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境 ...
-
“宗主，我们走的是西边，到一半雾突然就散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我往东南走的，也发现莫名其妙就没雾了，而且再往前走什么都没有。”
周颀目光波澜不惊，心里却打鼓。
他想起自己和周娉在山里遇见的那人。
他正欲开口，突然就想起了柳临沅那句“勿言，后详以告”。
汗已经从指尖渗出丝缕。
再者说，宗主让他找异样，人家来拍个戏拍个照也很正常嘛！周颀想。
“......”
他很快否决了自己没脑子的乐观，那人能使用灵力，仅这一点，一切就变了味。
现在还有多少人修仙？一脉之中也仅是几十小辈，开了灵窍的早就列入宗谱了，每天委任多的要死，别说是哪个拍戏的明星有灵力，就算是个普通人，开了灵窍而不被人知道都够离谱了。
他转而又想起那股强劲的灵力压制，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何瑜岘阴沉着脸，一群人相视无言，空气静得几乎凝固。
那往日不带起伏的语气染上了几丝凉意：“散了，封山。”
说罢便大步迈出人群。周颀一行人忙不迭地送走了何瑜岘，冷汗登时落下。
那辆黑色奥迪淡出视野。
王武：“宗主今天怎么了？不知道的以为媳妇让抢了。”
一群人挤出几声干笑。
周颀瞧见何瑜岘刚才的脸色，心情更不安了，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额角青筋跳动。
他没工夫再跟一群人扯，吩咐了几句便火速赶往市区。
**
“山里头隐居的前辈啊！”周娉瞪大了眼。
柳临沅端着水，严肃地点点头。
“近日见山中花木突现颓意，又与夏日，甚为诡异。便思出山一探究竟。”
周娉一手端着手机里的文言翻译器，一边吃惊的看着柳临沅。
不对啊！隐居为什么说文言文？！难不成是从封建社会隐居到了法治社会？这是古董还是化石啊！
柳临沅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漏洞百出。
他理直气壮：“吾闻汝所言甚异，可否说与？”
到底是谁所言甚异？！
周娉一双秀目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柳临沅。
柳临沅似乎对她的瞪视有些不满，身周气压骤低。
不管信不信，实力还是硬道理，周娉只好遵从内心，点开某站的“老外基础中文学习”呈到柳临沅面前。
柳临沅一看这占据满屏的亚麻色金发，还有环绕在房间中叽里呱啦的英语，眉头皱的更深了。
南方的大夏天，室内开着空调冷风呼呼地在屋子里循环流通，竟还不如柳临沅制冷来的快。
周娉后背一紧，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重新给柳临沅点开了“幼儿早教启蒙”。
温度这才回归到了适宜的26度。
于是周颀火急火燎地赶回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
“小朋友——跟我读——a——”
周颀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在玄关处，柳临沅听见响动抬头看向他，随即又低下头，他已经完全被这小盒子吸住了目光。
饶是柳临沅年少时玩世不恭，升仙后闲暇之余常摆弄遁甲，也纵没有见过这种新奇物件，能出音，盒子里装的人还有声有色地，比自己无聊时摆弄的“缘镜”（注）还有趣味。
尽管他努力地想要在小辈面前端出一份架子，不奈何世俗缤纷，如此让人沉沦。柳临沅像个孩童一般蜷缩在沙发一角，撑着脸盯着手机，眸中亮晶晶的。
“......”看到柳临沅没有丝毫拘束，心安理得地窝在自家沙发上，周颀内心一时间复杂交织，他目光去寻找周娉，发现周娉正一脸奉承地坐在柳临沅不远处，脑袋想却不敢往前凑，一脸痴汉样。
周颀顿时无语，他拎起周娉：“他跟你说了吗？什么来历？”
周娉欣然：“哦！说了说了，他说他是隐居人士。”
“................”
“................”
周颀显然不信，兄妹俩无言相对时，柳临沅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此物为何？妙趣甚哉。”
“额......”周娉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位“隐居人士”来讲述现代科技。
柳临沅没在意，又说：“罢了，我亦不能悟，可请汝多言？”
“说......说什么？”
“汝语则可。”
周娉周颀谨慎地开口：
“哥，你真丑。”
“靠，你也一样。”
两人的表情复杂，态度却依旧恭顺地看向柳临沅。
不料柳临沅点点头，示意他们多说几句。
“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兰州拉面。”
“蒜茸扇贝。”
“红油抄手。”
“油葱饼。”
“清蒸鲫鱼。”
......
两人把能想起来的菜名都说了一遍，见柳临沅不作表示，又摸出手机来朗诵了一遍《背影》，现代散文熏陶下的柳临沅这才压压手示意他们可以停了。
“谢尔，其有迹可循。”
柳临沅舒心地叹了口气，眉结摊平，朝两人微微一笑，一瞬间温和得仿佛刚才那个一言不合就灵力压制的人毫无关系。
周颀的疑问压了好久，见柳临沅开口，忙不迭地凑上去：“前辈，您是......”
柳临沅面色不变地看着他，“吾知汝欲问，则汝亦不能悟吾所言。”
周颀疑惑地看向周娉，她拿着手机甩了甩：“意思就是说你笨，说了你也听不懂。”
......也，也是
其实柳临沅也只是连蒙带猜，毕竟如今汉语与三千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就像现代人猜文言文，柳临沅也只能蒙个差不多，要是真给周颀周娉细细说来，指不定就是是大型牛头不对马嘴交流会。
两人利用人工智能吃力地交流了几番，商量出了个基本对策：
柳临沅暂时住在周颀家，柳临沅先学会现代汉语。刚才他让周家兄妹对话，目的就是想粗略了解一下汉语的变革程度。
柳临沅仍是那句：
“万万守秘，有劳。”
配以灵力压制警告。
周颀眼神飘忽，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骗宗主”三个大字压得他喘不过气。
“些时吾亦以汝兄自居，安能通否？”
周颀呆滞的瞪大眼睛，看看柳临沅，又瞥了眼抓耳挠腮找翻译的周娉，反应了好一会儿，目光骤然惊愕：“啥？！”
市区内高楼林立峙耸立，不知哪处桃源避隐城中，早春的几番清风掀起一阵水面波澜，池中赤红锦鲤甩尾，水花迸溅，落于来人脚边。
何瑜岘沿青石板夺步而上，跨入木槛的一瞬间，紫光簇拥，身上的运动服被一身墨袍取而代之，他绕过一片错落分布在山间的木屋，于竹林后的池塘前站定。
池边高碑耸立，隶书“三明喻兴”镌刻于碑上，风霜侵袭，已泛上点点黑斑。
旁人看了这碑上的字无一不是一头雾水，它出自擎乘宗立宗之祖——擎乘长老之手，据祖训上来说，“三明”意味着人道、物道、天道，悟得三道，方能喻世兴衰，届时这片池塘会化作一片汪洋大海，茫茫不见边。那是擎乘长老一生追求的大道，但据说即近天道时，心力骤卒，走火入魔，空留一碑。
历代宗主传教弟子：“此乃祖训，悟得三道，心能自明，渡己而渡世。”
可何瑜岘至今没能明白，哪怕他悟了三千年。
池塘从来都是那片宁静天空下的小洼渠，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灵气丰韵，修炼好使。
池中几条锦鲤自在悠闲，见何瑜岘来，那鱼群又汇聚。
水面倒映出他的影子——乌发正束，头带金冠，身形如松，气宇轩昂，一身墨袍泛着银色暗纹，衬出逼人的贵气，一把古朴厚重的剑挂于腰侧，隶书“契凌”规矩地刻在剑尾。
何瑜岘将手攀上剑柄，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望向那池边的鎏金大字，想起年少时，月下花前，坐在这池清泉边看着闲书的少年。
回忆与池中景物渐渐融合。
少年墨发如瀑，一身青衣，神色放松地盯着书本，日光晕染在眉目之间，给整个人平添了柔和，俊美的侧脸挂着淡笑，如池水般清澈淡丽。
须臾间，风起了。
少年发丝舞动，手中书本杂乱地翻页，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师傅。”
清朗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何瑜岘一时局促，梦境陡然破碎。
氤氲雾气乍起，骤然又散，带走了那少年模糊的身影。
明明见了无数遍的情景，至今却久久意难平。何瑜岘想，这可能就是他不能得道的原因了吧，既不能免俗，何谈渡己渡人呢？
他眯着眼，似乎想捕捉到池中散去的雾中，少年的影子。
最终还是叹了口叹，走进了更叠嶂的山峦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