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差点叫芳怡

2、黄雀 周窕是周窈

　　“哐！”

　　卫生间尽头传来一声门响。

　　夏窈擦干手上的水分，循着声响走过去。

　　走廊尽头的隔间门半开着，里面有一个人。

　　是一个女生，蹲在地上。神色平静，脖子上挂着一个印着二维码的塑料牌子。

　　夏窈伸手将门开到最大，慢慢也蹲下与她持平。

　　“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那女生像是被抽掉了灵魂，对于夏窈的问话没有半点反应。

　　夏窈却并不着急走，她细细地观察着女生。

　　她穿着校服，女生校服下衣有两套，一套在夏窈身上，是一条宽松的裙裤，不是修身版型，到膝盖上方一点。另一套是深色的裤子。女生的上衣皱皱巴巴，裤子上也有残缺的鞋印。

　　她的肤色很白，白到发青，隐隐可见皮下血管，很不健康的感觉。

　　手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坠着一个小金饰，像是长辈喜欢的款式。

　　手臂上有几道像是被指甲划过留下的血痕。

　　“我没事，你走吧。”女生过了很久才淡淡的开口。

　　“我叫夏窈，高二（1）班，如果你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那女生倒不想之前一样呆滞，听到她这话，反倒抬起了头，像是探察她说这话是真是假，是客套还是应付。

　　夏窈静静地看着她，脸色却不复之前的平和，黑而亮的眸子隐隐含着深意。

　　“你不用有任何质疑，我们还会见面的。”

　　夏窈站起身，蹲了这么久，腿都麻了，她伸手抚平裙上的褶皱。

　　“你什么意思？”

　　夏窈不顾身后女生的问话，径直出了卫生间。

　　已经快到午休结束，没吃午饭，还是有点饿的。

　　夏窈拐进了学校的校内便利店。

　　承致的便利店应有尽有，唯一不好就是只能用自己的校园卡购买，而且还可以查询每一笔消费清单。

　　夏窈选了一个面包，拿了一瓶酸奶，最后一瓶酸奶。

　　可就当她要拿的时候，有一只手也和她准确地伸向了同一物品。

　　那人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夏窈赶忙往后退一步，却还是碰上了他的手，夏窈的指尖温度很低，他手背温温的触感便留在了她的指尖。

　　是傅嗣林。

　　“你拿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傅嗣林单手插兜，单手拿出手机放在耳边，电话那头像是有人找他，他一边回话，一边步履不停地出了便利店的门。

　　夏窈拿下那杯桃子酸奶，去收银台付了钱。

　　不知道为什么，那杯放在冰柜里的酸奶竟然摸着有些温温的。

　　回到班里，午间休息已经到了自习部分，见她回来，前桌女孩赶忙问她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前桌女孩叫钱雅君，据她自己说自己的爸爸是个短跑运动员，结果职业生涯老是跑亚军，但她爸很乐观，于是便给她取名雅君，谐音亚军，意味着拿亚军也可以是人生赢家，也象征着美好的祝福，希望她当一个优雅的女孩。

　　她性格很好，继承了她爸的乐观，活泼开朗，夏窈和她相处得很不错。

　　“我去了一趟老师办公室。”

　　还在上课，钱雅君四周看了一眼，想回头说什么，又担心有老师巡查，干脆安分地在自己桌上写纸条。

　　【听说高一的胡敬轩和你表白，被拒了？】

　　传的可真够快的。

　　夏窈写了几个字，点了点钱雅君的背，被她飞快地接了过去。

　　【没有的事，学你的习。】

　　钱雅君在前面耸了耸肩，很无奈的样子。

　　夏窈好笑地低头，打开了习题，写着写着，不自觉地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酸奶。

　　拧开喝了一口，桃肉清清爽爽配着酸奶，很好喝。

　　自然地因此想到了傅嗣林。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算了。

　　夏窈淡然地笑了笑，开始一门心思地做题。

　　下午课间的时候，有许多人装作经过高二（1）班门口，可经过的人多了，谁也不是傻子。

　　自开学以来，第二波上门看夏窈的小高峰来临。

　　第一波是刚开学的时候，人人皆知新高二（1）班转来了个不输校花江绮丽的大美女。

　　那一段时间的晚自习，高二（1）班门口比晚餐完的便利店人还多，当然看完得到的评价两极分化。

　　有说比江绮丽好看的，也有说根本不如江绮丽的。

　　钱雅君觉得她们两不是一个类型。江绮丽的美是明丽的、敞亮的，不管是谁初一见她就会夸赞她的美。夏窈的美是内敛的，可她的长相不是温婉挂的，反倒有一种明艳，却让人一看到她就觉得心都静了。以钱雅君自己来看，江绮丽就像那湖水里的波纹，在月亮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灵动俏皮。可夏窈就是那湖，波纹荡漾形成的光围绕在她身边，反而以动衬静。

　　“人可来了一波又一波，你怎么无动于衷？”钱雅君无聊地回头趴在夏窈的课桌上，一边把夏窈的橡皮弄得颠来倒去，一边问她。

　　“我有什么办法？”夏窈一门心思地把笔记誊到笔记本上，闻言头都不抬。

　　“还好你是真不谈恋爱，成绩又那么好，不然别人又该说你清高了。”

　　听到这，夏窈停下了手中的笔，“有人说我清高？”

　　“当然喽，最初的时候，你不是拒绝了高三的一个学长？”

　　夏窈蹙着眉仔细地想了想。

　　“哎呀，反正那个男生在承致可吃得开了，有不少所谓的朋友，到处说你假清高。”

　　夏窈摒着的眉更深了。

　　“不过你别担心，那男生风评一般，后来你月考的成绩一出来，大家都转了风向，你不是假清高，你是真学霸！”

　　夏窈被她逗得笑出声，她可真可爱。

　　笑着的夏窈不自觉向窗外转过了头，恰巧和一个女生对上了眼，突然想到钱雅君说的清高，于是对着那女生加深了笑容，那女生脸一红，立马甩下朋友拽着自己的手，遮着脸跑开了。

　　挺有趣的。

　　晚餐夏窈和钱雅君一起试了一食堂新卖的芝士盖饭，不是夏窈的口味，但意外还不错，钱雅君吃得挺开心的，她说她下次还要忽悠食堂师傅给她这份盖双层芝士。

　　其实已经到秋天了，离冬天也很近，天黑得快，今天的朝霞很美，天空粉艳艳的，像是喝了香槟，有一种微醺的感觉。

　　晚自习过得很快，一眨眼就放学了。

　　夏窈往常是自己坐地铁回家，她租了一个小公寓，一个人住，学校到公寓有直达的地铁，很方便。

　　也许是今天难得地情绪崩溃，她没回小公寓，回了以前的老房子。

　　房子在老小区，是一幢小两层，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房子是爸爸的，她爸妈没离婚前一家人都住在这幢房子里，后来他们离婚，妈妈带走了夏窈，又随工作搬去了美国，这幢房子里只剩下爸爸，还有妹妹。

　　后来妹妹走了，爸爸选择去外地工作，这幢房子再没有人住。现在，只有夏窈一个人还会回来看它。

　　夏窈把房子所有灯都打开，上了二楼。二楼只有两家房

　　右手边的的房间是以前爸爸妈妈的卧室，后来成了爸爸一个人的卧室。

　　而隔壁一间房更大一点，才是这幢房子的主卧，之前是她和妹妹住，后来妹妹一个人住，再后来没有人住。

　　房间没有一丝人气，灯很亮，把房间每一丝角落都照亮了。

　　夏窈觉得房间每一处似乎都有景象，有声音，有回忆。

　　爸爸妈妈给她们一人准备了一张床，其实根本不用，周窕总是会跳到她床上，起初是在被子外面贴着她和她说话。哪儿的花开了，哪儿树上结的果子又被她采了吃了，然后总是慢慢地钻进被子里，在她的床上睡了一天又一天。

　　桌子里有一叠杂志，是夏窈以前在美学校的月刊，夏窈已经翻了一遍又一遍，里面好多缺了页，还有好多页这里被剪去一个角，那里被剪去一个角。夏窈知道，这些地方都是有关她的内容，有她在学校的照片，有她的获奖记录，都被周窕细细剪下，贴在了本子上。

　　她们父母离婚很早，周父是个乡村干部，小时候母亲抱怨最多的就是因为父亲的工作，她们姐妹俩的教育资源只能局限于一个小小的落后乡村，后来父亲又频繁地调职，母亲自己的研究事业逐渐得到企业支持，小学没上几年，父母就离了婚，妹妹身体不好，于是她随着母亲赴美工作，妹妹留在父亲身边，每年只有几次见面机会，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信件，邮件，到后来越来越方便，她们从未断过联系。

　　她是她最爱的妹妹，是她所有活泼开朗的出处。

　　夏窈再也忍不住落泪，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空想，不会再有人钻进她的被窝和她分享生活的美好，不会再有人试图让她变得开朗，不会再有人让她在变优秀的同时要记得开心，再没有人像她妹妹一般美好，再也没有人……

　　她怀念爸妈没离婚时总有人对着她们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怀念等周窕下课，她怀念周窕念男生写给她的情书，拽着她的手说，“姐姐，别答应他，我才是对你最好的。”

　　她怎么可以留下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却只留下她一个人回忆。

　　夏窈无数次夜来梦回，梦里她一直陪在周窕身边，却次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灾祸的降临。

　　如果她没有跟妈妈走，如果她真的一直陪在周窕身边，如果她再关心周窕一点。会不会，那个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的妹妹就能一直陪在他们一家人身边？

　　周窕是周窈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也是她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