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言白月

2、夜 叶

　　叶珩摸了摸鼻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该搁在这站着呢还是继续回床上去躺着。
　　在这傻站着是不可能的，不知道罗越还有多久才能到，要是一直站着等他，那腿都得站麻了。但是毕竟有个陌生人在，叶珩多多少少有些拘谨，再大摇大摆回床上去躺着……算了。
　　他最后决定折中一下，到床上去坐着。
　　柱子兄仍然在低头认真地玩儿他的打野蔡文姬，可能是之前怕吵着叶珩，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现在叶珩醒了他也没有再调出声音。整个诊所内只有钟表摆动的微弱的“滴答”声，以及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安静得可怕。
　　叶珩低着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在床单上绞出了魔仙堡，觉得尴尬癌都要犯了。
　　他想找点话题出来，但脑内思索良久后，还真不知道能跟他聊些什么。
　　聊王者吗？但拿蔡文姬打野的人……他真的会玩这个游戏吗？
　　叶珩有些郁闷地看着门外。
　　男人眼前浮现出“胜利”的图样。他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电量，摁熄了屏幕。
　　可能是暖气开得太足的缘故，叶珩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他把背挺得笔直，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一种很端正又微微有些别扭的坐姿，有些莫名的乖巧。男人一抬起头来就看见了他这很像是……小学生被罚坐的坐姿。
　　叶珩没有注意到男人抬起头来，他出神地望着诊所的玻璃门外，微微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门外，街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居然下雪了。
　　多久没有看见下雪了？他不喜欢下雪。上一次看见下雪还是在……
　　“诶，终于找到了……这什么鬼地方！”
　　一道骂骂咧咧小痞子般的声音同时打断了叶珩和男人的思路，他们很是默契地同时一惊。
　　叶珩迅速回过神来，只见罗越裹着厚羽绒服哈着热气儿哆哆嗦嗦地走进诊所，开门带进来的冷气让叶珩打了一个激灵，不自觉地缩了缩胳膊。
　　“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有家诊所了？那出租车司机也是脑袋缺根弦，导航找半天给爷转回去了。居然还下雪了，冷死爹了。”罗越扯着嗓门抱怨着，生怕这条街的人听不见。
　　“儿子。”
　　“诶，珩哥！”罗越看着叶珩头上包裹着纱布，一愣，“你真受伤了？”
　　“被酒瓶子砸了一下。” 叶珩眯了眯眼睛，“他们阴人。”
　　“靠！” 罗越瞪大眼睛，激动地扯嗓子一吼，“我这就去……”
　　“这两位兄弟。”
　　男人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来，“要叙旧你们去外边慢慢叙，ok？要不是要守着他怕他死在我这，我这诊所都应该打烊好久了。暖气不要钱？”
　　神经大条的罗越下意识的反驳：“哪有这么早就关门的诊所？”
　　说完罗越便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这里原来还有一个陌生人，他凑近叶珩耳边小声地问：“这小白脸谁啊？说话还挺欠。我们学校的？”
　　“不认识。”
　　叶珩更加小声地说，“我也觉得他欠。”
　　男人走去柜子里拿了一瓶药水和几圈绷带装进袋子，直接扔给了叶珩：“诊所是我开的，我想几点关就几点关。”
　　“还有，”男人走到他们面前摊开一只手，“一共是47块5。把钱给了来再走。”
　　叶珩抬起头来看着他，妈的，比老子还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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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珩拎着口袋站在大街上，刚从诊所出来才走了几步路，就被冻的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着身旁裹成球似的罗越，有些后悔没让他带件外套出来了。
　　忽然，一件黑色外套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盖在叶珩的脑袋上。他嗅了嗅鼻子，满是薰衣草香的蓝月亮洗衣液的味道。
　　“洗干净了还我。”
　　随着一阵闷闷地引擎启动的声音，等叶珩郁闷地把外套从头上拿下来后，男人已经锁上店门骑车走了。
　　拽什么拽。叶珩虽然心有不爽，但还是迅速穿上了外套，堪堪保住了体温。
　　叶珩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是晚上十一点，他心里估摸着那家人已经睡了，对罗越说：“今晚我去你家睡。”
　　“不行啊珩哥。” 罗越犹豫了一下，为难地说，“虽然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加上我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欢迎你去，但是我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我妈发现我还领了个男人回去……”
　　“算了算了。替我跟你的头发丝道个谢。” 叶珩不耐烦地摆摆手，一想到罗越他妈那个暴脾气，还是回“自己”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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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珩十分不情愿地摸出钥匙来打开了家门，走进玄关后却意外的发现客厅里居然还有光。
　　待他看清坐在沙发上的那人的样貌后，顿时黑下了脸一言不发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叶珩，过来。”沙发上的女人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穿在身上还没来得及换，她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叶珩，极力让自己语气平和。
　　“哎呀……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姐，你也是，叫你先换身衣服睡一会儿，非要在这等这臭小子好几个小时……叶珩，你妈叫你呢！你干什么？快过来！”
　　舅妈满脸堆笑着从厨房端来一杯茶摆在茶几上，扭着屁股坐在了女人的旁边，叫住了叶珩。
　　“你来干什么？”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身看着沙发上的女人，语气里有一些隐忍的愤怒与疏离。
　　“哎呀！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妈辛辛苦苦大老远跑来看你。”还未等陈洁开口，舅妈就先一步喋喋不休地教育起了叶珩：“……你又跑去哪鬼混了？头上的伤哪来的？我早就跟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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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滚烫，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爆炸，心里面像是有一只巨兽在颤颤的叫嚣，有什么东西快要撕破胸膛。
　　“够了！”
　　叶珩忍无可忍，冲进了卧室，狠狠地把门一摔。
　　客厅里难得的安静了两秒钟，紧接着就是舅妈大呼小叫的斥骂声以及陈洁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叶珩颤抖着双手反锁上了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深呼吸几口气努力想要平复自己一瞬间爆发的情绪，闭着眼睛一头栽进床上，扯过枕头蒙住脸。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陈洁抑制的声音：“叶珩，你出来一下，学校的事情妈妈有话对你说。”
　　“我没话对你说。”
　　“你……唉。”
　　陈洁多次敲门无果后，门外渐渐没有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叶珩从床上坐起来，默默地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就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静静地等待着黑暗把自己吞噬。
　　这从遥远的夜空降临的雪花，也同当年一样，盖住了叶珩的欲言又止，错过与不甘。却又带来了，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