的旧友也都断了联系。
　　他抬起握着银子的手，递出银子，没人接，他气愤地晃了两下，还哼哼了几声。
　　大官人噗嗤一笑，罢了罢了，不要就不要吧。少年见状，把银子接了过来。
　　程溪道：“多谢二位的美意，恕不远送。”
　　少年微微皱起了眉，怎的这样一副口气，像是主人家一般。
　　大官人到不在意，他也不多留了，很快转身离开。少年多看了程溪几眼，想记住长相，毕竟大人没有什么闲事都管的毛病。
　　程溪看着那辆马车生不出什么好感来。那位大人应该是要去见什么大人物的，这个时辰了，早就退朝了。况且走得这般隐秘，想必是些见不得光的事。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勾当。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会来程府吊唁送贡品，何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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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折买了两个肉包跑了回来。
　　他把程溪扶起来，递给他包子，道：“抱歉啊程兄，没有喝的暖身子，先将就吧，等会儿去找个茶馆。”
　　程溪笑道：“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倒是麻烦宋兄你了。”
　　他把包子接过来了，却怎么也吃不下。但宋折的一番心意不好辜负，他只能一口一口地咬，咀嚼，吞咽，再咬……
　　宋折扶着他进了程府，坐在院子中的石凳子上。
　　石桌上摆着的是先前的贡品。香，纸钱之类的，他不敢烧，天子脚下，小心为上。
　　宋折盯着他把包子吃完才出程府到外面等待，他计算着时辰。
　　一炷香后，程溪出来了，拉上门。
　　宋折扫了几眼程溪膝盖处的衣裳，沾了灰，没拍干净，应是跪了一炷香。
　　他拉着程溪先去买菜，再去茶馆。买完东西，程溪认为直接回书院休息就成，但是宋折硬拉着他去了一家茶馆。
　　两人进去之后只要了一壶茶，他们把东西放在一边。
　　宋折打趣他道：“程兄，就你这身子骨任了官，在办差的时候晕了，你说你能讹多少朝堂的银子？”
　　程溪没回答，只说了一句：“‘讹’这个字用得不好。”
　　宋折大笑。
　　程溪垂着头，也笑了，他记起以前程府还未败落时，父亲书房里摆着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的是十块黄金和一条……他祖父的命。
　　若是他真的死在当差的地方，说不定，程家又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抵命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茶馆人很多，很热闹，但程溪偏偏就注意到了从门口低调沉默进来，先前遇到的那位少年，他进茶馆来买了一壶茶，连带着杯子茶壶，留下一锭碎银。
　　那位大人还真是喜欢给他人塞银子。
　　店主人说要给他补钱，他留下一句不必便匆忙离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停在茶馆外的马车上的人，然后少年驾着车走了。
　　程溪注意到马车的车轮上有泥土，比之前看到的，车轮更脏了。
　　他们要么是去了一个更偏僻的地方马上就回来了，要么是在故意兜圈子，想甩开什么人。
　　果然是见不得人的勾当。程溪想。
　　宋折正给他倒茶，见他望着门口发呆，唤了几声：“程兄，程兄？”
　　程溪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宋折朝他做了个噤声地动作，指了指他身后的那桌人。
　　“听说辽军又在我国边境蠢蠢欲动。”一人冷笑道。
　　一人诧异道：“朝廷不久前才送了岁币，怎么还不消停？”
　　另一人一口饮下了茶，怒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恐怕想要从大离身上生生扒一层皮下来。”
　　“这次朝廷广招天下各路人才，想必是要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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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折越听越鄙夷不屑，对程溪道：“程兄，你一定要步步高升，好好收拾一下野心勃勃的叛逆之徒。”
　　程溪喝完最后一杯茶，拿上东西笑道：“那是当然。走吧，回去了，夫子该等急了。”
　　宋折高高兴兴地同程溪一块起身，先程溪一步付钱，冲他笑：“哥哥我请客。”
　　程溪拍了拍宋折的肩，道：“那是自然，在下一穷二白，承蒙仁兄照拂，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