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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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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黄沙万里。
汝,自当珍重!
南疆气侯湿润,泥土柔韧,万物生长欣荣。女子一身水绿短裙,束腰紧扎,手中一柄红硝长剑,紧紧依身,片刻不离。旁边一青年男子,眉目俊朗,温良如玉,言语间,道不尽的温婉柔情。
此次,天地教倾其势力,前往大漠,只因江湖中盛传大漠之中惊现瑰宝―――碧水龙眼。碧水龙眼,乃天地教秀水宫的镇宫之宝。十年前,天地教月主---清樽,护送南疆公主前往回纥联姻,途经大漠,偶遇沙尘暴,不幸遗失此物。
此后十年,天地教一直不遗余力,寻找此物,然此物却如同人间蒸发,再无现形。十年寻觅无果,就在天地教决意放弃寻找之时,近日,却得到消息,碧水龙眼在黄沙大漠之中,再度出现。
天地教四大星主于素、削骨、凝水、冰烟携各自门下精干弟子,前往大漠,全力追寻此物的下落,务必取回碧水龙眼。
青凝,素心殿近年来,最神秘的弟子,亦随同前往。此刻,风拂柳动,人若花颜,绿衣女子面对着男子的温情嘱咐,嘴角微微抽动,最终一言不发,转过跃马而上,长鞭飞扬间,人已在几里之外。
“驾~~”随着远远传来的一声长调,青年男子旁边一小从上前提醒道:“羽苏公子,青姑娘已经走远了,您请回吧!”
男子默默地转过身来,望着眼前的小童,良久才唤了一句:“休奴,你说她们此去大漠,能够取回碧水龙眼吗?”
那被唤作休奴的小童恭敬地答道:“是的,公子。青姑娘前往洛阳与素星主汇合,再连同削骨星主、凝水星主、冰烟星主前往大漠,定能取回碧水龙眼。”
“但愿如此!”青年男子眉头微皱。此次,碧水龙眼再现大漠,但却不是出自于普通人之手,而是出自于“沙狐”组织之手。
沙狐,沙漠中最狡猾的狐狸,用它来命名的组织,可想而知会是多么地凶险狡诈。这个组织,横行在沙漠之中,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从来没有人能够击败他们的防线。
天地教这次出动了四大星主,可见对沙狐也是心存敬畏。只是,他自从进入素心殿后,于素星主却从未让他参与天地教的任何教务。此次大漠行动,青凝亦被特许从锁魂堂出来,随素星主前往大漠,寻回秀水宫的镇宫之宝。
他被留了下来,镇守素心殿。其实,说是镇守,也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素心殿里,机关重重,一只老鼠闯进来,都会惊动殿中之人,更何况人?
转眼间,他在素心殿已经度过十年春秋。除了四年前,奉素星主之命,回过一趟江南,成功地化解了青冥楼羽抚遥的危险。这十年的时间,他竟然从未踏出南疆的国土。
十年风雨沧桑,琐骨成灰。
黄沙,万里黄沙。
在这漫无边际的黄沙中央,诡异地出现了一众近百人的商队,细看之下,那商队之中还有几丛颜色分外鲜艳的服饰,分明是几个女子。
从商队中走出了一位五十开外,面容精干的老者,对着前面拦路的几位女子抱身以礼道:“几位姑娘,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行商的人,常年在外行走,恕不与陌生人同行!”
“呵,好倔拗的老头儿,若不是我等初到此大漠之地,姑娘我才不愿同你等这群浑身臭汗的野蛮粗之人同行呢!”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身穿粉色衣服的姑娘。这女子正是天地教削骨星主门下弟子---粉蝶,以挥得一手好长鞭而闻名。
“就是,你个老头儿,我们姐妹几人好言相求,你倒是热脸帖冷板凳了。”一名蓝衣女子也站了出来,正是凝水门下弟子蓝凤。
“不是老朽冥顽,拒绝与几位姑娘同行,实在是……”那老头说到此,望了望眼前的几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欲言又止。
这帮商贩子,常年行走在外,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几次家,抱抱自己的媳妇儿。眼见,这么几个如花的姑娘,青葱水嫩,若跟在商队里行走,那还不个个心如猫扰,谁也不敢担保他们不会有叵测之心。
几位姑娘相视一笑,其中一位穿橙衣的姑娘站了出来,轻轻笑道:“老伯,你是担心这帮蛮崂子欺负我们姐妹几个,呵呵,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没这个能耐!” 橙衣姑娘的手里,除了一支细长的翠绿竹笛,别无一物。
老者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地置疑。
“若澄师姐,看来这帮人真是冥顽不灵得很,要不…?”蓝凤见橙衣女子,虽然面带笑容,但是眼里已经闪过了一丝不耐烦,故意上前挑衅道。
橙衣姑娘乃冰烟星主门下最得意的弟子,柳若澄。此次,四大星主门下,皆派出了最得力之人,不仅是为了全力寻回碧水龙眼。其实也是从另一方面反应出了四大星主已经在开始考虑下一任接班人的人选了。
“十三大爷,我说要不你就带上这几个俏娘们吧,路上给咱这帮爷们唱个小曲儿,晚上陪咱们暖暖被窝也好啊?大家说是不是啊?”驼队中,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刚刚喊话的那位粗鄙的汉子见有人响应,又回头朝几位姑娘作出了一个调戏的表情。
“咻”一声轻响,宛若灵蛇出洞。众人还没待明白过来,只见刚才还洋洋自得的汉子,已经“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咽喉处鲜血浚浚而出,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黄沙。
亮光一闪间,一柄细长的血红的长剑,已经架在了那老者的脖子上。一位身着水绿衣裳的女子,约摸十二三岁,目光冰冷地望着黄沙深处,那里已经是残阳如血。
青凝!
众人一片沉寂。
良久,蓝凤才惊叫出声:“青凝,你杀了他?”
“呃!”又是一声惊呼,却是那老者嘴里发出,那柄血红的长剑,已经抵破了他咽喉的肌肤,有微微的血痕湛出。青凝,冰冷的目光从远处黄沙深处收了回来,盯着这位被人称为十三大爷的老者。
意图明显。
答应,生!不答应,死!
她的嘴角,至始至终,都带着一抹淡淡地嘲讽。在她萧青凝的世界里,生与死,本来就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要的是谁生谁死?
十三大爷的脸色,也终于微微有了变色。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她眼里闪烁的光芒,纵然是他也觉得心寒胆颤。那根本就不是人的眼里,该有的光芒。她的眼光,如同她的剑发出的寒光,闪烁着同样的妖诡之气。
“既然如此,那几位姑娘...”话还未尽,脖子上那柄红色的细剑又宛若一条闪着血红光芒的长蛇“咻”地飞了出去,短暂而亮丽的弥线,剑尖直抵黄沙深处。
黄沙掩盖的地下,发出了沉闷的呻吟,剑从黄沙中扬起的瞬间,有血花溅起。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沙狐!沙狐,沙漠中的死亡之灵来了!”
顷刻间,黄沙涌动,一条条黑色人影从黄沙中翻腾而起,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惊嚎四起。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无法看清楚他们的具体人数。十三大爷,迅速地闪到了商队中心,嘴里高叫道:“大家别慌,别慌!”
天地教中几位姑娘,微愣间,已经明白了她们已经见到了横行沙漠百年的“沙狐”组织,手中兵器纷纷扬出,一时间,天地茫然,刀光剑影。
血幽,你沉寂数十载,今日终有机会让你重现辉煌。
血幽,喝吧,尽情地喝吧,鲜血才是你唯一的荣耀!
绿衣女子,身形如燕,步若闪电,手中的血幽长剑,宛若灵蛇,变幻无穷。只是,剑法诡异,招招凶狠异常,剑之所到,皆成亡魂。青凝,这个十三岁的姑娘,冰冷在她的眸间渐渐地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噬血的狂热。
一位身材欣长的沙狐,化解了柳若澄与蓝凤的围攻,转向青凝发起了进攻。杀,杀,杀,血幽,血幽,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喜欢你吗?就是现在,你刺向敌人咽喉的时候,鲜血崩射而出的时候,你的身上,只有沾染了鲜血才最美丽动人!
青凝,踏着黄沙跃起,身后是长串的倒地的尸体。眼前的人影,他们也是尸体,早一刻晚一刻,反正都会死!若不是这场杀谬,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杀性如此之重?
剑,挥空而起,横刀立斩,空了。眼前的这个黑衣沙狐,仿佛来得并不简单。血幽,喝了他的血,喝了他的血!她的心中,闪过一丝莫明的激动,情绪无比高昂起来。
手中的血幽剑,千变万化,形成了最凌利的剑势。四年的时间,她身陷锁魂堂,终日与锁魂堂里的冤孽鬼魂纠缠,心智早已经超脱了正常人的心智。
她的剑,正是百年以前,就轰动江湖的血幽。当日,年仅九岁的她,因为亲娘的不辞离别,天地教的素星主一怒之下,将其闭押在了锁魂堂。
锁魂堂,锁魂堂,枯骨成梁人成魂。进了锁魂堂的人,若还能活着出来,必是已历经九死一生,痛不欲生的磨难。四年后,她从堂中出来,非但没有形容槁枯,却依然鲜活动人。她的手中,多出了一柄赤红的剑。剑身细长,出销之音,犹如灵蛇出洞,轻灵而诡异。
此刻,这柄剑,更如同一条疯狂的毒蛇,招招致命地朝前面的黑衣人发起了进攻。只是,无论它的招式多么地精准快,那黑衣人似乎总是能躲开毫厘,不伤及身。
青凝的眼里,喷发出狂热的火焰,手里的血幽如漫天飞花般挥舞开来,黄沙扬起,风尘滚滚。这浓重的杀气,就连那黑衣人,也似一惊,身形一闪间,手里多了一把精黑短剑。这柄短剑,外表毫不起眼,但是从这黑衣人身上掏出来的瞬间,所有的人分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之味。
“黑灵!”一旁的十三大爷惊叫出声,眼里闪过的错愕与恐惧,比起刚才血幽搁在自己的脖子上更甚几分。
黑灵,横行百年的沙狐组织里最具盛名的武器,历来只有沙狐里的顶端人物,才能拥有它。沙狐组织严密,分为三六九等,其中最低一等的沙狐成员以沙匪为主,主要靠抢劫沙漠中往来商队为营生。
黑灵,沙狐组织中最具盛名的武器,什么可能会出现在沙匪手中?再看,此次出手的这帮沙狐成员,个个身手矫健,英勇善战。沙狐果然派出了最精干的力量,来拦劫此次运押的货物今日,若不是偶遇这几位年轻姑娘,恐怕整支商队都得命丧黄泉了。
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依!
此次,前往,漠城林家堡前往大疆国的琳香公主提亲,备礼黄金三千,白银两万,珠宝玉器三箱,另还有一件奇世珍宝作为订信之物。出行前,少堡主突然命人召唤十三大爷,低声耳语一番后,众人便扮作商队出发了。
漠城林家堡,沙漠诸城中,最有权势的富贵世家。祖上八代起,世代嫡传侯位,镇守漠北。按理说,如此权势,纵然是横行沙漠百年的沙狐,亦要敬畏三分。少堡主林默对此却有顾虑,果然,在这万里黄沙深处,一切如少堡主所料。
只是,此刻情景,容不得他多想片刻。沙匪已经劫下了驼队大半的货物。而另一边,几位彩衣女子与沙匪也正战得难解难分。
一抹抹刺红的光芒在空中划过,抵挡在精黑的金属之上,力道划为虚无。血幽,你不是要喝血吧?今天,你就喝他的血!青凝的脸色,已经微微有些发白,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只是,眼前的黑衣男子,似乎有意在陪她玩耍,不紧不慢却双恰如其分地化解了她所有的招式。
沙狐,能够在沙漠视中纵横百年而不倒。果然,名不虚传!
“嘘呦~~~~”一声长长的马哨,在空寂的大漠之中响起。那黑衣男子闻之,神情一动,突然朝青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凝,微微一怔,手里的剑,势如破竹,直抵黑衣男子的咽喉而去。“哧”一声轻响,剑从男子的左肩上刺了进去,鲜血喷涌而出。
他竟然不躲?
青凝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握剑的手,竟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这世上还真有奇怪的人。为了知道别人的名字,就连命也可以不要了吗?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那黑衣男子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刚才的剑,她本可以刺破他的咽喉,但是她却在瞬间改变了剑势,只是刺入了他的左肩胛。若非无情,他今日纵然死在她的剑下,也是心有甘愿了。
“烈堂主,宗主有令,迅归明火圣殿!”一黑衣使者,前来报言。
“命令所有人员往西北方向撤离!”他迅速地发布施令道。只是,这施令,无疑也告诉了眼前的人,他们的驻地所在。
“嘘哟~~~”又是一声稍短促的马哨,所有的黑衣人迅速向西北方向撤离而去,顷刻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凝,手中赤红长剑缓缓入硝,面无表情地已经集结在一旁的人群走了去过。十三大爷跟几位姑娘站在一起,另外还活着的四个汉子,在整理已经死去的同伴们的尸首。
“这帮沙匪的尸首就让他们弃之荒野,让野狼叼去好了!”粉蝶踢了踢脚下的一具黑衣人尸首,恶狠狠地说道。她的身上,中了几处轻伤,脸上也被擦破了一小块皮。
“算了,反正也要处理,就一块处理了吧。”柳若澄是在几个人当中,年龄最大,说话也最中肯了。
“就是,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罢了,罢了,就当是行善积德,做好事不留名吧!”蓝凤个性向来直爽,大大咧咧。
“十三大爷,你来看!”一旁收拾尸身的男子突然朝十三大爷叫道。“你们看!”待众人围了过来,那男了又摊开了方才被青凝一剑穿喉而死的男子的手心,在那男子的手里,赫然出现一簇蓝色的烈火焰图。
十三大爷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又看了看旁边的黑衣人的手心,无一例外,所有的死去的黑衣人的左手心,都闪烁着一簇蓝色的烈火焰图。
“郝老二竟然是沙狐烈火堂的人?青姑娘,你是如何得知?”十三大爷转身,盯着青凝厉声问道。
青凝一言不发,冷遂的双眸注视着大漠深处,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即将西沉而下。
在这黄沙荒漠之地,北面有一城,名曰:漠城。
漠城不大,但历来地势险要,为兵家常争之地。中原鼎盛,皇室为确保北部安定,派兵十万,驻守漠城。然,近几十年来,皇室动乱,几多变戈,而漠城地理偏远,皇族之力虽威而不惧,慢慢地这漠城竟然成了统领西北大漠的权势之地,独立统治,自成一国。
漠城林家堡,西北大漠的权势王朝。当年,林天佑大将军,率领十万大军驻守漠城,几十年,兢兢业业,德高功大,愣是把一个沙漠边缘的小城镇建成了西北第一大城。其子孙后代,发扬其刻苦勤励的精神,建立林家堡,把漠城整治得井然有序,安定团结。
新一任的少堡主林默,更是英雄少年,风采丝毫不逊当年的林天佑大将军。近日,传言,林堡主要与大疆国的琳香公主喜结姻缘。为此,林家堡除了贵重的聘礼,还特准备了一件稀世珍宝作为订信之物。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件稀世珍宝为何物?竟然让沙狐组织不顾林家势力,派出了烈火堂前往劫抢聘礼。
林家堡的议事厅内。
一位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缓缓地用手指弹了弹手里的刀刃,冰冷的刀光从他的面容上划过,与其眼底里精锐机智的光芒,相映成辉。
“你是说,南疆天地教已经到我大漠。”明明是询问,他的语气却是异常地肯定。
“是,少堡主!”回话的正是那日在沙漠中偶遇天地教,并与天地教众联合大沙狐烈火堂的十三大爷。“这次,还多亏了天地教的那几个小丫头,竟然让烈火堂主--蓝川都受了伤!”
“噢,蓝川受伤了?你且细细与我一说当日的情形!” 青年男子把手里的刀放了下来,眼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能够让沙狐三品堂之一的烈火堂主受伤,看来此人极其不简单!
“血幽,你是说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手中的剑就是血幽?”林默的嘴里,倒抽了一口冷气。血幽剑,早已经绝迹江湖百年,只有最绝密的武林宗册上,记载有此剑。此剑本是昆仑山天极门派的一位祖师爷,采寒潭冰石矿,再以昆仑地火修炼而成,极具灵性。后来,此剑被天极门一位弟子偷出天极门。其后,这位弟子便自创门户,立无极圣教,也就是后来恶名满昭的血教。这天极门弟子也就是后来为世人所唾弃的血魔圣君,他生性残暴,杀人如麻,剑者,既具灵性,亦通人性。可惜,这柄千古奇剑在他的手里,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最后竟然与血相融,终成了一柄让人闻之色变的魔剑。
后来,血魔圣君为苗疆拜月教所灭。这柄血幽剑也随之消失在了江湖之中。如今,几代江山,南疆各大教派纷战连连,昔日最具盛名的拜月教也渐渐地隐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倔起的教派----天地教。
天地教,以天为圣,地为尊,上拜日月星辰,下拜幽冥鬼域。一上一下,一明一暗,组织结构庞大,人员繁纷复杂,各有其责,又各受监督。尤其最近十年,发展迅速,已经渐渐控制了南疆十万土地,数十万众生。
如今,这柄消失近百年的血幽剑,竟然出现在了天地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三岁小姑娘手中,倒真是让人好奇了。
说是荒漠之境,倒还有如此繁华热闹之都。
天地教几位女弟子连日来穿行沙漠黄沙烈日之中,今日见到如此热闹的城都,心里自是喜不甚言。
“哎,粉蝶,快过来看看,这支凤钗可刚巧配你!”蓝凤在一摊点前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蝴蝶凤钗,在粉蝶的头上比弄着。
“是啊,真漂亮!”粉蝶也忍不住赞叹道,随即叫住了在人群中略显茫然的青凝:“青凝,你也过来看看吧!”
青凝的身子稍稍地顿了一下,朝二人身旁凑近过来,眼睛却丝毫不感兴趣那摊点上花色繁复的首饰。蓝凤把手里的蝴蝶凤钗递交到了粉蝶手里,又随手拿了一只花钗对青凝说道:“喜欢吗?”
青凝点了点头。那花钗的做工精细,特别是花钗顶端的那支珠花,花隐于壶状凹陷之花托中,又似急欲盛放,绽放与不缩放之间,极具轻灵,妖诡之美。
“姑娘,真是好眼力啊!此花为优昙华,亦作优昙婆罗,三千年花开,花开刹那,芳华惊艳!此花本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那卖珠钗的老者,见有生意来了,忙不迭失地招呼道。
优昙婆罗,芳华风姿,与世难逢。然,三千年花开,凋零亦抵不过朝夕,此乃世间最短暂之花也!
昙花一现!
青凝接过了这支优昙婆罗花钗,脸上闪过短暂的欣喜,亦逃不脱同行的几个同教姐妹的眼底。“喜欢,就当我送给你的吧!”蓝凤抢先把银子给了摆摊的老人,亲昵地笑道。
前几日在沙漠中与沙狐一战,眼前这位素心殿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确实让她们吃惊不少。素心殿素星主向来冰冷不苟言笑,却并不噬血残杀。
防患于未然。这些少女,自小在天地教各分门派里长大,平素里除了学习教规条仪,勤练技艺之外,也眼见了诸多的同门里朝夕相处的伙伴之间,为了上位打压争夺。以此延伸,各分门派之间的明争暗斗,最后,还有南疆大小各种教派的杀谬。没有谁比她们更清楚,一个未知的潜在的有能力的人的重要性!
青凝对着蓝凤,点了点头,算是感激。“要不,我帮你戴上吧?”粉蝶凑前道。
青凝摇了摇头,把那支优昙婆罗花钗藏进了衣袖之中,兀自朝前走了去。前面,这次奉命领着四大星主弟子先行而来的柳若澄,一身明艳的橙色衣裙在这大漠之城的古道上,显得越发地明媚,耀目。
“若澄师姐,星主她们来了吗?”粉蝶见此情景,上前问道。
“教中事急,于素星主与凝水星主已经返回南疆。削骨星主、冰烟星主明日即到!”柳若澄此言一毕,特意地望了一眼青凝跟蓝凤。
听闻凝水星主已经返回南疆,蓝凤的情绪稍有低落。青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夺人的眸子里,仍然是平日的冰冷与漠然。
“如此,我们今日且找一客栈稍作休息,明日恭迎二位星主的到来!”几人听命间,柳若澄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此次前往大漠,四大星主本是联手出袂,就算寻回了碧水龙眼,她们几个也只是跑腿出力的小娄娄,功劳谈不上,苦劳也没人会记得。现在好了,削骨星主跟冰烟星主回了南疆处理教中事务,这四大分派瞬间成了两大分派。
粉蝶那丫头,虽然出生富贵,但娇生惯养,除了喜欢说大话唬唬人之外,也折腾不出什么乱子来。蓝凤,是凝水门下弟子,虽颇有心计,但言行谨慎,事事权宜,反而不会轻易做出任何的决断。至于青凝……柳若澄的眉毛皱了皱,几日相处下来,她愣是没有看出她半分的真实品性。不过…想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越发地愉悦畅快起来了。
前面就是春风客栈。
客栈大门两旁,挂着两块已经泛黑的的长木条,上面用赤红的朱砂写着:春风不得意,归客倦红尘,大门的顶端则直接用朱砂红笔写着四个大字“宾至如归”。看起来,倒显得随性亲切,又有一股狂放荡不羁的洒脱劲儿。
“哎呀,想不到在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然也有如此俊俏的娘们!”不知从哪里,突然跳出一青年男子,拦在了几位姑娘的前面。那男子一身华服白衣,却不好好地穿着,非要扯得歪歪斜斜,手里拿着的一柄扇子装模作样地摇着。
“滚开!”蓝凤向来讨厌这种纨绔子弟,看也没看就一脚踢了出去。
“哎哟!”那男子显然没有料到这几个水灵俊俏的女子,性子如此暴躁,冷不防地摔倒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哀嚎。随即骂道:“他奶奶的几个臭娘们,竟然敢对我拔括无礼,来人,来人,把她们全给我抓了!”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隐藏的地方跑出了二三十个身穿红衣短褂的精干汉子,将几位姑娘团团围了起来。那方才被蓝凤踢倒在地的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了的尘土,又整了整那本来就歪斜的白色华服,这下那身衣服在他的身上,更显得不伦不类了。
“嗯”他清了清嗓子,刚待要作挥扇的动作,这才发现手里的扇子已经不知去向。“扇子,扇子?”随着他的喊声,一名灰衣随从慌慌张张地从后面跑了上来,毕恭毕敬地把扇子递到了他的手里。
这番滑稽的举动,着实让旁人忍俊不禁。粉蝶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几乎就要爆笑出声。蓝凤的手,已经缩回了自己的衣袖。柳若澄面色一惊,悄悄地伸出手来制止住了她的举动。看这些人的装扮,显然是来者不善,切不可轻举妄动。
“怎么样啊?害怕了吧?”男子手里轻摇着扇子,在几位姑娘前面来回地踱着方步,得意地说道:“你们也不打听打听一下,这漠城如今是谁的城?统领漠城十万大军的……”
“拔少爷!”旁边的灰衣随从连忙上前,打断了那白衣男子的话。白衣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转而朝那帮红衣汉子吩咐道:“把她们几个,给我统统带回去,个个这么俊俏风骚,我全要了!”
“呃~”灰衣随从愣了一下。白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愠怒道:“愣着干嘛,没听到我说话吗?他奶奶的,这漠城是谁的城,你们不知道吗?”几十个红衣壮年汉子一听此言,随即朝几个姑娘扑了过去。
“咻”地一声轻响,宛若灵蛇出洞。四个红衣汉子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已经倒在了地上。咽喉处,宛若一朵盛开的小花,鲜血瞬间染红了漠城的青石街道。
绿衣女子,身形一动不动,眼神冰冷如霜,除了地上多出了四具尸体,甚至没人看到过她的剑,何时已经回到了剑硝。
白衣男子的脸色,变了;柳若澄的脸色,也变了;所有的还活着的红衣壮汉的脸色,都变了。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四个鲜活的精壮的汉子,躺在了地上,成了死尸。生命,如此脆弱,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私欲,如此脆弱!
“上,上,杀了她!杀了她!”拔括似刚从睡梦之中醒来,朝剩余的壮汉惊慌地叫道。他的眼底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惊颤,眼前的这位美貌的小姑娘,她一定不是人,是魔鬼,会要了他的命!
“杀,杀了她!”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死亡仿佛已经触手可摸。那些红衣壮汉,仿佛激愤的野兽,亦纷纷撇开了其她几位姑娘,朝绿衣女子扑了过去。面对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毁灭它,对,杀了她,毁灭她!
绿衣女子的嘴角,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生命如蝼蚁,这世间大多人,唯恐唯惶,最终却只是死于虚妄。她的血幽,沉寂百年,为的就是饮尽这天下蜉蝼之血。来吧,有多少,杀多少!
血幽,刹那,在空中划过一道赤红的光芒。几位彩衣女子竟自退站一旁,凝声望去。红,一片的红,红衣的壮年男子,在红色的剑中,喷洒出红色的鲜血。在那群红当中,一点碧绿,点缀其间,飘忽如鬼灵般魅惑。
“我去帮青凝!”粉蝶手里的长鞭,几欲挥出,却被柳若澄手里的绿笛一挥间拦了下来。“对付这几十人,对青凝师妹来说,绰绰有余!”
蓝凤眉头深皱,青凝此次是初次出来执行任务,实战与经验都尚浅。纵然手里那柄怪异的赤剑厉害无比,但是她年龄尚小,如此战下去,恐怕也会吃不消。只是,既然若澄师姐不让大家上前帮忙,也定然有她的理由。自己还是看看再说吧!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倒下的红衣人越来越多,青凝手里的血幽越挥越快,几乎已经幻化成影,无人能够看清楚她的剑从何而来,所落何处?只是,不断地有人,在惊呼,在哀嚎、在倒下,在死去。
一场惨战!
那柄赤红的长剑,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它。全身通透赤红,闪着耀眼的赤血之光芒。
白衣男子脸色顿然已经成了死灰色,嘴里喃喃叫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青凝的目光,从一地的死尸上收了回来。他们本可以不死,只可惜,因为跟了这样一个废物,平白惹出事端,死不足惜。走吧,你也跟他们一起陪葬吧,废物!
血幽,杀气涌动。
“嘣”一道白色的闪光撞击在血幽细长的身子之上,剑刃偏离的瞬间,一道身影飞闪而至,拉开了白衣男子。
“哎呀,我的飞刀可是绝无仅有的珍品,千万别碰坏了!”一位圆脸,大眼,笑起来有两个圆圆酒窝的十六七岁少年,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飞刀,心疼地擦拭道。
白衣男子睁开惊魂未定的双眼,惊喜地叫道:“西门公子,救我,救我!”
“救你?我才不救你呢,我只是想试试是这位小妹妹的剑好还是我的飞刀好而已。”那大眼少年转回头朝白衣公子做了一个鬼脸,心里嚷道:若不是不想看到你那凶横跋扈的姐姐难过,我才懒得救你这傻不拉叽的人呢!
那白衣男子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转回头又看到了那满地的护卫死尸,一把抱住了那大眼少年的脚,央求道:“西门公子,西门公子,你快帮我杀了她,杀了她,她不是人,她是魔鬼!”
“魔鬼?噢…”那大眼少年望了望那些死在血幽剑下的红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死的人确实有点多,看来你姐姐的护卫队也不咋样!”
白衣男子的脸上,再无血色。这次,不仅良家女子没调戏到,还付出了惨痛的损失和代价,丢人丢到了家。更重要的是,他私自擅带拔帅府的护卫队出来,要是……天,死定了!
青凝手里的血幽,再次闪烁出赤红光芒。
“青凝!”柳若澄的神色一紧,朝青凝叫道,制止了她的出手。护卫队?方才这大眼少年嘴里说出来这些红衣汉子似乎是谁的护卫队,那…?此次,天地教千里迢迢赶往南疆,为的只是寻回秀水宫的镇宫之宝---碧水龙眼。倘若跟这大漠之中的权势力量惹上纠葛,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只是,看眼前这惨烈情景,这麻烦恐怖已经惹下了。柳若澄的心里,不经也七上八下起来,眼前之计,唯有不让它再扩大化了。
青凝缓缓地收回了血幽。
“真是一把好剑,剑身通透,韧而不僵,光泽闪耀,灵气逼人!只可惜,可惜啊!”那大眼少年,背负着双手,望着青凝手中的血幽,故作深沉地点评道。
“可惜什么?”粉蝶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大眼少年,现见他故意卖弄,忍不住问道。
“可惜,此剑虽然乃旷世奇剑,却天非人愿,误入歧途!”少年道。
“什么天非人愿,误入歧途,这是剑,又不是人!”蓝凤冷笑道:“胡言乱语,故弄玄虚,还不是跟当街调戏良家女子的放浪子弟一路货色!青凝妹妹,我们走,别听他的鬼话!”说着,上前一把拉过了青凝,拉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恐怕你们走不了了!”大眼少年耸了耸肩,指了指前方无奈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