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又开了》姚福生

5、花又开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姚姜年举行婚礼的那天。

　　婚礼这天是李瑞风是陪着我进去的，说到底他还是有点担心我一会要是接受不了闹起来就不好了。
　　如果我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我只会说那他真是多费心了。
　　说实在的，现在还能有什么比她与自己心中的白月光相隔十年，刚初相遇就得知对方要结婚了的消息更不能让人接受的呢？
　　我不但不会闹，我现在还特别清醒。

　　婚礼是西式的，不知道是他喜欢，还是她喜欢。
　　洁白的婚纱象征着纯洁美好，再配上新娘脸上略微羞涩又幸福的笑容，新郎一身体面的黑西装配上领结，本就干净帅气的面庞被喜气渲染得更加俊朗，两人站在一起可谓羡煞旁人。

　　我看着这一对新人说誓词、交换对戒、接吻。
　　一套流程下来，我发现我的心脏真的很强大。
　　桌子上摆放的红酒我一口没喝，全程看着两人从台上举行仪式到下台敬酒。
　　这期间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更没有不甘心。
　　相反是平静，如同没有丝毫波动的海面，但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海面下是暗潮汹涌，而她的心里则是一潭死水。

　　两位新人很快就来到他们这桌，我一口干了面前酒杯里的酒，我不常喝酒，一下喝的有点猛，让我下意识想咳嗽，可为了体面我强行忍住了。
　　喝完，我拿出自己准备的贺礼。
　　我将相机拿出来时，看到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她会准备这样一个礼物吧。
　　我边捣鼓相机边说：“这个相机呢是希望二位婚后可以记录下生活中的美好与珍贵的点点滴滴。这样吧，既然礼物是我送的，那第一张照片就由我来给二位拍一张，就当作是‘开机仪式’了。”
　　幽默的话语将在坐的几位都逗笑了。
　　也没有人提出异议，一旁的李瑞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刻也是一言不发。
　　“咔擦”一声响，美好的画面就被定格下来了。
　　给他们拍下的第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新郎将新娘紧紧地搂在怀中，新娘脸上扬着幸福的笑容，可以说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了。

　　我看着自己刚刚拍的照片，心想真是般配啊。
　　低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等婚礼结束。
　　明明是兄弟的婚礼，但李瑞风今天格外的安静，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婚礼结束，李瑞风提出：“我送你回去吧。”
　　我想了想，答应了。
　　有免费劳动力当然好了。

　　但看来，他应该是有话想和我说，因为他没有开车送我回去。
　　当然也不排除不能酒驾的原因。

　　我们两个谁也没说话，就一直走一直走。
　　过了一会儿，我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李瑞风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和你讲？”
　　我很想翻个白眼，但念在往日同学情分，还是忍住了。
　　“你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有事情要讲，我又不是傻子。”
　　“嗯……跟你讲讲他和他媳妇的事吧。”
　　“……”
　　我沉默了。
　　我应该闭嘴的，我怎么会想要问他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你讲讲吧。”我还是答应了。
　　“你也知道，姜年是一个眼里只有学习和游戏的人。”
　　“我知道，他的一个兄弟和我讲过。”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他对你有过感觉吗？”
　　“不知道。”

　　说实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不一定是我想听的。
　　但也没办法，总不能现在和他说“你别讲了”吧。

　　“很久之前了吧，那个时候我们还会出来聚餐，你也知道阿峥他们最喜欢玩游戏了，那天姜年运气又不太好，输了好几把呢。虽然他说的挺委婉，但我还是听出来了，这小子有情况。”李瑞风脸上还有些小得意。
　　“所以你就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我问。
　　“不不不，是后来那家伙总是有意无意问我一些感情上的问题，我是谁，一套就套出来了。”
　　“那他……也挺不聪明的哈。”我尬笑了几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反倒是太聪明了。他这个人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没发现，姚阿姨倒是先发现了，你也知道他妈妈是一个多强势的人，当机立断就让他和你断了联系，说是会耽误他学习。”
　　“然……然后呢？”我没注意到自己说话都有一些结巴了。
　　“他也很理智啊，觉得反正爱情还会有，这个没可能，他就及时止损了。”
　　“他怎么能做到这么理智啊......。”

　　我只感觉到心里冰凉一片。
　　原来我输的不是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而是不够理智。
　　我曾以为自己很理智了，可以在知道没有可能的情况下及时止损，可以克制住多年的想念在遇到他时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可以精心准备少年时暗恋对象与他的结婚对象的礼物，可以心平气和的来参加他的婚礼。
　　原来，我还是输给了他。

　　小的时候，我总是以0.5分的差距输给他，那时的我奋力追赶他的步伐，只为能与他并肩。
　　长大了，我又因为不够理智输给他，可这次他狠狠地把我甩在了后头，我追不动了，也不敢追了。
　　好像，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输。

　　“因为他是姚姜年啊。”说这话时，李瑞风转头看向我。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让人揪不出一点错。

　　“可是你能想象吗，这么理智的一个人，就在一年多前的某一天，突然坠入爱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当时都说他是铁树开花。一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居然发朋友圈官宣了”，他说着说着，好像意识到有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哎，你不是应该知道吗，怎么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知情的样子？”
　　“我……没有他好友啊。”我扯出一抹笑，其中究竟几分酸涩只有自己知道。
　　“啊？他连你好友都删了？”
　　“不是删了，是拉黑了，加都没法加的那种。”
　　我发誓，如果后面他再提这个话题一次，我真的要暴揍他一拳了。

　　“这个不重要。你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他就是谈恋爱领证结婚，那速度直接赶超其他人一大截。我们也问过他，怎么就突然开窍了，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该死，关键时刻还卖关子。
　　“他怎么说？”
　　“他说，大概是缘分到了吧。”

　　好一个缘分到了，那他们呢，是因为没有缘分吗？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有缘无份，怎么也不至于连缘分都没有。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啊。

　　后面，李瑞风也不说了，我也不想听了。

　　我们在岔路口分离。

　　我漫无目的地站在岔路口处，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回家？
　　还是去下一站？
　　可是哪有这么多站点让她去呢？
　　他们的故事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那天书店门口的那一面本就是计划中的意料之外了，今天这场婚礼更是超出原本设想的情况。

　　我突然感觉有些累了。
　　我不想再往下走了，没有意义。
　　微风拂过，路边的梧桐被吹落几片叶子，我抬起头去看，看这美丽却又短暂的风景。

　　风景真好啊，如果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就好了。

　　这样，这么美丽的风景就不用被打马赛克了。

　　婚礼结束后，我回归到了正常生活。
　　每天就是两点一线，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上班上班，平淡但又充实。

　　这样平淡的日子过了几年，我存下了一笔钱，我打算用这笔钱去旅游，去看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
　　去看北京的天安门故宫还有长城；再去一次广东的珠海感受儿时的记忆；去重庆嘉陵江吹吹晚风，听它带来的故事；去云南大理看著名的洱海、连绵不断的玉龙雪山；去山东威海的国际浴场看夕阳无限好；去上海的外滩看黄浦江夜晚的美景，感受这夜上海的喧嚣与繁华；去广西吃正宗的螺蛳粉，享受让人上头的美味；去爬吉林的长白山、长沙的橘子洲；去泰山看凌晨五点的日出……
　　像是坐公交车一样，每一个地方都是一个站点，我坐了一站又一站，等待着最终站的到来。
　　最后一站，我去了一座寺庙，庙里栽着一颗千年老树。
　　庙里的僧人告诉我到这里来的人都会写一条红飘带，上面寄托了人们的愿望和美好祝福。
　　我也写了一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七个字：
　　姚姜年，花又开了。
　　师傅问我怎么不许愿望，毕竟他们这座庙还是挺灵的。
　　我笑着摇摇头，和师傅说：“我不贪心，这样就够了。”
　　师傅大概懂了，也是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递给我一条红飘带，上面写着一句话：
　　苦非苦，乐非乐，只是一时执念而已。
　　我沉默不语，将这条红飘带系在了背包的背带上，任它随风飘扬。
　　我把我写的那条红飘带挂到了树上后，就离开了。
　　在我转身之际，一阵风吹过，吹起了红飘带，风吹向哪里，它就飘向哪里，最后红飘带会落在何方，没有人会知道。

　　如果思念有声，那大概就只有风知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