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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剧本:被扔掉的初稿·一 在欧阳的小 ...

  •   一个清瘦的男子站在门后,辨不清样貌。隔着窗栏望去,依稀可见一袭青衫,并未束发,背对着身后模糊的黄沙远山。
      欧阳没有动弹,仍旧倚着窗栏,声音慵懒:今天沙尘暴,本店歇业一日。
      男子:既然是客栈,难道不能让人避下风尘?
      他的声音同样清淡,似乎暗藏一丝讥诮,可又无从捉摸。
      欧阳的眉梢稍稍抬起了一角,仍旧不动。
      男子也没有再说话。门内门外只听的见呼啸而过的大漠狂风。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欧阳锋再次透过窗朝门口望去,却已不见那男子。他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眉,随后慢慢走了过去,打开门。
      青衣男子仍站在屋檐下,只是换了一侧。
      而正随着那一声响亮的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第一次面对着欧阳。
      虽然欧阳自认早已练得处变不惊,但在那一瞬间的功夫,竟有些恍惚。那男子生得极美,面如水月,目若朗星,在一片飞沙走石的映衬下越发显得不似凡人。而最令人难以自拔的是他的神色。自从停在这片沙漠,欧阳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熟悉的神色了。这是一种带着丰盈水汽的表情;润得潮湿,润得清澈,润得像白驼山平静的湖水。
      欧阳呆呆地看着,直到这一汪湖水被搅了平静,渐渐潋滟成一个淡淡的微笑。
      欧阳回过神来,声音再次变回慵懒:你还没走。
      男子的双眼同样直直地望着欧阳,却深邃得看不清一丝感情:尘暴那么大,我无马无伞,除了这里,没有地方可避。
      欧阳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虽貌似羸弱,但在如此风暴中他全身竟无一凌乱之处,甚至披散的长发间都不惹一粒尘埃,仿佛刚从纸上走下一般。
      欧阳笑了一下,言语中露出惯有的刻薄:无马无伞,公子竟能走到这里,而且仍然风度翩翩,真是佩服佩服。
      男子:心静无尘,志远千里罢了。
      欧阳的笑意更往外浮了一层:原来是个书生。可惜我打小就不学无术,千万别跟我说这些。
      男子听罢低头浅笑,轻夹在耳鬓的一缕长发顺势落下,黑亮而微卷,温柔地靠在明亮的脸颊旁。
      欧阳又想起了白驼山。那里各式各样的异域人都长着卷发,可却没有一个卷得那么好看。
      男子:那样甚好。在这大漠,最不值钱的就是书生了吧。
      欧阳转过头,再次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淡淡地说:除非是有钱的书生。
      男子的嘴角微微一抬,从腰间掏出一锭耀眼的银子,轻轻搁在窗栏上。

      破旧的前厅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并不比外头亮很多。窗格的空隙里不停有风沙灌进来,火光摇曳。欧阳懒坐在灯下的矮桌旁,一粒一粒朝嘴里扔着花生,眼睛却恍恍惚惚一直盯着对面的人。他盯着他用左手慢慢端起酒盏,浅尝一口,又慢慢放下。盯着他随手将鬓边的卷发捋到一边,然后正过脸来。盯着他似乎因疑惑而轻轻皱起的眉梢,如星辰般安静温柔的眼角,舒展的鼻翼,还有微微上扬的嘴唇。盯着他直到那嘴唇缓缓地翻动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你看着我做什么。

      欧阳心头猛一颤,一股血气顺着喉咙冲到脸颊,一时间竟然语塞了。
      男子又盯着他微红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粲然一笑。
      男子:老板怎么慌了。莫非看我像是□□上的不成?
      欧阳毕竟不是等闲之辈,此刻早已平静下来。他端起酒盏快饮一盏,脸上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表情。
      欧阳:退出江湖很多年了,我倒想会会□□上的。可这方圆几百里擦得上边的就只有马贼。
      男子:马贼不是□□吗?
      欧阳:只烧杀抢掠,算不上是。
      男子:那何谓□□?
      欧阳:□□□□,重不在黑,而在道。自古以来道都是一个双重的概念。自西向东,由南到北,双向畅通的才是道。一旦单行了,也就脱离了道的含义。马贼只懂进,不懂出,淤塞不通,所以再黑,也顶多是□□,决不能是□□。
      男子:那你怎知我不是马贼?
      欧阳:我看你不像一个不通的人。
      男子:老板言下之意还是觉得我像□□了。
      欧阳:黑不黑不是重点。你我都是畅通有道之人,这才是重点。
      男子轻笑了一声:有趣有趣。那今日我们不论黑白,只谈道。我听闻老板这里不只是客栈,还兼顾替人解疑难除心病的生意,可当真?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欧阳格外爽快地呼了一口气,瞬间进入职业节奏。
      欧阳:人的心病多因为淤塞,只一味把戾气塞进心里,却不敢向外射出。而我只是能找到一些人,帮他们射出去而已。一旦出来了,他们也就上了道了。
      男子没有做声,只端起酒盏举到鼻尖,沉吟了一下,又原封不动地放下。
      欧阳眯起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公子有什么心病,但说无妨。
      男子:你不是说我不像不通之人吗。
      欧阳:没有完全无阻的道路,畅通之心也难免会有结蒂。心里什么都没有的,那是死人。
      男子抬起头,星辰般明亮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欧阳:是一把剑。
      欧阳被他看得又有一丝恍惚,努力回过神来。
      欧阳:不好意思,我只做人的生意。争夺宝剑秘笈的事情,属于江湖,不属于这里。
      男子:青山黄沙外,何处不江湖。
      欧阳冷笑了一下:说了别跟我来这些虚的。你是不是想说心有多大,江湖就有多大?跟你说了吧,江湖里的那些破事儿全在你大爷我的心外。心死了,江湖也就死了。就像这里,没有江也没有湖,只有沙子。
      他的语气头一次显得有些激动。他仿佛又看到了白驼山的湖水,和自己那时候的心一样清澈。还有那个总是喜欢坐在湖边的女人,穿着红衣,发间有一朵模糊的花。她们曾经都戴着潮湿的神色,只是现在都死了。
      男子的身子微微向后倾了一下,似乎也有些吃惊。那束被捋开的卷发再次掉了下来,停在一侧的鬓角。
      他静静地望着沉默不语的欧阳,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谁也没有再说话,仿佛谁都再等对方先说话。不大的前厅里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和仍旧肆意的风声。
      过了不知有多久,男子站起来走到窗栏前,深深叹了一口气。
      男子:如何真是那样就好了。很多时候,以为心死了,可发现江湖却还在。骗了自己很久后才知道,原来谁都没死,死的只是过去。生活一直在继续,你的过去却死了更多。
      欧阳望着他青衫拂地的背影,恍惚中感觉他不是站在窗前,而是站在波光粼粼的白驼山下。站在自己那潮湿的过去里。
      男子:很久之前我一直想得到那把剑。我以为有了它即有了全部的江湖。后来我得到了,却发现心像死了一样。江湖仍然每天都想把我搅进去,可我只想回到过去。最后我才意识到,真正死了的恰恰只是过去而已。
      他的声音缓慢而安静,那不可捉摸的语气里头一次渗出了一丝忧伤。
      欧阳的心不禁软了下来,有些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少有的真诚:既然死了,那我又能为你做什么?
      男子:死的是过去,现在却还活着。
      欧阳:莫非你要我杀了你的现在不成?
      男子转过身子,如水的目光穿过影影绰绰的灯火洒满欧阳全身。
      他停了一下,声音突然有些颤抖。
      男子:是你。那天你下不了手,现在真的可以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欧阳百般不解,仿佛瞬间不知置身何地,只能呆呆望着面对那双清澈而复杂的眼睛。
      男子就这么沉默地望了许久,终于如梦初醒般摇了摇头,声音重归死一般的平静。
      男子:不是你,也不是你能找到的任何人。只有那把剑可以。
      欧阳:所以你要我做的是……
      男子:找到那把剑,然后让他杀了我。
      说这话的时候男子的表情格外安详,欧阳觉得甚至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笑容。
      而在这片同样模糊的灯火中,男子再次转过身,缓缓地拉开门。
      风沙顿时顺着门缝喷涌而入,吹起他的卷发,吹得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欧阳急忙站起来:你还没告诉我那是把什么剑?还有,敢问尊姓大名?
      男子停了一下,只回了一个字,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一片沙尘之中。
      一阵狂风袭来,吹灭了那盏昏暗的油灯,也将他的那个字带到欧阳耳中:

      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剧本:被扔掉的初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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