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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he last winter “一天,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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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从今天的24时算起,她也只剩一天的时间了。”
“救救她吧,她还那么年轻——”
“我们已经尽力了——”
“节哀。”
你靠在医院病房外的白墙上,任由身体下坠,缩在地板上。一只手搭在额间,望着上方亮到晃眼的白炽灯。
耳边急匆匆的脚步声与拐杖接触地面的“嗒”声交织编成死神的悲鸣,你也总听说,医院就是死神的地界,虽然往日都对此不屑一顾,但你这次,真的遇到死神了。
消毒水混杂着洗衣液的味道不断刺激着你的感知器官,直到你双眼麻木,划下一点清泪。
她总告诉你,神会眷顾她,她会没事的。骗子,突发性心脏病,她不会有救了。
“你在外面吗?”见她询问,你转身拉开病房的门。
她的吊瓶输完了。少女无力地瘫在病床上,苍白的手腕血管分明,粗大的针管插在上面格外瘆人。
病房的电视内播着今天的天气预报,主播西装革履,笑着宣布今年的第一场雪。要下雪了啊,你望向窗外。离了绿叶的枯枝摇摇欲坠,也没有鸟儿愿意在枝头栖息。
“痛吗?”你侧身按下床头边的按钮,呼唤护士过来拔针。
“不痛啊,”她噗嗤一笑,“习惯后就没感觉了。”
你鼻头一酸,将脸别过去。
“别哭啦,我都没哭呢。”
可能还没有人告诉她这将会是她人生的最后24小时吧,你口舌一干,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她有权力知道她自己的一切,包括病情。可,这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太残忍了。
她像是看出了你的犹豫,释然地笑着:“不就是一天吗?又不是一小时,别哭啦,啊。”
原来她都知道了——
你突然崩溃般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凭什么啊,上天对她如此不公。明明她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享受慢慢变老的过程。她也可以充满希望地迈进成年人的世界,也可以笑看儿孙满堂。我们都在感叹命运的不公,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凭什么,为什么,所以到底为什么。
就像我翻遍所有古书也找不到的答案,世界灿烂盛大,一个女孩在医院的病房里哭泣。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你,最终只是道出一句:“今天医生来找我,他问我还有什么愿望。”
“什么?”
“我想看一场雪,”她期望地看向窗户,“一场来自大自然的雪。”
“你知道吗?当屏幕内主持人说出今天会下雪时,我好开心。比发成绩时、过生日时,任何时候都要开心。我想,上天总算眷顾我了。这可是这个城市十几年来的第一场雪啊。”
“是吗?”你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在病床旁坐下。
“嗯。”她点点头。
“我想,上天是不会眷顾我了。”
没下雪,一直没下雪。我有些担忧地望向她。
“我大概是撑不过今天啦,”她嫣然一笑,“如果实在是没下雪,就请你帮我去看一场雪吧。”
“会下雪的,一定会。”
她抿抿嘴,又缓缓开口:“嗯。”
没有想象中手术室的灯光,也没有人们一起掩面哭泣。女孩一动也不动,静静躺在病床上。心电图一点一点变平缓,削苹果的小刀应声落地。
“准备好后事吧。”医生盖上白布。
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她了,她头盖白布,看不清表情,但你想她应该恬静地笑着,即使她不被宠爱。人们将她推了出去,去哪。他们告诉你,太平间。
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只有她的家人自作主张,把她的尸骨化作骨灰、撒进海里。
殡仪馆里炉火热烈,玻璃窗外却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你冲出室内,站在枯树下。雪厚厚地堆在你肩头,掩埋你的鞋底。
此刻,枯树上最后一片黄叶飘落,被你从地里拾起。你任由泪水夺眶而出,总是有人不能释怀。
别怪我。
后来她的骨灰被撒进最遥远的海,你在那里看了许多场初冬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