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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父亲的松饼 ...

  •   世间,有一家店铺,名曰忆年斋。虽以“斋”字作结,但并非书店,而是一家食铺。店长白米粽,只接受订单。全斋仅一人。
      “松饼……”
      我看着订单上简单的两个字。下面做的就是追本溯源,做出令客人满意的松饼。
      不仅是满意,更得勾起客人对这等美食的回忆才行。
      一碟浊酒,一碟清酒,平放在桌上,再将订单上写的配方放在桌上,等着一阵风。若浊酒有了波澜,便是噩梦;若清酒有了波澜,便是美梦。
      夜半丑时将会入梦,能中便会有相关的回忆。
      丑时,入梦。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美丽的草原。
      草原,怎么会有松饼?我这样思考着。
      “阿爸!”
      “老蒙!”
      一对母子走出我面前的蒙古包,向策马奔来的男人招手。老蒙侧身下马,拥抱了妻儿。
      “阿爸有带什么回来吗?”
      眼下是儿子期待的眼神,老蒙笑了笑,递出了两枚松饼,“来,儿子,咱们一起吃!”
      儿子天真烂漫的笑容让我放下了戒心。刚才的酒,却是两碟都动了……
      我的口中突然出现了松饼的甜味,很平凡的松饼,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感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充斥在唇齿间,像是变质了。
      这肯定有问题。
      如此思索着,将时间轴拉退了一些。
      只见画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煤油灯的火焰在空气中摇曳,灯前是裹着棉衣,双脚放在木桶中的少年,与老蒙有几分相似。
      “蒙子!”
      一位中年男性推开门,端着一碟松饼,还冒着热气。
      “是松饼!阿爸做的松饼最好吃了!”
      少年接过松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满嘴尽是肉松的绵软和清甜,甜而不腻,口感也是恰到好处。
      突然,天公不作美,顷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糟了!”少年一拍桌子,桌上的文具全被震了起来。
      被唤作“阿爸”的中年男性便问那孩子怎么了?
      “书!下午晒的书,还没收回来!”少年焦急地回答。
      那男人二话不说,替少年擦干了脚,又从客厅匆匆端来一碟松饼,嘱咐道,“蒙子,你先吃着,背会儿功课,阿爸一会儿就回来!”
      还没等少年回应,那男人就冲了出去,踏着一双棉拖鞋,伞都没来得及拿,裤脚随便一提,就这样冲了出去。
      滂沱的大雨淋湿了男人的衣服,鞋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雨夜很暗,只有在闪电的那一瞬间看得见东西。好在,老马识途,生活了四十年的男人自然了解儿子会将书放在哪里晒。
      没有很久,男人带着湿透的书和自己走进屋,少年见状,连忙替父亲擦衣服。男人却笑了笑说,不急。转身便去处理蒙子的书。
      书没能抢救回来。
      蒙子看着上头模糊的字样,抹了把眼泪,也没说什么。
      男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本书不简单,是蒙子的母亲,自己的妻子,临终前送给儿子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蒙子打小就爱看书,什么武侠小说,什么玄幻小说,甚至是街头巷口传的沸沸扬扬的,某个村民家里娃娃写的小说,他都爱看。
      所以当年,在蒙子十岁的时候,母亲就送了蒙子一本小说,也是身为作家的母亲亲笔为自己儿子写的。
      这本书意义非凡。
      男人明白。
      第二天一早,蒙子早起晨读的时候却发现:父亲不见了!
      他跑到厨房,只见一碟松饼下压着一张字条:
      「阿爸出门了,过几天回来,好好吃饭!」
      年轻的少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去了哪里,只得在家中默默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拿起一枚松饼,还是熟悉的味道,可是为什么突然感觉,这松饼,似乎也没那么好吃了。
      于是,蒙子自己做了饭,将松饼放进祭祖台下的小柜子里。
      每天早上,蒙子都会早起,去田里割草,给庄稼施肥,采些菜中午吃。饭后就睡个午觉,下午带着书去田里照顾一下庄稼。晚上挑灯夜读,读到月亮到了天中,才吹灭煤油灯睡觉。
      几日后,蒙子接到了父亲托人送来的书,和以前那本一模一样。
      蒙子问送书的人,我阿爸呢?
      送书的人说,过两天回来。
      两天过去,村口没有车经过,甚至连个人影都没了。
      这天下午,蒙子在田边除草的时候,听到了两个村民在交谈:
      “听说了吗?昨天的新闻!”
      “讲的啥啊,那么多新闻,我哪知道你说的那一条?。”
      “嗐,不就是城里的资本家,为了第一桶金害死了一群工人!”
      “哦,就那事啊。”
      “对啊,不然呢!嗳,咱村里头是不是有人在那工作啊!”
      “是啊,这不,前两天才去,这会就出事了,报纸上说了,那整个工程队,全死干净了!”
      “是哪户人家来着?”
      其中一人指了指田里除草的蒙子,蒙子回过头看他,他才对同伴讲,“哝,就那家,姓蒙的那家,这娃娃不还在这吗!”

      我按停了时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感叹这件事。
      就是感觉,很不是滋味。
      这行虽然不是第一次做,但仍会有很久,会沉浸在这段过往中,似乎那些事,就好像在自己身边发生过。
      我不停地劝自己,我只是个旁观者,我做的是交易,是交易。
      但是奈何我的心底还是难受的紧……
      这份牵连了三代的父爱,沉重如山一般,但即使是那样高大的人啊,在人祸面前也如此的渺小。而造就这悲剧的幕后黑手,不就是资本吗?
      课本上就说,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腥的,原始的,残暴的,没有人性的。戏剧《雷雨》中不也有相似的一幕吗?
      但,纵使看过了千万遍,我还是无法习惯。
      一个人的生命是如此的重要,重要到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他牵扯到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家人,朋友,亲戚,长辈……这一连串的关系线,或疏或密,或紧或离,或近或远。每个人的离世,都会给身边最亲密的人造成打击。
      也不知道,以前的蒙子,现在的老蒙,和他们一家怎么样了呢……
      这份情绪,至亲离世时的痛楚,至亲归来时幸福。我走出梦境,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可惜,有人再也看不到了。
      我沉思着,将食材一一拿出,回忆着梦中的那些过往。
      这不仅仅是一种点心,一道美味,更是一份难以忘怀的回忆。
      也许现世已经重整山河,但逝去的人,再也不会归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父亲的松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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