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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了自我救赎 今天是我最 ...

  •   我叫林霈然。
      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婚礼。
      中午出去做了一次采访,一直到傍晚,从采访的咖啡馆一路飞奔赶回办公室,换上备好的礼服,踩着高跟鞋又风风火火地赶来酒店。我知道新郎有一份挺好的工作,待遇优厚,但是我还是被这排场吓到了,虽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实在是太久没有联系了,我对他们的近况一概不知。这样看来,过得还不错。
      我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踏上红毯后声音戛然而止,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得多么厉害。不就是个婚礼吗,紧张什么?
      和一对新人对视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有些语噎,我只好笑了两声,递上新婚礼物,然后弯腰,专注地低头在红纸上签上我的名字,和他们点头示意,钻进餐厅里觅食了。今天我忙得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
      宴厅的灯光暗下来,婚礼进行曲缓缓流出,独有一束白灯照在大门上,尔后门也被慢慢打开,新娘挽着老父亲的手臂,优雅地一步一步靠近。
      我看见他的眼眶有点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一下子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我手抖着按下了他联系方式的删除键。
      亲爱的,你的新娘为什么不是我?

      家成,我们刚刚谈恋爱的时候,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冬天,南方的冬天,没有大雪纷飞,没有滴水成冰,我只有感受到冬阳洒在我的后背上,和棉大衣校服一起拥抱了我。
      我们像小大人一样,在肯德基里请我的朋友们吃饭,吃的什么我倒真忘记了,我只记得我们老是在桌底下牵手,像偷情一样。
      我后来一直嘲讽自己的鲁莽,为什么选在那种时候答应了你。
      又一次,她一个人跑到天台上,哭着闹着要跳下来,我和其他朋友已经被她的反复无常弄得疲惫不堪,我实在是不想管她,只好冷着脸坐在教室里照常晚修,其实内心早就翻腾不已。
      我们一起放学,背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你,说她在顶楼疯狂地寻你,你突然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刮过我,又折返,稳住我的肩膀,说:“我很快就回来。”
      我看着奔跑的背影发呆,友人忍不住愤愤不平,说:“真想把他拉回来。”
      家成,我多想把你拉回来。
      过了会儿,你和一群人陪同她映入我眼帘,她抽抽搭搭的,我脚步不自觉地走向你们,主动帮忙拿着她的背包,默默走在后面,我不敢抬头看你们,一看我就头晕,太刺眼了。你安慰似的摸摸她的头,稍稍低下身子轻声说,你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你。
      你再问,我送你回家好吗?
      她声如细丝,嗯了一声。
      风好大,那一句对不起在我耳朵前支离破碎。
      你拎着她的书包,跟在她的后面一句话也不说,你的心里焦虑万分,看见她瘦弱的背影,又有点儿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把书包塞回她的怀中,告别都没有,就冲向车站。我这样荒唐地想着。
      我不敢回家,今天爸爸还回来了,我怎么让他看见这副鬼样子?我坐在楼下不知所措,失声痛哭起来。你用家楼下的公共电话打给我,我哭着接起来,你慌了,我问你,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怎么才能确定你要的是我?你柔声安慰我,你很确定要的就是我。
      我想,你是一个绅士。你对女孩子向来都很尊重,毕竟曾经喜欢过,怎么可以这么冷血,如果你是这么冷血的人,我又怎么会喜欢?你是一个绅士。
      你说,你刚才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去车站了,但我已经离开了,你找不到我,身上没有手机,只好赶紧回家,在楼下的小商店打公共电话。
      好像电影的场景,我演的是女主角。我收住了眼泪,相安无事。

      学生时期,最享受的时光,就是吃过晚饭后,在晚修之前的那一段二十分钟的break,我们常常一堆人到顶楼聊天,我和你在黑暗中偷偷牵手,上课铃响了之后,我们在楼梯口道别,我回到和她共同的班级,面不改色地和她打招呼。
      其实说实话,她后来已经不和我打招呼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因为我们毫不避讳地走在一起。忽然有一天,好久不和我说话的她拉着我一起去洗手间,我很自觉地在门口等她,心很慌,我知道她有话要说。
      她刚洗完手,手指点在我的鼻子上,还有湿湿的感觉,“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可不可以不要和于家成玩得那么近?你是我的朋友。”
      我歪头想了想,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以前你就总不让他和女孩子玩,现在你们分手了,还能这么要求吗?我和他做朋友,不代表不是你的朋友。”
      她点点头,扑到我怀里哭,说:“我可能要出国了。”
      “嗯,”我抚着她的背,“出国好,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就不会乱想了。”
      你出国了当然好。
      我帮她擦干眼泪,牵着手一起回到课室里。
      我真虚伪啊,真虚伪。
      又有一天,我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接起来,听见她很明显的啜泣声,问我:“霈然,他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我听到风的声音,还有车辆的喇叭声,由近及远。心下一凉,问:“你在哪里?你在窗边吗?”
      她轻笑了一声,说:“你真聪明。”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诉苦,我的思绪却开始有些涣散。她手捧着电话,坐在窗边,底下是呼啸而过的车辆,耳边是呼呼吹来的大风,她的声音在风中被分解,直到消失。她张开了双臂,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跌到地上的时候又是那么地重,一点都不美了,像一个被砸下来的血包,四溅的液体慢慢融进沥青马路里。我这样荒唐地想着。
      真恶毒。
      她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传来,“……霈然,你说他为什么不要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做得不对?”我稍微提高了音量,连她的啜泣声都被逼了回去,“你经常限制他的自由,他也感觉很辛苦,你有没有想过?”
      “可是,我也很辛苦。”
      我冷笑着,巴不得刚才的想象成真。
      我真贱,我觉得。不管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她是否有意要让我不好过,但那段日子里,在她失恋之后最脆弱的时候,我总和熟悉的朋友控诉她的罪行,再如愿地收获我们的祝福,那些讲到烂的故事,我不厌其烦地一次一次重复,虽然我也没有到处乱说,但我觉得自己真贱。我真对不起她。
      你可能没有想过这些。
      也许你也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同学在骂我,最亲密的友人也委婉地表达过对我的谴责,我忘记我到底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些,但我觉得自己真对不起她。
      而你好像依然还活在她给你制造的美好之中,竟然愚蠢地举起利剑伤我。所以在你已经完全淡忘她之后,我还是在不厌其烦地和新的朋友重复过去的那些故事,那么心安理得。
      我觉得我真是一个受害者,但也觉得自己真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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